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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再見還是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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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再見還是再次相見。

親愛的蘇蒔:

我親愛的姐姐。

展信安好。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 你將知道這是我對你的祝福,也是我對你的告別。所以,請允許我在這封信裏繼續稱呼你為姐姐吧。

很感謝, 我曾經痛恨的春天因為你的出現而變得明媚起來。我不可否認的是,和你一起度過的這段時光, 是我迄今所擁有的最美好的時光。

姐姐,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第一句情詩嗎——“我的一生都流浪在春天以外的荒野裏, 只有你,是我生命中既定的情詩。”

我很慶幸對你說出了這句情詩,很慶幸因為這句情詩這個春天我們不再平行。

姐姐, 我記得那一天我和你說過,倘若有一天你可以回應我的愛意了,我會和你講述我是如何愛上你的,那是一個漫長而並不浪漫的故事。

但很可惜你沒有愛上我, 也很遺憾在你愛上我之前我們就已經結束了。所以原諒我只能以這種形式告訴你答案。

所謂漫長的故事其實並不漫長,甚至短暫到只有一瞬間,那就是我見到你的那一瞬間。

就像歌曲《兩棵永恒的樹》裏唱:“動心是一瞬難忘。”

就像《鱷魚筆記》一書中寫的那般:“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 我明白我會愛你,像狂獸像烈焰的愛。”

如此狂熱而洶湧的愛真實地發生在我身上, 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從我見到你的那個黃昏起——

姐姐,在我十六歲痛苦不堪的生日裏, 只有你為我擦掉臉上的汙漬, 為我獻上禮物與祝福。只有你,在破陋的巷子裏逆著烈焰般的黃昏一步步地向我走來。

是你點燃了我內心深處那簇名為“愛意”的火焰, 是它灼熱了我,一次次地在冰冷的歲月裏溫暖著我的靈魂。

於是, 憑著這股愛意我為你寫下一首又一首的情詩,直到它們從無人問津的時光裏浮出水面,直到它們有幸被你傾聽。

姐姐,愛上你之前,我本以為我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的愛了。因為我的生命本就是一場愛的缺席。我痛恨著我生命中的大部分事物,它們像鹽水一般澆在我受傷的傷口,讓我長久地感受著這種疼痛。

可是我遇到了你,你讓我重新擁有了對這個世界的相信,相信這個世界美好的存在,相信這個世界愛的存在。所以“相信”這個詞變成我生命中重要的命題,我帶著這種“相信”走過規訓與謊言堆砌的道路,我帶著這種“相信”向你走來。

可是姐姐,我愛你,我願意用我笨拙的腳步一步步地去走向你,我願意掏出我敏感的靈魂去獻予你。我願意將我認為浪漫的一切都獻給你,情詩也好,風信子花束也罷,它們都是我傳播愛的載體。

我只是想讓你看到我笨拙而真誠的愛,僅此而已。

在過往的相處中,我能捕捉到你對我蛻變時的鼓舞,我能感受到你清冷的皮囊下有一顆溫柔細膩的靈魂。

我無法做到不去愛你,也在這一過程中越來越做不到不去期待你的愛。哪怕註定求而不得,我也想試試。

哪怕註定求而不得,我也已經很滿足了,畢竟我和你擁有了很多我曾經不敢遐想的美好回憶。我是帶著愛來到你身邊的,也是帶著愛離開的。

姐姐,我會永遠記得2021年3月21日,我似跨過了顛倒的時空,在一個明媚的春日為你念出了第一句我為你而寫的情詩。

我會永遠記得2021年3月23日,我第一次給你送了花,是你喜歡的風信子花束,在此之後我又給你送了一束又一束的風信子。感謝你沒有任憑它們枯萎後將其丟棄,而是將它們曬成幹花再用樹脂制作成藝術品,掛在你房屋的墻上。

隨著墻上的風信子幹花越來越多,你調侃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一只風信子花妖,活在被風信子花包圍的世界裏。我回道,是的,你的世界已經開始被我包圍了。話雖如此,但是我的內心清晰地知曉這並不可能。

我會永遠記得2021年3月24日,我第一次睡醒之後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旁邊的你,就一場像不真實的夢落在我的眼裏。就像我某天夜裏寫下的那句——“姐姐,當我與遙遠的月亮四目相對時,我曾幻想過明天醒來時能擁抱你。”而你真的給我了一個穿透夢境的擁抱。

我會永遠記得2021年3月25日,我在你的後背上畫下一簇綻放的風信子,我說我畫下的是重生的愛,也是嶄新的愛。我在你的後背上落下一個吻,說,這就是我的愛。

我會永遠記得2021年3月27日,你送給我一條親自設計的風信子項鏈,並將其掛在我脖子上。你說風信子還有一個花語是恒久不變的美,於是你在群山之巔處祝福我靈魂自由而美麗,擁有恒久不變的美。

我會永遠記得2021年5月20日,你陪我來到了在夢境中才浮現的金色戈壁,我們在被流放的季風中互贈祝福,一起透過天文望遠鏡眺望同一片星辰。你看著如此美麗的星辰,卻說我是自己的宇宙,美麗的宇宙。

我會永遠記得2021年6月12日,我領取了我生命中的第一個關於繪畫的獎杯,當我拿著獎杯站在領獎臺上時我感覺很恍惚,當我看到臺下手捧鮮花的你也很恍惚。

而從那之後的一切都讓我更恍惚,恍惚得像一個個輕盈的泡泡,飄蕩在我們之間。你每給出一個籌碼就會壓破一個泡泡。在你的幫助下,我一步步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利,可我們之間卻堆積了越來越多的籌碼。

姐姐,我知道你是一個天性驕傲又倔強的人,不想讓我在這段關系裏吃虧,又給予不了我愛的回應,只能給予我更多的幫助和資源。

其實我很感謝你,是你幫助我一步步地盡往遠處走。但我又常常因為愛你,而為眼前的這一切感到痛苦。但我又時常看著眼前被你推過來的籌碼,而懷疑眼前的一切就是我想要的嗎。如果從商人的利益角度看,我確實是不識好歹。

金色戈壁上,你說“現在是屬於假情人的時間”,我會痛苦;聽到別人同樣叫親昵地叫你“姐姐”,我會痛苦;我一想到終有一日你會結束這段虛無縹緲的關系,讓我離開你身邊,我會痛苦;我看著自己的愛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籌碼,我會因猜疑自己的愛變得不純粹而痛苦……

而我沒有資格向和你說出我的痛苦,直到此時,我才有資格掏出我的痛苦給你看,直到此時,我才有勇氣去和你裸露我真實的一切。

我曾以為我的愛是無關回應的,只需要被你看到就足夠了。但很抱歉,為了我所恐懼的、所痛苦的、已經發生的和即將到來的一切,我還是選擇了先一步退出。

姐姐,其實我還有很多情詩沒來得及念給你聽,我為你而寫的情詩遠比我想象中的多。但是沒關系,因為我已經有很多首情詩被你傾聽到了。

所以,我很感謝你,感謝你願意聆聽我藏匿了許久的愛意與秘密。

姐姐,你送給我的風信子吊墜會永遠地陪伴我的生命,很感謝你教會我關於風信子的一個新的花語,那就是“恒久不變的美”。那是你給予我的祝福,也是你教給我的對自我的愛。

所以,我現在要去追逐對自我的愛了。

姐姐,我會追逐你,但不會一直追逐你。因為我也想從痛苦的漩渦裏走出來,去看看漩渦之外的世界。

姐姐,我親愛的姐姐,我始終相信這麽好的你會值得很多很多的愛,也會擁有很多很多的愛。

很感謝你陪我度過這段美麗的時光。

謝謝你。祝你一切都好。

而最後的最後,蘇老師,我們緣盡於此,就此不見。

你的學生,常姞留筆。

2021年12月31日。

-

而當蘇蒔收到這封信時,常姞已經坐上了去往白鎮的列車。當列車進入黝黑的隧道時,她看著情詩系統裏剩下的生命值——1144天。

她看著剩下的生命值,念出來的卻是和蘇蒔相處的時間:“286天。”

常姞其實並不恐懼她的生命再次變成一個倒計時,於她而言,這段時間本就是生命對她的眷戀。她只是恐懼她的愛會因被痛苦裹挾、被籌碼抵押而變得不純粹,從而變得不像自己。

於是,她離開了蘇蒔,坐上了前往白鎮的列車。她決定去看看雪山,去看看宇宙中純粹而美好的一些事物。

她翕動的唇瓣無聲地觸碰著,碰出了一個上揚的弧度。她側過頭看向車窗,玻璃窗上模模糊糊地倒映出她眼底的淚光,而她模模糊糊地看到窗外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曠野。

於是,她看到了過去某一天她躺在蘇蒔的膝蓋上,靜靜地用指尖纏繞著她垂落的一縷銀發。

蘇蒔驀然放下了手中那本艾米莉·狄金森的詩集,問她的名字為什麽是常姞?

常姞陷入了沈默。《集韻》中提及“姞,謹也。”她想起母親的答案是想讓她擁有循規蹈矩的、謹慎的一生。

常姞不喜歡這個答案。她撐起身子湊到蘇蒔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問——“姐姐,那你覺得常姞這個名字是什麽含義?”

蘇蒔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隨後輕輕地笑了,說:“常姞,是一種希望,那種希望是你身上溫潤向上的力量,那是一種很美好的力量。常姞,那就是你。”

再接著,蘇蒔用手指勾出常姞系在脖頸上的風信子項鏈,將她拉到自己面前,親了親常姞的嘴角,清冷的眼睛裏摻雜著幾分柔和,說:“常姞,也是恒久不變的美。”

……

列車又穿過一個黝黑的隧道,明亮的天光灑在常姞的眼睛上,她迎著這束光無聲地翕動著唇瓣:

“再見,姐姐。”

“姐姐”這個融入到她生命裏的母語,早已變成了她的血液,她的骨頭,變成她需要耗盡很大的力氣才能剜下來的一切。

說完之後,常姞閉上眼睛將頭靠在玻璃窗上,感受到眼尾的淚水和玻璃窗一樣冰冷。

但此刻的常姞未曾想到的是,她坐上這趟列車前和蘇蒔說的再見,其實是列車抵達終點後的再次相見。

-

後來,蘇蒔問她為什麽會選擇留下一封信後踏上去往雪山的列車。

常姞說她放假後在宿舍收拾完行李時才想起自己無處可去,她有些落寞地站在宿舍陽臺上眺望遠處的天空。那一刻,她問自己最想在這一片天空望到什麽,答案是——雪山。

她遙想著日光照耀下的雪山,皚皚的銀光閃爍,純粹美好得像她想要去走進的一場夢。

於是,常姞當即買了去白鎮的車票。

常姞抵達站點後,距離她要去的古鎮還有十幾公裏。常姞剛打開手機想要打車,就聽到旁邊的一個女生問她:“你是要去哪個古鎮?”

“去白鎮。”常姞側眼看去,對方戴著鴨舌帽和墨鏡,她看不清臉,但能察覺到對方比她大不了多少。

“那很巧,我也是去白鎮,需要一起拼車嗎?”看出常姞的顧慮,女生摘下了墨鏡,露出和春天一樣明媚的笑容,“你來白鎮幹什麽?我是過來采景的。”

“我沒有特意的目的,只是來送給自己一個旅程。”常姞擡頭看著遠方的天空,厚重的雲一朵推搡著另一朵,即將奔赴下一片天空。

和常姞搭話的女生是裴春又,她是娛樂圈的新銳導演,她最近觀察了娛樂圈的綜藝現狀,發現關於女性視角的綜藝其實很少。

於是,她萌生了一個做全女綜藝的想法,她希望這個綜藝是溫暖、自由但又熱烈的。因此,她帶著做一檔文藝女青年旅游綜藝的構思開始了一場一個人的旅行,她希望在旅行中去完善自己的綜藝策劃並尋找合適的素人嘉賓。

而這一趟她的目的地是白鎮,那是一個佇立在雪山下的美麗小鎮,輕盈寧靜得宛如窩在雪山旁邊的一朵輕雲。

從她踏上這趟通往白鎮的列車起,她就註意到同車廂的常姞。她坐在窗旁,望著窗外的景色出了神,氣質澄澈、溫和並夾雜著一絲憂郁,很像一株藍雪花。

接著,裴春又才想起她見過常姞,在春天杯的頒獎典禮上。她很喜歡常姞畫的那幅作品《春日鐘表》,構思奇特而細膩,色彩綺麗而生動。

恰好裴春又想邀請一下合適的素人來參加自己策劃的綜藝節目,於是她看著常姞起了心思,一出站臺就主動和常姞搭訕了。

她朝常姞伸出了手,笑著說:“認識一下吧,我是裴春又。”

裴春又這個名字讓常姞感到有些許熟悉,但是她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她將目光落在裴春又身上,裴春又剪著齊耳短發,幹凈利落,眼裏藏著自然的野性,笑起來時整個人都是明亮的。

看到裴春又很容易讓她聯想到一些生機盎然的事物,比如阿爾的太陽,比如碧連天的草地,又比如太陽照耀下銀光皚皚的雪山。

常姞收回了目光,握住了裴春又伸過來的手:“你好,我是常姞。”

此時的裴春又沒想到世界會那麽小,小到一次偶然的邀請就會讓她和路灩久別重逢。而當她以後回頭看時,不禁感嘆人生有時確實是一場輪回的春天。

裴春又和常姞一起在高鐵站拼車過去白鎮,她們入住了一家環境清雅的民宿。房間是雪山觀景房,在房間裏就能透過透明玻璃窗遙遙地看見雪山的容貌。

常姞靜 靜地凝望著遠處的雪山,與自然進行一場美麗的對望,而她在對望中久違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平靜。

在這樣一個獨屬於自己的時刻,她很想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去記錄一下她所看到的世界。

於是,常姞拿起畫板和畫筆走到民宿旁邊的街道旁,架起支架和畫板便開始作畫。她畫下古鎮古樸的街道,而街道的盡頭是美麗的雪山。

常姞畫完時,恰好是黃昏,她擡頭看見餘暉灑在雪頂之上,像顏料一樣給雪山上了色。驀然,常姞看著這一幕笑了,她調了一個橙黃色的顏色點綴在她畫的雪山上。

最後,她在畫紙的空白處留筆:

“這是2022年1月1日,常姞所看到的雪山。”

在旁邊安靜看著常姞繪畫的裴春又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你的畫作很有你自己獨特的風格。”

常姞一邊將作畫工具收拾起來,一邊回答裴春又的問題:“謝謝,不過我有點好奇你看到的是什麽風格。”

“你的畫風很奇特,但是又充滿了生命的神性……”裴春又看著常姞的畫作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她覺得常姞確實很適合參加她在籌備的綜藝節目。她相信一個靈魂柔和、對生命具有獨特感知的青年畫家會給自己的旅行綜藝註入一些不一樣的力量。

於是,裴春又向常姞拋出了橄欖枝:“我是一名綜藝導演,最近在籌備一檔文藝女青年的旅游綜藝,綜藝名是《她們屬於遠方》,我覺得你很適合。所以想邀請你參加我的節目,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了解一下?”

常姞決定離開蘇蒔並送給自己一段旅程之後,也中斷了情詩系統的任務,她現在的生命值還有1144天。

重活一世,所有的時光於她而言都是恩賜。常姞想在最後的時光裏盡可能地去參與到這個世界的美好事物裏。

裴春又提出的這個文藝女青年旅游綜藝的邀請無疑是一個令常姞心動的邀請,她對這個節目的構思表示了讚賞:“她們屬於遠方,我喜歡這個主題。”

“既然你感興趣的話,我們要不要一邊聊一下?”

裴春又和常姞聊得很投緣,她們從白鎮的街道上一直漫步到一家清吧,調酒師給她們推薦店裏低酒精偏甜口的酒。

她們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看到清吧裏的駐唱歌手正在閉著眼睛深情地唱著關於愛情的民謠歌曲:“親愛的蒂阿瑞,我跨過這遼闊的世間,仍想回頭看看你啊……你是懸掛在我生命裏的太陽,陪我度過又一個朝陽。”

酒精和音樂總是很容易放大一個人的感官和情緒,它會讓人開始回憶,再讓人充滿回憶。

常姞又想起了蘇蒔。她在想當她跨過這遼闊的世間後,仍會想回頭看看蘇蒔,看她的容顏如何變化,看她的銀色長發如何飄揚,看她眼裏的河灣如何美麗地流淌。

就像歌詞裏提到的蒂阿瑞。蒂阿瑞是塔希提島上一種香氣四溢的白花。傳言說,只要這種花香進入過你的鼻尖,即便走得再遠,終究會被吸引到塔希提。

正如她一次次地出走,卻又一次次地被收拾吸引。

離開蘇蒔之後,常姞依舊無法忽略身體裏那些隱秘的疼痛。回憶就像路旁野蠻生長的鬼針草,不經意就會粘了她一身,怎麽拔也拔不完。

她走在異鄉陌生的路上,卻恍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熟悉的回憶上,讓她的心為之疼痛。

恍惚間她明白了“墜入愛河”的另一個寫法為何是“走上海盜船的踏板”,而她的心告訴自己,她是心甘情願走上去的。

她深知所有的風險,深知她會為蘇蒔流下無用的眼淚,深知單向的喜歡本身就是一場必輸的賭局。只是因為喜歡,所以她甘願沈淪。

常姞喝著酒,迷迷糊糊地她想起每次看向蘇蒔的眼睛,都覺得她像一只狐貍,舔舐著自己毛茸茸的尾巴,露出蓬松的笑意,那般地游刃有餘,將她襯托得更加局促不安。她感覺自己成為了一只被捕獸夾夾住的獵物,靈魂在泣血流淚,發出無措的嗚咽。

於是,常姞突然很難過。因為聽到這首歌,因為她在距離蘇蒔1840公裏的地方依舊很想她。

裴春又側眼看向常姞,看到了她在這一時刻裸露出來的傷感和脆弱,裴春又壓低聲音問她:“你在想什麽?”

“在想……一個愛而不得的人。”常姞用手轉動著酒杯,液體隨著她的動作搖蕩著,如同一片思念的浪潮。

談到這個話題,裴春又那向來生機勃勃的眼睛也垂落著哀傷:“這真是個傷感的話題,不過我說個更傷感的,我還被我的初戀情人斷崖式分手了。”

常姞看到裴春又眼裏帶著難以釋懷的眷戀之情,問道:“那你怪她嗎?”

“怪過,甚至當初一氣之下把她刪了,還說了一些很傷人的話。”裴春又的記憶驀然被拉了很遠,遠到她的眼睛也失了焦,變成霧蒙蒙的一片。

“但是隨著時間的變化,我開始意識到我當初處理問題的方式太過自我了,後面我反思了自己,如果那時候我去清醒地思考這背後的問題,或許我們不會走到兩不相見的結局。”

“可是人類在面對愛時總是很難保持清醒的,有個人曾經和我說過只要兩個人還相愛,那故事的結局就不是be 。”這是之前常姞和蘇蒔一起看電影時,蘇蒔和她說的話,也是蘇蒔安慰她的話。

她們聊起纏綿的歲月終抵不過一場遙遠的分別,她們聊起人類的愛最龐大也最淺薄。

最後,裴春又寬慰常姞說:“但漫長又短暫的生命裏總要去愛點什麽,哪怕愛而不得。”又像是在寬慰自己。

常姞被裴春又一本正經安慰她的樣子逗樂了,隨後她舉起杯子和裴春又幹杯:“那我也送你一句話,這短暫的生命需要勇敢去愛,哪怕愛而不得。”

隔著火焰,隔著海洋,隔著不滅的山川,她們都在為愛一個人而痛苦而歡躍。

“我有點好奇,你的愛人是什麽樣的?”常姞的酒量一般,她的眼睛也似泡在酒精裏,眼神微醺。

“我的愛人她是……”路灩。

裴春又想起路灩在大屏幕上那張妖冶又頹美的臉,想起她在頒獎典禮上漫不經心地接過獎杯,恍若她才是這個世界獻上世間的美麗嘉獎。

裴春又想起在她們曾牽手在無人的街道上散步,驀然下了一場淅瀝的雨。路灩卻伸手撫摸著她被雨打濕的臉,那雙比雨還空朦的眼睛蠱惑性地看著她,說想和她接吻。於是,她們擁有了一個被雨打濕的吻。

接著,她又想起路灩進娛樂圈前冷漠地和她提了分手,她那雙充滿野心的眼睛好像從不會為了一個人而駐足。

裴春又一邊回憶著,一邊一字一句地描述著她記憶裏的那個人:“一個美麗又危險,慵懶又野心勃勃,坦蕩又撩人的女人,她是人世間難得一見的玫瑰,是我念念不忘的愛人……”

常姞也撐起手靠在桌子上,捧著自己的臉細細地想著蘇蒔:“我愛的人,她看起來不近人情,像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但是走近她之後就會發現她清冷的皮囊下溫柔而細膩、有著不為人知的可愛……”

常姞想著笑著又淺淺地笑了。不知為何,她想起某一次她和蘇蒔一起下廚,蘇蒔一時興起做了一道苦瓜炒蛋,做完之後常姞嘗了一口,沈默了三秒和蘇蒔說了好吃。於是,蘇蒔也跟著嘗了一口,隨後苦著臉捏起常姞的臉頰,問她為什麽要騙她吃這麽難吃的食物。

常姞沒見過蘇蒔苦著臉的神情,像一個可愛的苦瓜,很是生動。於是,常姞看著這樣子的蘇蒔情不自禁地笑了。

此時此刻的常姞也笑了,恰好清吧裏晃動的黃色光線落在她和裴春又的臉上,燈光的形狀是月牙形狀,就像她們的臉上長了一個月亮。

驀然,她們看著彼此臉上的月亮柔和地笑著,帶著回憶感的悲傷氣氛一掃而盡。裴春又很喜歡留影紀念,她拉著常姞拍了一張合照,發在了朋友圈。

文案是:“今天遇到一個像月亮一樣的朋友,聊著聊著我們的面龐上也升起了一個月亮。”

這條朋友圈發出不久後,裴春又的手機彈出了一條消息,發消息的人是蘇蒔。

裴春又點開一看。

“春又,你現在和常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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