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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嗯?怎麽不叫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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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嗯?怎麽不叫姐姐了?”

偏移的日光落進蘇蒔的眼底, 她一字一句地讀完了常姞留下的這封信。

直到看完結尾那句“最後的最後,蘇老師,我們緣盡於此, 就從不見”時,蘇蒔不禁捏緊了紙張, 眼睛像被海風吹幹的鹽粒, 帶著難捱的澀意。

她一直站在原地沒有挪動。過了許久, 她像那個遙遠的午後一樣,將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盆風信子盆栽上,但和回憶中破敗的模樣不一樣的是, 常姞送的那盆水仙子卻是在日光下肆意地生長。

陽光灑在那盆風信子上,照得那盆風信子愈發明亮。

蘇蒔看著眼前的風信子花瓣隨風搖動著,像一條波光粼粼的水波。記憶也在緩慢流淌著,她想起每一次常姞手捧著鮮花為她而來時的模樣。

但蘇蒔確實沒有想到常姞真的會為她養了一盆風信子。她蹲下身子, 伸出手摸上那光中的花瓣,對著眼前風信子花瓣戳了兩下,低聲吐出一句:

“騙子, 誰說好要和你再見了……”

接著蘇蒔又在心裏問自己——

“愛是什麽?”她愛常姞嗎?

愛是枯萎的風信子還是綻放的風信子嗎?

愛是春日櫻桃,是夏日美酒, 是美好與沈醉的共存嗎?

愛是她此時面對別離的痛苦和醒悟嗎?

蘇蒔陷入了一場巨大的迷惘裏,情愛這張鋪張迷離的大網從她內心深處開始編織起來,直至將她籠罩在原地。

當下猛烈的情緒越過她的理智, 淹沒了她以往對愛的反抗、恐懼與否定。

但與此同時, 她開始認識到——“愛從不知曉自己的深度,直到別離的時刻。”

蘇蒔拿起那盆風信子, 將其擺放在陽臺上,拍了一張照片。

拍完之後她下意識就想要發給常姞, 但當蘇蒔打開和常姞的聊天框時,才又一次意識到她們的聊天對話停留在12.13日。

她們虛無縹緲的關系結束的那天。

於是,蘇蒔又默默地退出聊天畫面,自嘲地笑著,她現在又能以什麽身份去延續她們的交流呢?

時間一點點地晃悠著,還有最後半個小時就是新的一年了。蘇蒔拿著酒杯站在陽臺上,冬夜的風揉亂了她的長發,她的目光落入遠方的天空,被無盡的黑暗淹沒,不知所蹤。

還有最後半個小時,這片黝黑的天空就會變得五彩繽紛。就會變成她和常姞在金色戈壁看到的那般—— 一束束多彩的煙花在她們身後綻放,常姞牽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溫柔地落下一個吻。

於是,她們的第一張合照定格在這一刻。

斑斕的光影落在常姞的眼裏,她說她有點貪心,她想要蘇蒔以後看到這張合照就會想起她,想起這個吻,想起更多關於她的一切。

而此時此刻,蘇蒔即使沒有看到那張照片也會想起她,想起那個和煙花一樣轉瞬即逝的吻,想起和煙花一樣消失在她眼前的她。

零點時刻,當煙花在蘇蒔的眼前燃放之時,她點開了朋友圈,隨即就看到了常姞出現在她的目光裏。

明晃晃的月牙形狀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就像是一輪從她的身體內升起的月亮。

蘇蒔的指尖隔著屏幕觸碰在她臉上的月牙上。

發這條朋友圈的人是裴春又,她想起裴春又最近在籌謀一檔全女旅行綜藝,於是蘇蒔思量著和裴春又發了一條消息:“春又,常姞現在和你在一起嗎?”

裴春又收到蘇蒔的這條消息後,有些錯愕地聯想到常姞正在和她說的那個愛而不得的人或許就是蘇蒔。

裴春又側眼看向常姞,看到她正托著腮在遐想著什麽。裴春又佯裝不經意地探過頭問她:“你喜歡的人是什麽職業的,也是畫家嗎?”

常姞沒有起疑,順勢回道:“她是一個知名設計師,也是我的繪畫指導老師。”

當即裴春又就確認常姞喜歡的那個人就是蘇蒔,那倘若蘇蒔對常姞無意的話,為什麽會看到她和常姞的合照就立即來問自己。

裴春又感覺自己已經看透了一切,回道:“對的蘇蒔姐,我過來白鎮采景,剛好在這裏和她偶遇。我覺得常姞很適合我正在籌備的綜藝節目,所以我邀請了她參加我的節目,她答應了。”

自我感覺看透一切的裴春又問了一句:“蘇蒔姐對我的綜藝節目感興趣嗎?要不要接受我的邀約?”

不出裴春又的預料,蘇蒔當下就接受了她的邀約。末了,她看到蘇蒔又補了一句說,“你先別告訴她,我怕她為了躲我,又跑了。路灩回國了,作為回報,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向她舉薦你的節目。”

裴春又疑惑地看向旁邊面露悲傷的常姞,心裏連發三個感嘆號:“不是,到底是誰在愛而不得啊!!!”

於是,她攔住了常姞喝酒的動作,驀然說了一句讓常姞一頭霧水的話。

“別喝了,你的愛就快從天而降了。”

常姞:“???”

-

2022年一月一日的淩晨。

蘇蒔的眼底染上了醉意,卻瀲灩著一束束潮濕的煙花,帶著燃放的期翼。

她手握著玻璃杯和魚缸碰了一下,對著魚缸裏那條呆呆地看向自己的鬥魚輕笑著說:“情詩,新年快樂,我要去找她了。”

“去找那個把你帶到我面前的人。”

是的,蘇蒔要去找常姞了,去找那個曾被她拒之門外的愛人。

她的愛人在距離自己1840公裏的地方。

她要去那裏,帶她的愛人回來。

-

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裴春又制定好了嘉賓名單,除常姞之外還有設計師蘇蒔、頂流女星路灩、小眾民謠歌手邊水瓊、知名小說家陳春綠、心理研究專家時桃。

投資商看到了路灩參加該節目錄制的消息後很多都來主動投資,於是,《她們屬於遠方》的節目組很快就湊滿了讚助費用,節目錄制也提上了日程。

裴春又最終將旅程的出發點定在了白鎮,她眺望著遠處聖潔美麗的雪山想道:“雪山會見證她們的出發,她們的遠行。”

二月一日,全女旅行綜藝《她們屬於遠方》正式開始錄制。

節目剛開始錄制,常姞就收到了節目組分發的任務卡,她需要根據卡片上的線索去尋找一位同行的嘉賓。

卡片上寫著:“擁抱是傳遞情感的互動與表達,冬日的擁抱熾熱而溫暖,請前往一個擁有無數擁抱的地方,你所尋找的人就在那裏。”

常姞從卡片上的文字信息中提煉出“擁抱”這個關鍵詞,但是她對於這個目的地在哪裏還是沒有什麽思緒。

於是,她又看到了卡片下的文字提示。“街道上有放置任務箱 ,嘉賓可以在任務箱裏抽取任務,通過做任務的方式去獲取相應的線索。”

常姞帶著卡片在街道上尋找任務箱,很快她就在一個老舊文具店的門口找到了任務箱。

她抽取到的任務是給一個路人小女孩免費畫一幅人物畫,畫完把畫作送給對方,並和她擁抱,任務完成後即可獲取線索。

常姞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畫本和筆,恰好看到一個估摸著八歲的小女孩在文具店買了一張卡通貼紙後走了出來。

常姞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蹲下來和她說話:“小朋友,你好可愛,我是學畫畫的,請問我能幫你畫一幅畫嗎?就在這裏,不用去別的地方。可以嗎?”

小女孩玲子看著常姞一會兒,眼裏盡是澄澈的童真,她笑著說:“可以,你好漂亮啊姐姐。”她紮著兩個彩色小辮子,笑起來能清晰地看到臉上的兩個梨渦。

“謝謝,你也很漂亮。”常姞擡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垂落時她看到玲子手裏拿著一張花朵圖案的貼紙,突發奇想地問道,“我挑一個貼紙貼在你的臉上,可以嗎?”

看到玲子點頭後,常姞撕下那朵向日葵貼在她的臉頰上,接著常姞拿出畫筆在紙上畫下一幅關於玲子的人物速寫畫。

畫中的小女孩童真洋溢,和她臉上的那朵向日葵一樣欣欣向榮。

常姞畫完之後把畫送給小女孩,並伸手和她擁抱。

雪山腳下,寧靜的古鎮上,常姞在和這位一面之緣的小朋友擁抱時對她說了一句話:“玲子,你是燦爛的花,會燦爛地活著。”

她祝她昂揚,祝她向榮,祝她一生燦爛。這是常姞由衷獻上的美好祝福。

任務完成後,常姞也成功地獲取她要前往的目的地,是鎮上的一個小型美術館,展館裏設有一個以“擁抱”為主題的展廳,而她要尋找的嘉賓就在那裏。

常姞跟隨著地圖的指引找到了古鎮上的美術館,這裏的美術館也是那般的樸實和隨意,門口沒有工作人員,人流不多,游客自如地參觀著。

常姞在展廳裏穿梭著,尋找著她此次的任務嘉賓。驀然,常姞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熟悉的聲音。

“你是在找我吧,常姞。”

春日早已遠去,美術館外的花樹也早已雕敝。常姞卻一回頭就看到了蘇蒔,銀色長發,面龐清冷。展廳明亮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而她一如記憶般明亮,一如記憶般令常姞心神動蕩。

直到後來,常姞發覺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她所有的選擇都在帶著她走向蘇蒔。包括她的離開,也是在帶著她走向蘇蒔。

而此時此刻的常姞沒有想到會在節目裏見到蘇蒔,時隔一個多月未見,她依舊無法掩蓋著內心深處的悸動與失控,依舊無法克制自己再次見到蘇蒔時洶湧澎湃的情感。

“姐姐”二字在她的咽喉處打轉,仿佛下一秒就要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常姞想起她們關系破碎的那天,蘇蒔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冷聲說了一句話——“常姞,那從此以後,你也別叫我姐姐了,畢竟你不想和我談交易,而是想和我維持純粹的師生關系,不是嗎?”

想到這,常姞的情緒又像一朵被泡發的木耳,腫脹地漂浮著,疼痛一點點地延伸開來。

她疏離地和蘇蒔打著招呼:“你好,蘇老師。”

蘇蒔就那樣靜靜地凝視著常姞,目光裏帶著難以言述的眷戀之意,細細描摹著常姞的面龐,末了,蘇蒔輕輕地笑了。

“嗯?怎麽不叫姐姐了?”

“就那麽聽我的話嗎?可是常姞,我也會有說完就後悔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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