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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蘇蒔,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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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蘇蒔,你會後悔的。

這是蘇蒔匱乏的情感裏難以理解的浪漫。

就在她以為常姞開始在她身邊退縮之時, 常姞卻在被她拒絕之後依舊懷揣著一束風信子來見她。

車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像一塊化不開的墨,昏沈沈地落在她們身上。她想到常姞踏著漆黑的夜色,從雨聲淅瀝中走來, 懷裏的花束卻依舊不染風雨。

蘇蒔驀然覺得心情有些酸澀,似被窗外的雨水打濕著, 帶著沈重的水汽。

眼前的一切都與蘇蒔過往的認知產生悖論。她一直都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她過往的人生如同一個方法論, 在不停地提出問題和解決問題,然後一步步地走向她的目標。

但同時她又是一個虛無的人,她認為所謂的愛情與浪漫都是那般的虛無縹緲, 會慢慢地走向消散。

畢竟,孤獨是人類的宿命,自私是人類的本性,愛是人類的消耗品。

可是此時此刻, 她對浪漫的認知因為雨夜中的這株風信子而變得具像化。浪漫的從來都不是風信子,而是捧著風信子朝她走來的那個人。而是常姞。

分明常姞已經送過她不少束風信子,但蘇蒔覺得這一束的意義不一樣。或者說, 是常姞對於她來說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不一樣了。

蘇蒔驀然就笑了,那是一個說不清緣由的笑。

她將包裝得很好看的風信子花束放在一邊, 隨後擡手挽起常姞那濕了一角的衣袖,將其折疊起來,在常姞裸露的手腕上落下一個吻, 聲音裏參雜著幾分柔情:“謝謝你的風信子。”

這是一個略帶冰冷的吻。一個很像雨水落在手上的吻。

常姞看著蘇蒔, 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溫度,心頭也跟著這個落下的吻顫動了一下。

“你喜歡就好。”常姞側眼看向蘇蒔, 看到她眼裏流露而出的柔情,如花蜜一般讓她甘之如飴。

她確實無法做到不去愛蘇蒔, 也無法做到不去期盼蘇蒔的愛。

但倘若她們註定分離,那麽常姞依舊希望她們的故事終止在很美好的時刻。

常姞跟著蘇蒔回到她的家後,她去浴室換下自己濕了一半的衣服,換上了蘇蒔之前給她買的睡衣,上面繡著一只可愛的小貓圖案。這大抵是蘇蒔的房子裏最可愛的一件衣服了。

常姞從浴室出來時看到蘇蒔坐在床邊看書。於是,常姞輕聲走過去躺在她的身旁,雙手撐在床上捧著臉,安靜地擡頭看著蘇蒔。

柔和的目光像月光照耀下的流水一般,淌過蘇蒔的臉龐,似要將她的一切都以凝望的方式記錄下來。

蘇蒔的餘光看向常姞,看她像一只溫馴可愛的貓一樣安靜地趴在自己身旁。於是,她擡起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常姞的臉。

直到蘇蒔將最後幾頁看完,她把書本擱置在桌臺上。

那只摸著常姞的手滑落到她的下巴,指腹緩緩地抹過常姞的唇瓣。

見狀,常姞拉過蘇蒔的手,在她指骨上落下細細的吻:“姐姐,我也喜歡你的手……”

常姞知道蘇蒔從一開始就對自己的手擁有撫摸欲和創作欲。

她記得她重生回來的第一天蘇蒔在畫室的走廊上漫不經心地對她說了一句“你的手很好看”,也記得她和蘇蒔達成籌碼交易的那天,蘇蒔以她的手為靈感畫下了一幅畫,那幅畫還成為了她的展覽作品之一……

溫柔的唇瓣一寸寸地掠過蘇蒔的手,她的手纖長而骨節分明,又像白瓷般泛著淡淡的冷感。

“你喜歡?”蘇蒔的手指往下掠過常姞的肌膚。如同藤蔓與風的糾纏,陽光與玫瑰的纏綿。

常姞感受著蘇蒔的手指掠過她的身體,讓她在難以言述的波浪中顫栗著開口:“喜歡的……我喜歡你的一切。”

蘇蒔失笑著,她的手指緩慢地移動著,像爬過一座酮體的島嶼,再直到抵達島嶼的密地。

常姞的眼淚從情潮之中而生,氤氳在眼底,她分不清這是快樂的淚水,還是痛苦的淚水。只是,她驀然握住蘇蒔的手腕,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了藏在心裏很久的問題:

“姐姐,你會愛我嗎?”

蘇蒔的手停頓著,記憶也跟著卡頓。

她想起那個遙遠的夏日,愛會像風信子一樣枯萎,就像她的母親一樣。愛的走向是枯萎,就像和常姞送的風信子花束一樣。

於是,蘇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她在逃避這個問題。

那是她靈魂深處對愛的恐懼。可是,她真的不會愛上常姞嗎?

蘇蒔的內心是一場動蕩的海嘯。

銀色長發垂下,遮住她的眉眼,蘇蒔攬住了常姞,給予她一聲水的嘆問、一場水的波紋。

讓這個問題也隨之被淹沒了。

但蘇蒔卻沒有看到常姞眼裏正流過惶恐而決絕的河流。

而對此時的常姞而言,愛是眼淚,經由她的血液,經由她顫栗的靈魂,然後在她的眼睛裏變得透明。那是透明的悲傷。

她不痛恨蘇蒔的無情。

如果註定分離,她希望在這場火焰被熄滅之前,她和蘇蒔能留下更多的歡愉、更多的回憶。

她要讓她的身體留下屬於蘇蒔的痕跡與記憶。就像一枚隘口處的巖石,她的愛也是如此痼癖。

常姞不可否認的是,蘇蒔一直是她的欲念之火,是她深刻在骨髓裏的名字,是她體內的那所列車一次次呼嘯的聲音。

【2021.12.12

今日詩句:

“黃昏,相遇的火把

燃燒我貧瘠的目光與淚水

姐姐,我生命的街道狹窄而晦暗

只容得下一束風信子

在此棲息”

任務要求:在十分鐘內,將這句詩句讀給一個人聽。

任務完成獎勵:生命值+5】

在升起的欲望之火裏,常姞感受到靈魂與身體的割裂,她的靈魂為即將到來的離別感到痛苦,她的身體卻為蘇蒔的親臨而感到歡悅。

她就在這樣動蕩的情緒中張開唇瓣,念出了那句詩:

“黃昏,相遇的火把

燃燒我貧瘠的目光與淚水

姐姐,我生命的街道狹窄而晦暗

只容得下一束風信子

在此棲息”

姐姐,世紀的火焰不會熄滅。正如我為你,一次次地步入這塵世迷亂的硝煙裏,和永恒的黃昏一樣,只為你燃燒。

蘇蒔聽完了之後吻了吻常姞的嘴角,輕聲喚她:“常姞……”

“對不起……”

常姞閉上了眼睛,餘潮未褪,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栗著,。她聽到了蘇蒔的答案後,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沒關系。”

姐姐,沒關系,不愛我也沒關系。

只是,為什麽我會如此痛苦呢?像有一只野獸在撕咬著我的靈魂,讓我的靈魂泣血流淚,發出痛苦的嗚咽。

但是,姐姐,沒關系。

但是,姐姐,我愛你。

-

明嬈和邊水瓊分手了。

蘇蒔找到明嬈時,她正在Body Electric 的包廂裏喝得醉醺醺,蘇蒔走過去抽走了明嬈手中還沒撬開的酒瓶。

蘇蒔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或者她知道有些話說了也無濟於事。“不是明天出國的航班嗎?少喝一點。”話雖如此,蘇蒔卻自己撬開了酒瓶之後,喝了起來。

明嬈半撐著臉,那頭明艷的金發在此時也和她的心情一樣懨懨地垂落著,她掀開迷蒙的眼睛,看向坐在她對面的蘇蒔:“你這個不談愛的人不懂,和愛人分手是一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

明嬈逍遙自在地活了二十多年,她活在象牙塔裏,曾一度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會如她所願。直到她的高塔開始崩塌——她雷厲風行的母親得了重疾,需要靜養,沒有太大的心力去掌管公司。

而當她的母親回頭看向自己的獨生女時,才發現她的女兒並沒有能力去接管自己的公司。於是,她決定讓明嬈出國深造。

“這麽痛苦,為什麽還要分手?”蘇蒔看著明嬈悲傷的模樣淡淡地嘆了口氣。

明嬈想起了她和邊水瓊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裏,那時邊水瓊的來面試這裏的駐唱歌手,明嬈玩性大發,要她即興給自己寫一首情歌。於是,她看著邊水瓊的臉上飄起了一朵朵淺薄的紅雲,純粹可愛得令人心動。

於是,明嬈想起過往的一切說:“與其讓我們的感情在時間和距離的沖擊下消失殆盡,我寧願讓它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哪怕她會恨我。”

說完,是一片靜止的沈默。

明嬈在這一片沈默中問她:“對了,你還是不考慮和常姞確定關系嗎?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

聽到這個問題,蘇蒔沈默了一會,她低垂著眼眸看著手邊那杯酒,明明是酒精的味道,她卻想起常姞給她煮的解酒湯——甜味的解酒湯帶著橙子、蘋果和蜂蜜的味道混入她的口腔,融入到她的回憶裏。

末了,她佯裝理性地說:“不考慮了……畢竟,沒有關系才是最穩定的關系,不是嗎?”

明嬈咀嚼著這句話,最後自嘲一笑,讚同道:“確實,這世界上並不存在絕對的穩定關系,沒有關系才是最穩定的關系。沒有開始,就沒有期待。”

“但是,蘇蒔,你會後悔的。”明嬈摻著醉意的眼睛看向蘇蒔,似是看穿她的偽裝、她的淪陷、她的狡辯。

蘇蒔默不作聲,只是擡手又喝了一口酒,酒精刺激著她的感官。

蘇蒔想她會繼續給出自己的籌碼,直到這段關系結束的那天。

只是這樣想著,“結束”二字就像一根生硬的魚刺,橫亙在她的情緒裏,讓她的靈魂也跟著發堵發痛。

蘇蒔又聽到旁邊喝醉的明嬈帶著細微的哭腔對她說:

“蘇蒔,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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