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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夜尾聲 那遙遠的暴風雨的氣息重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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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夜尾聲 那遙遠的暴風雨的氣息重又來……

萊西帶著國王的旨意趕到的時候, 這場由教皇主導的暴動已經接近尾聲了,城區裏的人無一不被裏恩監獄這裏的炮聲驚醒。

弗吉尼亞看著這個王宮侍衛長帶領一隊禁衛軍抵達,有些驚訝似的說:“真是抱歉, 居然驚動了奧蘭治國王嗎?”

萊西將手放在胸前行禮:“教宗大人, 雖然教廷行事王廷不方便插手,但您在城區鬧出這麽大動靜, 國王不得不關心一下。”

“他是關心民眾,還是關心我有沒有死在刺客手裏呢?”弗吉尼亞意味深長地問。

“當然是,兩者皆有。畢竟教宗大人您是神在人間的行使, 如果受到傷害, 會引起信徒們恐慌。”

萊西向廢墟一片的監獄看去, 那裏傳來數道哀嚎聲。

他看向教皇,弗吉尼亞側身, 微笑點頭示意他可以過去。

他大跨步上前, 看到騎士中領頭的奧古斯特遲疑著停下腳步。

奧古斯特同樣看到了他:“許久不見。”

萊西繃著下頜許久才說:“……奧古斯特大人。”

兩人對立,一人穿著全副武裝的盔甲,一人穿著精美的宮廷服飾, 這樣兩個格格不入的人也曾在某些深夜喝到酩酊大醉, 訴說內心的不甘與困頓。

王廷的禁衛軍到來之後,騎士們再也沒有理由處置監獄內的任何人。

刺客早已消失不見,教皇失望的坐上馬車離開。奧古斯特守在那個洞口等待騎士們的回音。

得益於市政廳兢兢業業的工作成果,此時的下水道內已經歸於平靜,騎士們紛紛下去搜尋刺客的蹤跡。

萊西與奧古斯特並肩而立, 他偏頭看向奧古斯特堅硬的側臉。

“在王宮的職務還順利嗎?”奧古斯特先開口。

“挺好的。”萊西低聲說, “只是有時候還會懷念在騎士團的日子。”

奧古斯特拍拍萊西的肩膀,男人們之間是不需要太多抒情的話語的,他們往往一個動作與眼神就能明白對方心裏在想著什麽。

騎士們都是從小選拔培訓, 只有合格者才能進入騎士團,而萊西剛進入騎士團時,就跟在年齡稍長的奧古斯特手下。

他們一同訓練,一同吃飯,年齡小的萊西因為受傷哭泣的時候就是奧古斯特安慰他,訓練完不成受罰沒有晚飯奧古斯特會為他偷偷留下面包在深夜遞到他的床鋪上。

“先生們——”

一道微弱的呼喊聲從石板下傳來。

“請不要在這種重要的時候鞏固你們的兄弟情誼了,麻煩拯救一下還活著的人……”

萊西看向呼喊處,一條小腿在堅強的小幅度揮動,那黑色皮鞋實在太過亮眼。

“亞當斯伯爵!”萊西此行的目的還有一個,那就是務必保證亞當斯伯爵的安全,畢竟能在教廷的威壓下還拼命擁護國王的權威的大臣實在是不多了。

他懊惱自己差點忘了這麽個重要人物,將亞當斯伯爵從土裏挖出來時,這個一向體面的伯爵再也維持不住他的優雅,泥水混雜著從他臉上流下。

他沮喪地說:“再也沒有比一覺睡醒之後發現自己差點死掉更刺激的事情啦!”

奧古斯特毫無誠意地說:“我很抱歉伯爵大人。”

亞當斯擺擺手:“如果有一天能從教皇口中說出這句話就好了。”

奧古斯特合上嘴巴,三個人不約而同想到,那一天可能遙遠到永遠不會到來。

“沒有監獄了,我大概就不用服刑了吧?”亞當斯伯爵捋了一把早已經塌陷的頭發象征性的詢問。

“當然。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您將在今天出獄。”

至於獄長,大概被埋在某個不知名地方,等人們將他挖出來又是很久的事了。萊西通知亞當斯伯爵的妻子將他接回家,他的兒子抱著父親哭得不能自已。

搜尋還在繼續,萊西向奧古斯特脫帽致敬後就回到王宮覆命。

宮殿內,奧蘭治國王身著睡袍,看著外面漸漸停歇的雨揉著額角問:“有探查到今晚的刺客是哪方勢力嗎?是異教徒還是那些號稱潛伏百年的覆國者?”

“沒有。”萊西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直起身,“但是從教皇的反應來看,他認為是陛下您的手段。”

許久,奧蘭治國王才自嘲一笑說:“隨他吧,他願意這麽認為至少是還把我當作對手看待,這是一件不賴的事不是嗎。”

“……”

無聲的靜寂在君臣之間流淌,奧蘭治國王靠著窗臺看那片在風雨來臨前就被侍女們遮蓋保護起來的玫瑰園。

今夜的風雨因為這些庇護被擋在外面,當清晨的太陽出來,它們依舊嬌艷欲滴。

“你去看一看路德維希吧,他今晚被雷聲驚醒許多次,會想有一個人在身邊陪陪他。”

奧蘭治國王俯視這個跪著的侍衛長,他最開始將他調離路德維希身邊時,兩個孩子抱著哭泣,不願分離彼此。但現在,萊西已經成為王宮裏最出色的侍衛長,路德維希也慢慢長大了。

萊西擡起頭,灰色的眼睛起了波瀾,俯下身道:“……是。”

國王的身影離開,萊西來到窗前看了一眼玫瑰園,便朝著路德維希的宮殿走去。

紗幔之中,一道身影靜靜坐著。夜晚的風吹拂進來,帶來了涼爽與侍衛長。

“萊西,我聽到大炮的聲音。”

萊西走上前幾步,跪坐在床榻邊:“裏恩監獄發生了一點意外,已經結束了。”

“……點一盞燈吧,我想看到點什麽。”路德維希說。

燈火燃起,照亮了萊西的臉,路德維希露出半張還有些孩子氣的側臉:“雷雨的時候,我總是想起母親,她被狂熱的信徒用矛釘死在柱子上,嘴角掛著鮮血,對我說

‘快跑!路德維希,去找你的父親,他會保護你。’

我就在那個雨夜拼命跑啊跑,終於找到了父親去救她的時候,她已經被人殺死,屍體扔進了裏恩河裏……”

萊西聲音晦澀:“王後她不是異教徒。”

“是啊,不過那個時候怎麽會有人相信呢,他們抓了一群女人,甚至不知道裏面有這個國家的王後,她只 是想帶著嘴饞的孩子偷偷溜出去給他買一些王宮裏沒有的糖——那顆糖的代價真是太大了。”

路德維希苦澀地笑笑。萊西有些難過地看著他的王子殿下,他現在已經不哭泣了,但心裏面是否在悄悄流淚,或者那場暴雨始終在他的心裏重覆傾洩,像壞掉了關不上的留聲機。

路德維希忽然想起什麽似得:“……不要再叫她王後了,現在王宮裏已經有了新的王後,如果她聽到會不高興的。”

“……是。”

“今晚這樣大的雨,玫瑰花園還好嗎?”

“侍女們把它保護的很好。”萊西低聲說。

萊西站在床邊,王子殿下已經沈沈睡去,埋進枕頭裏的臉上滿是不安與惶恐,他上前撫平他皺起的眉頭。

寂靜的夜晚,他站在那許久,直到天空泛起白色。

***

“唰——”

“咳咳!”瓦勒莉拼命捶打胸口,將嗆進氣管的水咳出來。

她紅著眼睛看向把自己從水裏拽出來的人,溫和的年輕人沈默著掏出一條幹凈的巾子遞給她。

瓦勒莉接過來,擦了擦自己的臉和頭發,她臉上的面罩早在流水中丟失,暗紅色的頭發也露了出來。

此時空中還下著雨,他們一站一跪坐在河道邊,這個地方距離裏恩監獄不過四裏地。

“你怎麽會在這裏?”瓦勒莉這會的嗓子真正啞了起來,她嗆進太多水,喉道鼻腔火辣辣的。

瓊斯揉了揉鼻子,將視線從地上癱坐著的火辣女人胸前挪開。

他有些抱怨似地說:“你出去相親那麽晚還不回來,萬一相親那小子不懷好意怎麽辦,我正要去找你,就來了一輛馬車……”

瓊斯急匆匆頂著暴雨出門時,那輛馬車擦肩而過,得益於他聞過無數香料與試劑的鼻子,即使是這樣大的雨他仍舊聞到了一絲老板娘的氣息。

於是他站在屋檐下想著只要確認老板娘安全回來了就回去睡覺。

然而從馬車上的人剛邁出一條腿下來時,他就敏銳的意識到不對勁。

雖然那件衣服是老板娘的沒錯,並且那個人也頂著紅發極力模仿老板娘走路的姿態,但瓊斯就是知道那不是老板娘。

因為,老板娘的身材根本就不可能那麽平庸!

那條邁出來的腿不如老板娘的細長和白皙,就連胸前的衣服也稍顯寬松。

馬車駛離後,他跟隨假老板娘進入旅館,在門前堵住了她,扯開遮面的帽紗,那張臉果然不是老板娘的。

什麽原因需要老板娘找一個人假裝自己,偽造回到旅館的假象,她一定是為了掩人耳目,不讓奧古斯特安排的眼線發現她不在旅館。

於是瓊斯根據信息找到那家餐廳,花了點錢買通沿街的乞丐。那些乞丐通常半夜也不睡覺,指望能在富人區的垃圾箱裏找到飽腹的美食。

根據極少的信息,他尋遍許多街道,直到被裏恩監獄的聲響吸引,再後來就是在河邊看到了漂浮著的老板娘。

瓦勒莉踉蹌著站起來,向遠處望了望,此時的天已經快要亮了,這裏並不安全,她需要盡快回到下城區。

“不管如何,謝謝你。”瓦勒莉喘息著說:“但是不要問太多問題,我沒有耐心回答。”

瓊斯的話被堵住,他悻悻地上來攙扶差點站不穩的瓦勒莉。

他嘟囔:“我也沒說要問什麽,老板娘你的防心真重!今天的天氣都沒有你說得話冰冷。”

今天的瓦勒莉也和以往不一樣,以前的她嫵媚但總是調笑著說話,今天卻有些冷漠,尤其是那雙眼睛裏有著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為了節省時間,瓊斯幹脆直接背起瓦勒莉,瓦勒莉在短暫的掙紮後還是趴在了這個看起來不靠譜但實際上總是熱心腸和心思細膩的男人肩上。

她太累了,力氣在爭鬥與水流中耗盡,眼皮也沈重地往下墜,但迷迷糊糊中總感覺忘了些東西。

***

無盡的流水聲在耳邊回蕩,還有些窸窣的雜音不停環繞。

那些水沖刷著他的身體,祝堯在某個瞬間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母親的身體裏。

那種被包裹被保護的溫暖,從某個雪夜開始,就是他再也體會不到了的感受。

他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境裏那個溫柔地笑著看他的女人是誰?她又為什麽不笑了?

祝堯有些恐慌,他想要她繼續笑,可那些從女人黑色眼睛中湧出來的淚把他淹沒了,他祈求她不要哭泣,卻毫無用處。

直到他也流出淚來,天空中忽然雷電交加,那些淚交織在一起變成了風雨,喊叫與哭泣不絕於耳,還有夢境中連雨水也澆滅不了的沖天火光,呼嘯著一起吞沒他。

忽然女人消失,天地間只剩下無邊黑夜和永不止息的暴風雨。

他在黑夜中不停去掙紮,去找尋,筋疲力竭,仍拼命伸出手去,終於一雙手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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