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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揭穿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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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揭穿謊言

◎你不準放肆!◎

從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明媚燦爛, 照在烏荔泛著水澤的紅唇上。其實她一點都不會親人,蠻橫又毫無章法,舌頭和牙齒甚至會打架, 跟狗狗啃骨頭一樣, 把嘴巴和爪子都弄得濕淋淋, 黏糊糊的。

寧晏央覺得沒眼看, 她移開視線,拋開腦海裏突然冒出來不合時宜的這些畫面,還要理性分析她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一種可能是她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食物, 所以才吃得這麽面紅耳赤的, 怕吃不過癮又提出讓她一個人吃的請求。

還有一種可能,她被自己盯著吃飯, 渾身不自在,所以窘迫地臉紅了, 她不好意思跟自己共用一餐。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 好像都沒有拒絕的道理,只能滿足她。大小姐矜持地點點頭:“當然,你可以一個人吃。”

烏荔站在原地,看樣子好像受寵若驚, 楞住了,實則在跟面前的央央對視。央央小聲嘀咕:“老婆,你又不是第一次跟我這樣吃飯?你今天怎麽反而不好意思了?”

那能一樣麽!之前就她們兩個人吃, 烏荔可以心照不宣地品嘗, 現在本人就在面前,三年前的央央又是如此高冷拒人於千裏之外, 烏荔有一種不知死活當面侵犯她的罪惡感。

烏荔得到許可後, 重新坐回位置邊, 終於吃到了米其林餐廳水平的食物本身的味道,還不錯。

一想到晚上還要應付潛藏危機的晚宴,那時候恐怕沒有什麽心思進食,所以烏荔埋頭開始幹飯,現在吃飽一點總沒錯。

菜品豐富,但數量少,碟子裏的飯菜肉眼可見地被消滅掉。寧晏央觀察了一下,得出答案,應該是第一種可能。

這些食物好吃到讓她想吃獨食了。

“……”寧晏央起身,“你慢慢吃,待會要做什麽,會有人過來教你。”

烏荔見她要走,擡起臉,“不需要我跟在你身邊嗎?”

“不需要。”大小姐原本冷靜的語氣忽然有了波動,看過來的眼神好像在說“你在我身邊才會添亂”。

被嫌棄了啊。烏荔咬著筷子,眼睜睜看著她推開門出去。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烏荔立刻轉過臉,看向央央的方向。

“老婆,先不要跟我說話。這裏有監控。”央央看著烏荔很有傾訴欲的樣子,及時阻止她。“臥室和衛生間沒有,我們到那裏再說。”

烏荔只好放棄跟她的交流,也不敢拿出手機打字,在監控下這樣做很有跟人通風報信的嫌棄。不過等她吃完飯,還沒來得及拉央央去衛生間,門又被推開,湧進來一群人。

她們推著一排的衣服,幾個大箱子,還有可移動的梳妝臺,在會客廳找到空地,一一擺放好。做完這一切,不過短短幾分鐘,這些人又訓練有素地退場了,只剩下一個手拿化妝筆的女人。

她一頭波浪卷紅發,耳垂綴著大大的銀色耳環,濃顏焰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烏荔。

“這是我專用的化妝造型師。她叫玫玫,對化妝事業十分狂熱,心思單純,心裏只有造型的事情。所以你可以跟她交個朋友。”央央的眼睛亮了亮,自己竟然會願意把玫玫給烏荔用了,看來她還是低估了老婆對自己的影響力。

“是大小姐叫我過來,說要給她晚宴的女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玫玫笑著主動打招呼,目光同時流連在烏荔的臉上,分析她的眉眼、五官和骨相,心裏已經在想哪種方案適合她。

不過,還是有一點點好奇心的,大小姐的女伴哎,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稀世罕物。

烏荔:央央,你確定她真的只對化妝造型感興趣,而沒有任何八卦的心思嗎……

“女伴?我想你是不是誤解了大小姐的意思,我是她的生活助理,不是女伴。”烏荔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不然對方可能還會繼續用看新鮮事物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玫玫很誇張地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不會的,大小姐吩咐我的時候,很明確地說了女伴兩個字,她要求不能讓她丟臉,但我覺得不管我怎麽幫你塑造外形,你都不會給她丟臉的。畢竟你的骨相實在優秀,只要稍加妝造,就能十分出彩。”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烏荔卡殼了。這裏的人都是這樣小嘴抹蜜的麽。

“……老婆,我有點後悔了,你以後跟她保持距離,不要交朋友了。”央央橫檔在烏荔面前,不讓她看玫玫那充滿欣賞的眼神。

她就知道!自從她把自己老婆介紹給玫玫,玫玫就十分熱衷給烏荔化妝弄造型,原來是瞧上了烏荔的臉。

是了,她好像確實說過,說烏荔的臉很適合各種妝造的試驗,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當然,央央最終沒有讓她得逞。只是時間久了,央央差點忘記了這茬事。

“害羞了?沒事,我說的都是真的,來,你先坐到鏡子前,我給你詳說。”玫玫說話間,已經評估完烏荔的臉,更興奮了,躍躍欲試。

被她這樣挖到寶一樣的眼神看著,烏荔猶猶豫豫地坐到鏡子前,擡起眼睛,第一次好好地認真看自己的臉。

出現在鏡子裏的還有央央的臉,烏荔難免就地比 對了一下。跟央央狐貍眼、鵝蛋臉的標準美人相對比,烏荔覺得自己這張窄長臉就顯得太寡淡無聊了。

“雖然你不是標準的三庭五眼,中庭比較長,但你的臉部輪廓端正協調,這讓你的臉有了先天優勢,足以彌補五官比例的問題。你的鼻子側面看高挺,正面看細窄,英氣之中又不乏秀巧,真的很適合可鹽可甜,男女通吃啊。”玫玫在旁邊,卻很激動,絮絮叨叨,手裏的化妝筆劃拉著,已經迫不及待要開造了。

“……”央央從沒發現自己的化妝師這麽能說,雖然她誇自己老婆,是讓人挺開心的,但當著她的面這麽誇,央央有一種自己發現的珍寶也被人覬覦上的危機感。

而且,她沒有玫玫這麽會說,央央發現自己誇老婆,只會說她漂亮,好漂亮,然後就沒了……

語言詞匯匱乏得讓人忍不住捂臉。

玫玫正打算繼續從顴骨和下頜骨分析烏荔的臉,這優秀的下頜骨線條,實在難得一見。

烏荔汗流浹背地及時地打住她,不然旁邊的央央快要浸泡在醋壇子裏一發不可收拾了,“我知道了,不用誇了。大小姐已經誇過我。”

“大小姐還會誇人啊。”玫玫震驚,實在想不出總是端著一張清冷表情的大小姐怎麽用她淡漠的嘴唇說出誇人的話。偏偏她的長相風格,是屬於只要甜美起來,就沒有其他人任何事情的類型。

可惜了,玫玫從認識寧晏央開始,就沒見過她甜甜笑起來的樣子,光是想象都已經能感受到那種足以讓人身子酥掉的美。

“我當然會誇人。老婆,你很漂亮。”央央在旁邊氣哼哼地補充,正是化妝師幻想過無數遍的甜美俏皮一面。

卻渾然不知,有個叫烏荔的小女孩在這不要錢的誇誇誇氛圍裏,快要羞恥欲死了。

從小到大,烏荔從來沒有身處目光中心的感覺,她更像是個透明人,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做飯,又一個人找工作,是大海裏最不起眼的一粒水珠,有一天被陽光蒸發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發現。

但現在,她出現在央央的目光裏,她笑瞇瞇地註視著她,好像她是大海裏最璀璨的一顆明珠。

烏荔的心頭湧上一股熱流,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幹脆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你開始吧,我沒有任何意見。”

一旦沈浸入工作當中,玫玫就變得無比認真起來,也不嘴上跑火車了。美人有很多,但像烏荔這種可塑性很強的特色美人,可遇不可求。

烏荔沒想到化妝造型需要這樣漫長的過程,玫玫幾乎從頭到腳給她設計了一遍。這期間因為過程太過冗長,烏荔靠坐在椅背上,甚至打瞌睡瞇過去了一會兒。

“OK,已經搞定了。這樣,好的。”玫玫掛掉電話,轉過身,看著自己辛苦一下午的成果,露出笑容,“大小姐讓你直接去頂樓找她。”

窗外,是如火如荼的夕陽晚霞,一片火燒雲,綺霞艷麗。

這座大廈足有四百多米高,站在頂樓望出去,這些暮光流雲仿佛觸手可及,萬千初上的燈火閃爍著被踩在腳下。寧晏央慢條斯理地戴上禮服手套,遮住雪白纖細的手腕。

半開的門被敲響,寧宴央微微側眸,“進來。”

門被推開,煥然一新的烏荔出現在她的眼簾。

那張原本寡淡低調的臉,在頂尖化妝師的手筆下,忽然變得強烈深刻起來。線條更分明柔美了,雖然是淡妝風格,俊俏的眉弓,高挺的鼻梁,在琥珀色的黃昏光芒裏,卻呈現出油畫般的濃烈骨相之美。黑色紗質的禮服裙將她修長的身形勾勒出來,隨著她朝前的走動,長腿在裙擺間若隱若現。

她會很漂亮的,看似平淡的五官只是缺少了勾勒,就像蒙塵的明珠,底下是掩藏的奪目光芒。

只是,寧宴央沒有想到,原來還可以美到這種程度。就像一道天光狠狠地穿過雲層,砰然灑照在清晨寂靜的湖面上,深刻而耀眼。

而這,是自己最早發現的。寧宴央壓下要彎起唇角的沖動,面上依舊一派高冷淡漠,面無表情地看著烏荔一步步走近。

烏荔像第一次穿上華麗衣服的醜小鴨,渾身充滿了別扭。不過她得承認,在照鏡子看到大變樣的自己,還是被小小地震撼到了。

所謂人靠衣裝,在那一刻完全具象化。

在上來的時候,烏荔悄悄問過央央,“你讓人把我打扮得這麽漂亮,是要幹嘛?”

“……不好說。”央央支支吾吾,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很多疑,這個異常的舉動,怎麽看都不懷好意,她也沒辦法違心地騙烏荔,最後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總之,老婆,你待會見機行事,多提防一下我。”

“……”連一向樂觀派的央央都這麽說了,烏荔還沒到頂樓,一顆心就開始撲通撲通跳。

很難說她在緊張什麽,緊張大小姐設下潑天陷阱等著自己,還是緊張她看到這樣的自己會是什麽反應。

現在,烏荔就站在她面前,卻發現她的表情紋絲不動,除了推門那瞬間,她擡起眼眸有被明顯震住之外,就沒有任何反應了。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沒有什麽感情波動,又回到了之前陌生人般的漠然感。

“其實,我的內心在波濤洶湧。不過沒辦法,我太能裝了。老婆,你自信一點。”察覺到烏荔類似低落挫敗的微妙情緒,央央將腦袋壓在她的肩頭上,跟她一起看對面的自己,看得比烏荔還仔細,然後得出的結論就是自己根本是在裝!

“……”央央,你倒也不必為了安慰我,就如此拆穿自己,做出這麽大的犧牲。

烏荔內心是這麽想的,行動上還是忍不住朝跟前的大小姐臉上細細看去,試圖看出央央說的這些,嘴上同時不忘記打招呼:“我來了。”

或許是她的目光過於直白,目的性太強烈,大小姐忍受不了般地抿了抿紅唇,冷聲問道:“你在看什麽?”

烏荔回過神,發現自己盯著她的臉看了太久。她心虛地輕咳一聲,回到正事上來:“我從來沒有給人當過女伴,會緊張。”

寧宴央這會兒可以光明正大將她上下打量一番了,然後她勾起唇角,故意用一種淡淡諷刺的語調說道:“你只要緊跟在我後面,當一個不吭聲的漂亮花瓶就夠了。”

真的有夠難伺候的。看在央央那麽可愛的面子上,烏荔不跟她的刻薄計較,誠懇發問:“一句話都不準我說?”

“嗯,我讓你說,再說。”大小姐看了看墻上裝飾的覆古掛鐘,“待會碰到我的叔叔,如果他想給你什麽指示,你假裝順從就是,我會允許你離開我身邊幾分鐘。”

不會的,不會有什麽指示的,我壓根不認識你的叔叔。烏荔發現撒一個謊,之後就要用無數的借口來圓謊。要是大小姐發現,她根本不是什麽她叔叔派來的眼線,也不知道會怎麽處置自己。

烏荔決定未雨綢繆:“他好像有另外安排其他的人,他現在有點不相信我了,從我踏入莊園開始,就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指令。”

“那是自然的。莊園裏有嚴密的監控,你的手機也是莊園安排的,他不會犯傻還來聯系你。所以今天的晚宴,是個好機會。”大小姐盯著她,仿佛要看穿什麽,“怎麽,你好像已經提前知道他不會找你一樣。”

太犀利了。烏荔沒跟人這樣鬥智鬥勇過,腦細胞都快死光了:“那如果真的有指令,我們要將計就計嗎?”

“先看看他究竟做什麽。”寧宴央彎起手臂,“你過來。”

烏荔靠近過去,就聽到她又吩咐道:“挽上來。”

面前的臂彎,手腕處是黑色薄紗的手套口,再往上,是雪白纖細的小手臂,只露出短短一截,因為從肩頸往下就是禮服的半衣袖了。

烏荔試探地伸出手,輕輕地挽住她這截露出來的光滑手臂。

溫熱的肌膚一貼近,那些畫面瞬間好像更加具象化了。寧宴央的身子不適應地僵硬了一瞬。

烏荔原本比她高,玫玫就特意給她挑了一雙平底的紅皮鞋,剛好跟穿高跟鞋的大小姐持平。烏荔也沒挽過別人的手腕,這種上流社會的習俗,她怎麽做怎麽僵硬,還有點稀奇。

大小姐忽然側過臉,往她的脖頸處聞了聞。溫熱的氣息撲灑過來,烏荔也僵住了,問她:“怎麽了?”

“你用了我的香水。”

“……”失策了,這是央央靠近她留下的香水。此時,罪魁禍首還趴在她肩頭上,津津有味地看戲,完全沒有要出聲支招的意思,好像跟她沒有一點關系。

大小姐眼神莫測地盯著她,就像在盯一個變態。

烏荔百口莫辯,只能認栽:“我昨天回去後沒有怎麽好好洗脖子,應該是給你按摩的時候沾上的味道。”在大小姐的註視下,烏荔的聲音越來越弱,“想不到質量這麽好,到現在還有殘留。”

“你自己相信嗎?”大小姐瞇起狐貍眼,輕聲問她。

好吧,是很爛的理由。烏荔放棄掙紮,做小貓投降狀:“你懲罰我吧。”

話音剛落,大小姐原本傾身的姿勢更加靠近了幾分,緊盯她的眼睛,輕聲曼語:“你以為我不會真的懲罰你?”

砰的一聲,什麽失去了控制,兩顆原本無比接近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碰到了一起。

沒有這個打算的寧宴央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迅速站直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而烏荔在咬牙切齒:央央,你幹的好事!

禮服沒有口袋,烏荔就假裝把自己的手機留在套房會客廳茶幾的抽屜裏,實則將手機交給了央央保管,方便她在宴會上隨時取用。

到時會不會派上用場,烏荔不知道,她現在只知道,倒是方便了央央惡作劇。

她笑瞇瞇地飄過來,“我剛才抓拍下來了,老婆,我們挨得好近,你看,我喜歡和你貼貼。”

烏荔往她舉起來的手機屏幕上匆匆一瞥,壓根沒敢多看。只一眼,就覺得現在她們的姿勢確實暧昧,烏荔松開挽著她手臂的手,假裝去摸後腦勺。

寧宴央回過神,探究般地看了她一眼,烏荔眼神無辜地跟她對上:“你剛才拿腦袋撞我,算是懲罰嗎?”

“……”大小姐的表情明顯凝滯了一下,只能慢條斯理地呵斥她,“你不準放肆。”

烏荔點點頭,然後伸出手:“還給挽嗎?”

寧宴央覺得只要跟烏荔待在一起,總有意想不到的變故。她擡腳,不給她挽了,自顧往前走:“到了宴會廳再說。”

烏荔遺憾地收回手,在她背後悄悄地按了按央央,讓她不要再搗亂。

偌大的宴會廳已經有不少人到場,身穿燕尾服或者長裙禮服的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衣香鬢影當中,空氣中彌漫著糕點、酒氣和香水混雜的味道,角落樂團有人正在現場演奏舒緩悠揚的樂曲。

玻璃大廈外是完全墜入黑夜的天空,無數的燈光璀璨亮起,烏荔感覺自己一腳踏進了紙醉金迷的世界。

寧宴央讓她挽住自己的手臂,目不斜視,冷聲吩咐:“待會你最多離開十分鐘,超過十分鐘不回來,就永遠不要回來了。”

那也得有走開的契機啊。烏荔已經做好跟她寸步不離的打算,嘴裏應道:“誓死效忠。”

“……”大小姐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側過臉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烏荔連忙提醒她:“有人走過來。”

等人走近了,央央才開始幫她介紹:“是我的叔叔,寧摯。”

烏荔就認真看了一眼,總要先把“便宜老板”的臉給記住。寧摯手裏端著香檳酒,一臉慈祥和藹,跟寧宴央親切打招呼:“宴央,好久不見。本來想直接去莊園找你吃頓飯的,誰想到這幾天忙著招標,只能在這裏跟你碰面了。”

寧宴央的態度不冷不熱,禮貌詢問:“招標還順利嗎?”

“哎,別提了。”寧摯顯然不想跟她聊工作上的事情,他視線一移,假裝這時候才發現烏荔的存在,“這位是……”

在他視線落過來的時候,烏荔敏銳地抓到了一絲不滿和敵意。

不過稍微一想就明白對方這份敵意來自哪裏,她頂替掉了他原先想安插進來的生活助理名額。從寧摯的視角來看,烏荔無疑是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的絆腳石,阻礙了他原先的計劃。

“我的女朋友。”

“嗯,我是……”今天大小姐的女伴,烏荔要說的話卡在半句。

嗯?大小姐在說什麽?!

烏荔擡起眼睛,還要努力掩飾震驚的眼神,免得被對面的寧摯看出什麽端倪。

寧摯也一臉震驚詫異,“女朋友?宴央,你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那……”

“叔叔,這是我的私事,我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了。我想,我要交什麽朋友,不需要跟你交代吧。”寧宴央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質疑,就像被家裏寵壞肆無忌憚的小孩。

寧摯反應過來,強行淡定下來,又看了烏荔一眼,這次眼神除了不滿,還有探究。估計心裏在想這是何方神聖,短短幾天就把難搞的大小姐給搞定了。

烏荔卻在頭皮發麻,不知道大小姐到底要對自己做什麽。央央在旁邊也楞是一聲都不吭,只是一味心虛地給她揉肩捶背。

不管怎麽看,都是滿滿的陰謀味道。

寧摯又說了幾句長輩身份該說的話,什麽交友要謹慎之類的,直接當著烏荔的面,完全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烏荔忍無可忍,終於開口說話:“我跟大小姐情投意合,天設一對,你作為叔叔的,應該祝福才對。”

沒有人想到烏荔會這麽直白地反駁。寧摯感覺自己被陌生的晚輩教訓了,惱羞成怒:“你是誰家的女兒,我倒要認識認識……”

他篤定了烏荔不是什麽名流上層的出身,在他的印象裏,沒有姓烏的什麽大家族。

寧宴央冷聲打斷他:“叔叔,請對我的女朋友尊重一點。”

氣氛瞬間冷凝起來,在旁人看來就是叔侄女倆為了一個女人起爭議了。

“算了,我丟不起這個臉。”寧摯不滿地轉身離去,好像占理的一方是他。

央央差點被他給氣笑了:“為老不尊,是誰先在這裏挑事的,老婆,你不要生氣,我們不理他。”

烏荔伸出手,假裝拂肩頭不存在的灰塵,其實是在安撫義憤填膺的央央,示意她自己沒事。同時還很頭疼,已經做好了被大小姐拆穿謊言的心理準備。

不過接下來寧宴央完全沒有機會單獨質問她,一個接一個的人過來主動打招呼。在場的都是人精,知道誰才是寧氏真正的繼承人,紛紛過來借著安慰的名義來打探消息。

寧宴央沒有接收到什麽有效信息,就都不冷不熱地一一打發走。她剛接手家族企業沒有多久,很多人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被叔叔庇佑的父母雙亡可憐小白花的印象,聽說她喜歡搞音樂,性情陰郁,身體也不好,隨時都要傷害自己離開人世的樣子。

不過今晚親眼見到本人,除了面色確實有些蒼白孤冷之外,行為舉止倒是沒有傳言中說的那麽柔弱不堪。

烏荔全程跟她寸步不離,十分方便觀察。確實,大小姐在外面的表現,完全沒有在莊園時那麽陰郁厭世的樣子。她好像有很多副面孔,冷漠的,陰郁的,驕縱的,還有可愛的,只要她需要,隨時都能切換。

烏荔忍不住看向面前的央央。央央有一種被老婆看穿的感覺,她低咳一聲:“老婆,你待會想好怎麽跟我解釋了嗎?”

烏荔還沒有想好,就被大小姐帶到了衛生間。

寧宴央直接推開一扇門,站在狹小的空間裏,然後側過身,看著不明所以的烏荔,用一種極其冷淡的語調吩咐:“進來。”

光是聽聲音,烏荔就有些腿軟了。她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麽,決定臨死掙紮一下。

烏荔輕聲說道:“我們待在裏面不太安全吧,外面有人過來都不知道。”

“有人聽到了,不是正好。寧氏大小姐跟自己的女伴躲在衛生間,做些什麽都是很正常的。”寧宴央嘴裏這麽說著,眼神卻很不善,盯著開始發慫的烏荔,勢必要讓她進來接受自己的拷問。

“老婆,你進去吧。我會給我們把風的,有人進來,就馬上提醒你們不要說話。”央央捂著臉,根本不肯讓烏荔看她臉上的表情,只是在背後一味地慫恿,推搡著讓她進去。

烏荔:……其實不用回頭看,都能猜到這只促狹鬼現在是什麽德性了。

兩個央央難得統一戰線,烏荔是真正的進退兩難,只能硬著頭皮進去。還沒等她站穩,隔間的門板哢噠一聲,被大小姐反鎖上了。

央央果然沒有飄進來湊熱鬧,守在外面把風。

失去央央的貼身保護和助陣,烏荔更加心虛了,將後背緊緊靠在門板上。隔間的空間如果是一個人,還比較寬敞,擠進來兩個人,連呼吸都只能交纏在一起。

寧宴央看著她的反應,知道她確實欺騙了自己。手段其實很拙劣,這個女人一看就是個老實人,做壞事之後會躲在被窩整宿都睡不著的那種。

可偏偏,她還真的被她給騙過去了,還把她給帶到酒宴上,想來個將計就計。

現在,在她跟寧摯扯謊說烏荔是自己女朋友之後,他們的反應卻告訴她,他們互相之間根本不認識。

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你老實告訴我,栽贓陷害我的叔叔,挑撥離間我們的關系,是想做什麽?”寧宴央伸出手,直接捏住了烏荔的下巴,靠近她,眸色冰冷,語氣惡劣至極,“你最好想好了再說,如果再敢騙我一次……”

央央從來沒跟自己說過,她還有這麽可怕的一面,氣場全開,仿佛女王降臨。

烏荔現在有點後悔當時的急中生智了,誰能想到這個寧摯這麽藏不住情緒,當場就能破防,被大小姐一釣,就釣了出來。

順帶把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謊言也拆穿了。

寧宴央的手戴著薄紗手套,上面鑲滿了細碎的小粒寶石,此刻摩擦在她的肌膚上,帶來淡淡的灼痛感。

烏荔懷疑自己下巴處可能都有紅印了,她知道大小姐是故意這麽說的,就是想炸出她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哎,我背後的人沒有誰,就是你自己,三年後的你!

烏荔不知道一個老實人被逼到絕境處,有嘴沒法說的時候,會怎麽樣。反正她已經瀕臨失控了。

她伸出手,按住大小姐的手腕,免得她真的把自己給掐死,一開口,聲線都沙啞了,“首先,請相信,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我是來保護你的,你的叔叔確實居心叵測,不過我看著,他的涵養和忍耐力都不夠,應該不足為懼,你完全可以自己對付。這樣,我就放心了。”

說完,烏荔發現自己好像在說臨終遺言,說完就可以放心地嘎了的那種。

寧宴央神色古怪地看著她,“你真的,只是想保護我,沒有任何目的?”

想好好地追你一次,娶你當老婆,算不算?

烏荔的大腦宕機了一秒,硬生生將這句話重新吞回去,拿出自己畢生演技,眼神真誠單純,“嗯,只是想保護你,我希望你平安開心,遠離這些陰謀詭計。”

“騙子。”寧宴央垂眸看著她,低聲道。她在下午的時候,想了一下那些怪異的情緒和畫面,然後想到了一種符合科學的可能。

催眠術!

她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接觸過這些。據說厲害的催眠大師,完全可以憑借暗示、環境等等手段,讓人產生如臨其境的幻覺。所以不是她之前想的什麽未蔔先知,而是她,有計劃而來。

寧宴央特意選了只有她們兩個的狹小空間,威逼恐嚇她,就是想近距離觀察她是怎麽開展催眠術的。

但就算逼到了這種境地,這個女人也沒有施展任何手段,她看上去好像無計可施了,只能用真誠打敗自己。

烏荔不解地眨眨眼,完全不知道大小姐的腦回路被帶偏到了何種離譜的程度。

此時,央央正在門口盡心盡責地履行一只鬼的職責:嚇人。

每當有人靠近,想進這個衛生間的時候,央央就飄過去,卷帶著一陣冷風,利用衛生間水汽充足的特點,營造陰惻惻的氛圍。

要是還有人不怕,央央就在她們面前表演物品突然消失,又出現的現場魔術。

反正這個宴會廳不止一個衛生間,所以央央不擔心有人會被憋住。不過片刻,宴會廳裏已經悄悄傳出有個女衛生間鬧鬼的流言了。

不過還是有人不信邪的。就在央央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有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她的姿態隨意散漫,嘴裏還咬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渾身透著不好惹的氣息。

央央看到她的臉,頓時警鈴大響,是三年前那個生活助理。

這次她沒有成功應聘上生活助理,卻換了個身份,照樣出現在了這場宴席上。她應該是專門訓練過的,跟普通人比起來,有著超強的心理素質。那時都已經被她拆穿了,依舊能面不改色地轉身逃脫。

央央知道這些把戲嚇不倒她,只能轉身,飄回烏荔待著的隔間,“老婆,有人過來了。你們小聲點。”

已經跟大小姐沈默對峙了幾十秒的烏荔:……

央央看到這幅光景,頓在原地,我這是在做什麽?!她擠進去,看看神色莫測的自己,又看看快要維持不住表情的烏荔,頓時想到了一種可能,“老婆,我應該是懷疑你有催眠術之類的能力。”

不愧是你,這都能猜出來。

烏荔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都白出了,大小姐這樣死死盯著自己的時候,她以為她準備報警,用詐騙罪把自己給抓起來。

門外,傳來了細高跟踩在瓷磚上的聲音,清脆又響亮,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女人的煙嗓:“請問,裏面有人嗎?”

寧宴央豎起一根手指,抵在烏荔唇瓣上,制止她出聲。然後聲線慵懶地回道:“有人。”

“可以快一點嗎?我之前在這裏上廁所,把一個小皮夾落在裏面了。”女人沒有離開,繼續說道。

烏荔下意識地垂眸看向地上,寧宴央卻連看都沒有看,直接回答:“這裏沒有你要找的東西。你去別處找找看。”

一邊說著,她一邊盯著烏荔,擡起自己的膝蓋,朝烏荔的腿部精準地撞了一下。

烏荔巋然不動,大小姐這點力氣對她來說,實在是毛毛雨。

寧宴央沒有料到她是這樣的反應,咬住下嘴唇,凝睇著烏荔茫然無知的眼睛,加大力度,又撞了一下她的小腿,想讓她吃痛叫出來。

“……老婆,快做戲給外面的人看啊,假裝我們在親熱。”央央發現烏荔沒懂自己的用意,只好出聲提醒她。

烏荔:……早說嘛。不過為什麽是要她叫……

烏荔看著面前拿自己沒辦法的大小姐,心裏癢癢的,原來剛才就是虛張聲勢啊,她還傻傻地被她給唬住了。

之前跟央央玩鬧的時候,就發現她腰窩非常敏感,一碰就會發軟受不了。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裏念了一句“得罪了”,就決定反客為主,被她控住這麽久,總該輪到她試一試了。

寧宴央幾乎是瞬間就註意到了烏荔的眼神變化,不過想要反應已經來不及,烏荔比她更快,明明剛才還生無可戀半死不活的樣子,結果一秒覆活,變得生龍活虎起來,掐住她的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了個乾坤翻轉。

速度之快,力度之大,讓門板都發出一聲砰的碰撞聲。

原本覺得一無所獲,打算離開回去覆命的女人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頓在原地,幾乎是屏息聽接下來的發展。

寧宴央靠在門板上,狐貍眼驀地睜大,眼睜睜看著對面的烏荔不知死活地伸手,按在了她的腰窩處。

只要隨意一撓,甚至不需要第二下,寧宴央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即便緊緊咬住下唇,也逸出了一聲撩人心弦的不耐音。

哦豁,大小姐玩得這麽野。看來老板註定要失望了,人家這是真情侶啊。

女人叼著煙,嘖嘖搖搖頭,擡腳離開,回去覆命了。

隔間的溫度急速上升。知道她對腰窩敏感,但沒想到是這麽敏感。烏荔立刻知道自己玩過火了,她收回自己的手,在大小姐惱怒的瞪視下,做小貓投降狀,“請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說】

烏荔:可憐弱小但能打[可憐]

謝謝大家的支持,感謝感謝[玫瑰][玫瑰][玫瑰][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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