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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 第 2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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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第 249 章

◎覆周心熄◎

收到秦雋的命令, 書院那邊沒敢磨蹭就收拾東西來豫州了。

書院目前是按照秦雋的意思分成了一、二、三年級,每一個年級都有自己對應的教職工工作組。

如今三年級組要操辦的是書院第一屆畢業生相關事宜,一二年級都盯著呢, 三年級組自然都緊著一顆心,若不是需要有人留在書院負責日常學生工作,他們甚至想全都來豫州開會。

最後來了三分之二的人, 還有一並被打包過來的秦修。

秦雋將人叫來之後就開始討論書院這邊的事情, 為此將手頭的事務都先往後拖延了幾日。

秦修知道秦雋叫他來豫州,一路上是又興奮又激動又忐忑又期待, 但是來了之後卻發現秦雋相當忙,就跟以前在徐州那樣,忙得根本顧不上來看他。

只是叫他過去看了幾眼,然後撥給他一些人,叫他自己在豫州轉一轉,領會一下不同的風土人情。

秦修:“……”

好在他已經是一個很自立且早熟的小孩,他清楚自己的義父與旁人本來就是不同的, 因此不會感到失落或者頹喪。

他脫下了身上的錦衣華服,重新換上了臟兮兮的乞丐裝, 重新走入人群。

義父讓他在豫州轉一轉,那麽他便好好轉一轉, 若是能看到一些不同之處, 或許義父也會高興的。

就書院結業生安排一事,秦雋跟下屬們商量了七八天, 一點一點將事情完善下來,而具體的落實, 等回到徐州之後還需要和各方配合著完成。

而這一切需要在十一月學生結業月之前完成, 總的來說時間雖然不算太緊, 但是也不寬裕。

因此書院三年級工作組沒敢在豫州多耽誤,開完會就馬不停蹄回徐州了。

將書院的人打發走,秦雋這邊才想起來被自己甩到腦後的義子。

他想起先前下屬來匯報,說這小孩假扮成乞丐跑去民間了,現在不在府上。

雖然秦雋把人叫來是想讓他學點實踐知識的,但是想想這小孩對自己素來高要求,還不到七歲,就開始一天七八門課全年無休,這幾年來都不曾懈怠,好不容易來有機會來豫州玩幾天,若這也要打斷,那他這大人未免做的太嚴苛。

於是他便又將義子放到腦後,繼續埋頭公務。

這段時間荊州戰事就還是老樣子,南陽那邊沒什麽進度,但是玄甲軍轉向荊州其他郡的戰役卻極為順利,每隔幾日就能攻破一城。

倒是司州,還真是出乎秦雋意料的不安分。

因著豫州和司州的距離較近,所以秦雋對那邊的消息了解得也相對迅速。

他先前聽楊說司州接回來的那個楊釗有心思想登基弄個後周出來,秦雋事後便調了司州近來的資料。

而楊釗此人,秦雋也有所耳聞。

楊釗早年靠父親,沒有什麽兄弟姐妹相爭,算是板上釘釘的益州繼承人,所以成了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

可惜他爹沒來得及為他鋪平即位的道路就死在了洛陽,益州亂起來,楊釗被老爹的心腹親信護著,即使益州亂成一鍋粥,他依然沒吃什麽苦。

再後來心腹們被益州爭鬥一點點耗光,楊釗又被荊州的回幽給架空成了個吉祥物,雖無權卻享福,即使益州和荊州此後相繼換人,楊釗也還是安然無恙地被接回司州,更是直接住進了未央宮。

吉祥物的生活貫徹一生,從沒吃過什麽苦,也沒受過什麽罪,所以他的大腦幾乎不存在思考這項功能,是野心者最心儀的吉祥物、奸猾者最喜歡的冤大頭。

所以秦雋倒是可以理解他在發現自己生活待遇有所下降之後迫切想要改善的心理,而他腦子又不靈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登基,讓自己變成一個不會輕易被人廢黜的吉祥物。

但是……

秦雋拿著司州遞來的情報書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心想就是病急亂投醫,也沒有這個投法啊!

楊釗這家夥居然找到了長安的織造署,扒出了藏在裏面的冕服——就是司州先前為覆周而準備的那套,然後拿著不知道從哪裏摸來的皇帝行璽指使著幾個讀書人發文章支持他登基,覆辟周室!

再之後更是大膽地前往市集去親自煽動百姓,試圖得到百姓支持,以民間輿論迫使那幾個前朝老臣配合他。

甚至他還想找傳國玉璽強令他們聽令來著,但是沒找到只好作罷。

秦雋:“……”

玉璽在他這裏來著……之前在洛陽的時候易禾傳消息帶他找到的。

當時他還拿著把玩了好一陣,傳國玉璽,誰能不好奇?

只不過秦雋後來太忙,把東西一放就拋之腦後了。

不過現在想想,還好玉璽在他這,若是真被楊釗給拿到,結合他前朝宗親的身份,他還真可能受命於天自封個皇帝。

那麽現在頭疼的就不是司州老頭子們,而是秦雋了。

而除了傳國玉璽,其餘的六枚帝王印璽: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天子行璽、天子之璽、天子信璽,都被司州那邊的人提前找到弄走了。

所以秦雋就覺得很離譜了。

首先是那冕服,都放棄覆周了,織造署還留著那龍袍做什麽?不毀掉是想留著收藏嗎?

日後新朝建立,被人發現他們私留前朝龍袍,這是妥妥地“心念前朝”,滿門抄斬的大罪啊。

畢竟連楊釗都能找到並偷出來,可見他們這藏得一點都不嚴實。

而後就是那六枚印璽,長安那幾個老臣們怎麽回事,這種東西不放好,還能讓楊釗拿到?

以及……幫忙發文章煽動輿論的那些讀書人,這種一看就很坑的事情,他們出於什麽心理去做的,就因為楊釗拿著枚皇帝行璽?

皇帝行璽,封命用之,可也得看看拿著它的是什麽人,沒有真實的權力支撐,封什麽官都是自欺欺人,不會被任何人認可。

只能說,秦雋懷疑他們這些讀書人讀的到底是什麽書。

不過心裏吐槽再多,秦雋看到這份情報的時候,司州那邊事情已經結束了。

消息甚至都沒有怎麽傳出來,就被死盯著楊釗的衛珩給解決掉了。

據聞楊釗前往幾個世家勸說老臣們失敗之後不甘心,在親信丁適的勸說下前往市集,試圖在人群中演講煽動百姓的忠君之心。

可惜長安百姓是有記憶的,當初周末帝拋棄他們東逃,致使長安足有六成百姓死於胡人刀下,長安周邊大量村鎮慘遭屠村,加起來近八萬無辜性命。

也就是周末帝的衣冠冢那裏一直有士兵把守,否則能保留多久還不好說。

楊釗直接被百姓們噴得掩面而逃,沒逃多遠就被衛珩拎走,一番折騰之後將人關進了未央宮側殿。

據說當時就有三個老頭被氣得吐了血。

楊釗的行為固然令人生氣,但是真正讓他們心寒絕望的是,楊釗背著前朝宗室的身份,帶著前朝皇室的冕服和印璽,被長安百姓扔了一頭的爛菜葉子和臭雞蛋。

若說秦雋一日日強大是一場無情的雨,澆滅了他們心中覆周的希望之火,那麽百姓的冷漠與憎恨則碾滅了他們心中最後的火種,一丁點餘燼都沒有留下。

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他們人老了,也站在高處太久了。

午夜夢回常憶起昔年太平盛世的大周和意氣風發的自己,自認為足夠忠君愛國,回頭卻發現,原來已許多年不曾真正地去看一看這社稷黎元。

今日方知,原來大周早就亡了,亡在了百姓們的心中。

除了他們這些遺留下來的老古董,這天下或許沒有人期待覆周。

人們期待一個政通人和的新朝,期待一個心懷百姓的明君,即使沒有秦雋,也會有其他人,但總歸不會是他們這群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前朝老人。

再之後司州重回衛珩掌控,畢竟能作的關起來了,能壓他的吐血暈倒了。

即使衛珩已然厭煩,可是他卻也不得不在這關頭扛起梁子。

緊接著知曉此事的人都被封口。

司州那邊知道瞞不過秦雋,也知道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封口,更知道批判前朝是朝代更替時的常事,但是依然想盡力把消息壓下去,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大肆流傳,至少……要為這個王朝披上最後一塊布。

秦雋對此沒有什麽太多的想法。

他只要確認沒有發生他不想看到的事情,那麽司州內部的一些事態變化他就不是太關心。

畢竟等他接手,長安作為國都是免不了要大清洗的。

他總會有一個幹幹凈凈的長安。

但想到衛瑯,顯然這事也不能完全不管。

或許還是要問問衛珩的意思。

他若是思維靈活,大家都省事,他若是決意想爭一爭,那秦雋就需要叫衛瑯來一趟細談此事了。

先前秦雋跟荊揚聯軍開戰的時候,崔氏已經明牌站在他這邊了,崔曠的長兄崔信更是玄甲軍的隨軍軍師之一。

而崔曠確認過消息後便單方面斬斷了和崔氏的聯系,留在揚州為柳越處理大軍後勤,站在了兄長和家族的對立面。

攻下揚州之後,崔曠被崔氏接了回去,關在祖祠至今沒出過門。

秦雋不清楚崔曠的心路歷程,但估計不太好受,他和衛瑯撇去主臣關系,仍是好友。

若是可以,他不願意衛瑯遇到同樣的情況。

此時的司州。

衛珩久違地又再次去處理司州的公務,但是心裏並不高興。

他祖父那日被氣暈過去之後,狀態便一直不太好,其他幾個老人也一樣。

衛珩很擔憂他們的身體,卻不可避免地為他們終於認清現實而松一口氣。

但眼下要他接手司州……

怎麽說呢,司州相對秦雋麾下蒸蒸日上的那幾州,確實有些老氣沈沈了,但是先前是他祖父和幾個世族族老操持著,整體情況還是相對穩定的,甚至比周末帝東逃前那段時間還要好上許多。

只是雖然稱不上爛攤子的程度,卻要說多好,也真的沒有。

而衛珩賦閑了這麽久,若說開始他還存著賭氣和不滿情緒,現在 已經完全擺爛了。

他們家現在最出人頭地的子弟是他弟弟,他自覺也沒有什麽非奮鬥不可的理由了。

他不吝於在戰場上揮灑鮮血,卻不想再將精力投註於案牘之間。

衛珩面前攤開著一本公文,但是他的雙眼卻有些放空,直到屋外有侍從輕而小心的灑掃聲,他才猛然回神。

他毫不猶豫將公文推到一邊,抽出一張空白紙提筆便寫。

反正能壓他的長輩們都臥床了,既然他們又把司州塞給他,那麽也該接受他做出的決定。

他要跟他弟做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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