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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智者 “看來命運的齒輪始終圍繞著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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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智者 “看來命運的齒輪始終圍繞著每一……

“咕嚕咕嚕——”

祝堯睜開眼, 一張溝壑縱橫的臉映入眼簾,白色短發亂糟糟的覆蓋在頭頂上,看起來蒼老又邋遢。

“你醒啦?”那人佝僂著腰問他。

祝堯這才發現自己睡在一處床榻上, 一翻身甚至咯吱咯吱的響, 還有他聽到的咕嚕聲,是老人的爐子在煮東西, 糊狀,看起來是比黑面包還可怕的東西。

這個不大的房間低矮潮濕,屋內的所有東西都有著悠久的歷史痕跡。墻上有一個狹窄的窗子, 從裏往外面看是波光粼粼的河水。

“你是?”他問。

“這麽快就不記得我啦?年輕人忘性真大。”老人笑笑, 他說:“我們見過, 不止一次。”

他從旁邊斷了一條腿的木凳上撿起衣服披在身上,轉身坐在凳子上擺弄桌子上的東西。

那件破舊的黑袍……

祝堯驚呼:“您是銷金窟裏的那位老人!”

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對那一枚金幣的酒始終耿耿於懷, 那是他少有的慷慨, 也因此對老人說他是禍亂的瘋癲行為念念不忘。

不過他說不止一次,可祝堯並不記得還在哪裏見過他。

“坎特雷的酒的確好喝,也是因為那杯酒我才決定救你, 不然你怕是要在冰冷的河裏流幹血死掉。”老人背對他說。

祝堯站起身, 頭上一陣眩暈,他摸了摸腦袋,之前被石頭磕到的地方被包紮起來。

這麽一回憶,他不由得覺得昨晚的一切都奇幻極了,而自己似乎又被卷進去了, 他無言地捂住陣痛的頭。

“謝謝您……對了, 您還有看到其他人嗎?應該不止我一個人飄在河裏。”他想到了瓦勒莉,西蒙斯,還有……被他第一個扔下去的賽罕, 不知道他還好嗎。

“沒有,只有你一個人順著裏恩河飄下來,其他的只有垃圾了,上城區總是喜歡往河裏扔垃圾,因為他們知道那些垃圾都會飄到下城區,他們成心的!”

老人說著說著開始不滿地抱怨:“而我總是要被動的接受那些垃圾,哈,不過值得高興的是我總能在垃圾裏找到些好貨。”

老人高興地將手裏的東西舉過頭頂,那是一副金絲眼鏡,鏡片上已經有許多劃痕了,他將眼鏡戴在眼上,這樣看起來倒像一個癡心學術無心打理自己的學者了。

“果然清晰多了……”他嘀咕,又開始搗騰手上的東西。

祝堯恍惚,他們不在河裏的話,難道都已經上岸了?但願如此。

這會他覺得身上不適極了,衣服黏膩的粘在皮膚上,多處破碎,顯然是被河裏的樹枝與石頭刮破了,本來他還覺得老人邋遢,現在最狼狽的是他才對,甚至還隱約有一股臭味。

還沒等他開口,老人拋過來一件白袍,質地柔軟,摸起來是上好的料子,對著光線看上面甚至還有著暗紋。祝堯楞住,他有那麽好的衣服為什麽一直穿著那件破舊的黑袍。

“許久不穿的舊衣服,你湊合用吧,不要太挑剔。”

等他將白袍穿上,老人的目光忽然投過來,露出一絲緬懷的意味。

那件白袍的胸口上有一塊起了毛邊,祝堯猜測那位置曾經是一塊刺繡,後來被針線挑去了,只剩下一點點金線的痕跡。

祝堯整理好有些寬大的衣袖,在收拾脫下的衣服時,他臉色忽然一變,張了張嘴。

“您有見到我身上掉下什麽東西嗎?”他有些惶然地問。

“你是說這個嗎?”老人兩指間夾著一枚金幣,上面蒙著的臟汙被他仔細的擦去了,只有金黃的光澤永存。

祝堯兩步上前,慌忙把它拿過來握緊手心,小心翼翼地看老人的臉色。

“不要緊張,亞馬蒂斯家的薔薇金幣現在已經沒多少人熟識了,因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現在早就見不到了,我最後一次見到它還是在數十年前,一個美貌的女人拿著它求我救命。”

老人說:“倒是跟你這枚相差無幾呢。”

他瞇起眼睛,回憶了一番。每一枚特殊金幣都有它獨特的編號,從不重覆,而數十年前那枚金幣的編號赫然和眼前這枚相同。

“你熟知亞馬蒂斯?”祝堯楞住,他上前一步,迫切地問道:“那您知道這枚金幣是屬於誰的嗎?!”

“看來命運的齒輪始終圍繞著每一個人轉動。”老人感慨地說。

“坐下來,我們慢慢說,也許你註定要知道某些東西,因為命運已經把你的腳往那條路上引了。”他從陶罐裏盛出一碗被煮的黏糊糊的粥遞給祝堯。

那條路……是什麽路啊?祝堯接過那碗看起來不詳的粥,它更像是煉金術士們失敗的產物,只要把所有稀奇古怪的材料往裏面放就能得到這些。

“我該怎麽稱呼您?”祝堯問。

“名字?那是太遙遠的事,我早就忘記了。現在他們都叫我拾荒者,乞丐,撈屍人,死老頭……不過曾經有人叫我智者,我用那個名頭生活了很多年。”老人微笑。

撈屍人,他就是瓊斯口中裏恩河下游的撈屍人——原來自己飄了那麽遠,沒成為屍體真是一件慶幸的事。

最終祝堯還是喝下了那碗粥,他太餓了,肚子不停鳴叫,但出乎意料的是,那碗粥竟然意外的美味。

祝堯坐在同樣缺了條腿的凳子上,與智者隔桌相望。

智者手中拿著一只很古樸的筆,用羽毛制成,在迅速發展的今天,已經很少有人使用這種效率極低的羽毛筆了。

桌上攤開一本厚厚的書籍,從外面紅色的封面和內裏泛黃的紙張來看,這跟祝堯曾經看過的那本《神國往事》如出一轍。

“您要說的是這本書上的內容?”祝堯扒著桌子好奇的問。

“是的,”智者點頭,“這些年來我的記憶總是容易出錯,我會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記錄在上面,這樣翻閱起來會令我重新記起那些往事。”

祝堯一言難盡地說:“這本書裏的東西真的重要嗎?難道教皇和國王為了情婦大打出手是什麽光彩的值得回味的事?”

智者一楞,他花白的胡子翹起,回想了半天,忽然長長地“哦——”了一聲。

“你說的是那本《神國往事》啊,那是我多年前流浪時太過貧窮,甚至連一塊黑面包也買不起,為了不餓肚子才寫下的那本書,裏面的內容是我挑挑揀揀拼湊到一起的,真真假假的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智者一拍大腿:“但是那本書居然意外的火爆呢!看來大家都喜歡貴族們的桃色八卦。不過後來就被書裏的人看到就惱羞成怒地查封了。”

說著他好像很遺憾似得砸吧嘴。

祝堯愕然,他一直以為是某個無聊的貴族在被得罪之後的報覆之作,因為裏面除了不著邊際的八卦與虛無縹緲的奇聞軼事之外,對貴族生活刻畫的十分傳神,就好像親身經歷並為之厭倦了一樣。

他開始正視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扔到街頭別人只會以為他是乞丐的老人。

一切細節似乎都說明了他的身份並不平凡。

羽毛筆筆尖鑲著金子,隨手拿出的一件上好綢緞衣服,還有他在桌前的坐姿,雖然被黑袍遮掩,依然能看出受過良好的教育,只有貴族會無時無刻地矯正禮儀,甚至追求坐姿站姿這種細節。

他做得端正,肩膀平直,那是被刻在骨子裏的潛移默化的習慣。

並且,他說他叫智者……只有具備淵博學識與洞悉真理的人才能被尊稱為智者。

祝堯想起諾爾送給他的那本《神學導論》,裏面用細膩的筆觸描寫關於哲學與神學的聯系,那本書令祝堯受益良多。

他激動地抓住桌子,探身上前問:“智者!您是寫了《神學導論》等多本理論書籍的智者嗎?!您知道您曾寫過的書在店裏仍然賣著很高的價錢嗎。”

那些他買不起被擺放在玻璃櫥櫃中的書籍居然全是眼前這個人編著的,祝堯好似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暈,整個人飄忽起來。

智者撓動花白的頭發,渾濁的眼睛莫名的看了一眼祝堯:“你是說那些狗屁不通的教會書籍?”

祝堯楞住。

他不耐煩地說:“那都是年輕時候被所謂的神蒙蔽了頭腦留下的東西,我早就忘了都寫過什麽混蛋內容了。”

他又嚷嚷起來:“那些該死的人真是吸血的螞蟥,他們居然用那些書賺錢甚至不分給他的作者!要我看那些書就該被火燒成灰燼!”

祝堯有些驚訝,他從神學導論裏看得出來,智者是一個對神狂熱的人,信仰就如他的生命,那些時不時對神的讚美令祝堯尷尬,但他的學術造詣卻深深迷倒了他。

而如今……

智者咒罵了一會後,才神情溫和將那本書遞給祝堯:“不提糟糕的事情。讓我們來看一看那些被塵埃掩蓋的往事。”

祝堯將那本書拿到手上才意識到這本書要比神國往事厚重多了,它的封面是空白的,紙上的文字是用墨水筆一點點寫就,從那纖細的筆觸來看,是智者手中的羽毛筆。

上面有許多模糊不清的句子,祝堯根本看不懂。

“那些都是一些陳年舊歷,是十分混亂的故事。我們現在需要了解的在後面。”

智者垂著眼皮將前面厚厚的寫滿了文字的紙張往後翻動,直到過去三分之二的厚度,一張刻畫了亞馬蒂斯家族徽章的紙頁赫然進入視線。

那用墨水勾勒的薔薇與蛇占據了整整一頁,精湛的畫工將它的美麗與邪惡完美勾勒出來,僅僅只是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祝堯不由自主地撫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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