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 第 2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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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第 221 章
◎孔氏的小心思◎
回到孔府之後, 孔家主讓府上的廚子安排了席面，但是又怕秦雋覺得吵鬧，只叫了剛好在孔府的幾個年輕後輩, 以及孔氏的幾個宿老。
宴席過半，酒過三巡。
孔氏宗族之中最有地位的幾個老人之一——孔家主的二叔孔池笑著朝秦雋看過來。
“大人年輕有為，聽聞尚未定親, 老朽的侄孫女正是桃李之年, 亦是這北海郡有名的才女，飽讀詩書, 才學不輸族中兄弟，只是此前醉心學問，並未婚配，若是大人不嫌棄，不妨定下親事，結兩姓之好。”
孔家主聽著沒吭聲，孔池說的正是他女兒孔舒, 這事先前他們就商量過，只是還沒個定論。
二叔可能是看秦大人還算好說話, 這才第一次宴會，他就給提出來了。
秦雋擡頭看了他一眼, 好似隨口一問：“從前醉心學問, 現在就想成家了？”
孔池連忙道：“孩子大了總是要成家的嘛，從前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我們也不舍得委屈她，但是大人您這樣的人中龍鳳, 那自然就算不得委屈了。”
秦雋輕輕一笑, 卻沒有回答孔池的話, 反而談起了另一頭話題。
“如今瑯琊書院辦得正是紅火，孔氏出了大力。”
孔池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說，“大人繆讚了，傳道授業，這都是孔氏應該做的。”
秦雋：“是啊，授業之恩澤被學子，如今書院裏的學子們可都記著孔氏的好處呢。”
孔池覺得有點不妙，小心回道：“孔氏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瑯琊書院之所以能有此盛況，那主要還是多虧了大人，這些學子們真正感恩的自然也是大人您。”
“總是如此，孔氏於他們也總是有一份香火情在，他們日後可都是官場的頂梁柱，有這樣一份情誼銜接，這可都是人脈。”
秦雋放下了酒盅，眸光淡淡地掃向了孔池和孔家主。
“如此綿綿之利，尚不能滿足孔氏的私心嗎？”
在徐州自他及冠之後，各方勢力要給他送美人的數不勝數，還有徐州的那些個世族，一個個都瞄住了他的後院，其間打得什麽主意不言而喻。
一個薛皇後就能將薛氏從三四流小家族扶成關中大族，前朝縱滅，可是外戚能享受到的好處已經足夠動人，而秦雋目前的勢力，讓他們看到了一些希望。
雖然說亂世之中最好還是先立業再成家，否則出點事了，護不住自家妻小，豈不是徒惹傷感，世家大族也心疼自家閨女，不可能說隨隨便便來個人就把姑娘嫁了。
但是秦雋這種的，他都占據了整個北方，拿下了當今天下半壁江山，若是他都護不住妻小，這天底下誰還能平平安安？
至於為什麽要等到他及冠，自然是周禮規定男子加冠後成婚。
平頭老百姓不甚講究這些，但是官宦世族等讀書人還是比較講究的，及冠之前把女兒送過去，沒名沒分得，或許連個夫人都混不上。
世族嫁女，自然是想要占下元配正妻之位。
但是秦雋削徐州世族削得那麽狠，毫不誇張的講，隨著瑯琊書院的興起，日後他還會對世族一削再削，這種情況下他再娶一個高門世家女，這算什麽，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別說秦雋目前完全沒有娶妻的打算，即便有，他也不會娶高門世家女，更不會允許繼承人和世家有什麽關聯。
而孔氏，秦雋是覺得他們雖然慫但是辦事的時候還算本分，在世族之中作風儉樸，家教也不錯，而且最會給人洗腦仁義禮信、忠君愛國那一套，故而將書院給他們負責。
而換個角度講，孔氏早早地舉族投向他，秦雋不會不記好，自覺不曾虧待過他們。
且不提在青州給他們行的各種方便，就說瑯琊書院這樣的大工程讓他們參與，本身對他們的好處就非常多，只要他們好好幹，以後及時轉型，有書院的香火情鋪墊，就算以後秦雋大削世族，孔氏也能過得很不錯。
其中的隱藏利益那麽厚，可他們居然還不滿足，也跟著將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這心，未免就有些大了。
秦雋聲音不大，口吻也極為平淡，乍一聽似乎聽不出喜怒，可是孔池和孔家主卻如墜冰窖，只覺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頭頂似乎有警鐘瘋狂搖動，警告著他們就此止步，萬不可再往前一步，否則必是無底深淵！
孔氏作陪的幾個年輕後輩一開始有些茫然他們的對話，而今則是被大廳之中陡然壓抑的氛圍嚇到，紛紛低頭沈默，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孔家主蒼白著臉低下頭，“大人……”
孔池手握緊了拳頭，心臟緊張得要跳出喉嚨，可他努力地強壓下心中懼意，打斷孔家主的話，率先朝著秦雋請罪。
“孔池醉後失言，請大人恕罪，只是這一切都是我一時興起提出，並非孔氏之意，孔氏得主公重用已經是感懷在心，絕無他意。”
孔家主一怔，孔池卻並未看他，而是朝著秦雋，深深地低下了頭。
或許是以前族中子弟寫信回來時對這位大人的描述太過正面，或許是這位大人來了青州之後的表現太過親和、年紀太過讓人掉以輕心，孔池心中帶著些許輕視、些許自以為是，不經大腦地提出了聯姻之事，卻不想人家心裏把他們的打算看得一清二楚。
但現在他算是看出來了，什麽年少慕艾什麽少年心性，假的，統統假的！
眼前這位主絕不是個好招惹的，他們的圖謀連第一步都還沒開始走，就被他扒出了往後九十九步的算計！
孔池知道秦雋既然直白地將話說出來了，便說明他對孔氏還只是敲打，而孔池現在只能將事都攬在自己的身上，盡量將這事和孔氏撇開關系。
因為不怕上司生氣，就怕上司秋後算賬，現在只是輕輕敲打，日後卻不好說了，要是什麽時候惹他生氣了，他算總賬的時候這麽一回憶，原本八分的罪也會變成十二分！
不如現在沖他來，反正他一把老骨頭了，背得住鍋。
秦雋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如他所願，而是問道：“既如孔老所說，孔姑娘如此優秀，不如請出來一見。”
孔池臉都白了，若是之前他可能會高興，現在他只想哭。
孔氏這麽多姑娘，他提出讓孔舒和秦雋聯姻，自然是因為他最看重最喜愛這個侄孫女，拋開那些利益因素，是因為他覺得秦雋年輕有為樣貌出眾，是個良配。
沒想到現在反而連累了孔舒，孔池郁悶又懊惱，可秦雋都這麽說了，他實在是不敢違抗。
孔家主嘆了口氣，叫來一個侍從，“去將二姑娘請來。”
孔舒沒來的這段時間，大廳之中靜悄悄的，除了秦雋旁若無人地該吃吃該喝喝，其他人是如坐針氈，心裏緊張地直打鼓。
孔舒路上已經了解了是怎麽回事，剛聽說孔池要她去和秦雋聯姻的時候滿心惱火，等到知道現在大廳之中的情況之後，卻又沈默下來。
只瞧瞧那位大人在徐州的做派，便知曉他不會娶高門世家女，他很清醒且有足夠的實力，不需要聯姻也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地位，所以也不會允許世族幹擾他的婚姻或者繼承人的選擇。
二叔公未免將這位大人看得輕了，現在的結果是，那位大人沒有聯姻的打算，且對二叔公的算計十分不滿，眼下正是要興師問罪了。
而現在對方主動叫她過去，誰也摸不準他心裏想的是什麽。
孔舒懷著忐忑又沈郁的心情走到宴客廳，一眼瞧見上首一身麒麟雲紋滾邊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
他正旁若無人地吃菜飲酒，姿態隨意之中透著股優雅，可廳中其他人卻俱是戰戰兢兢。
孔舒定了定心神，邁步走了進去。
秦雋恰好放下筷子，擡眼看了過來。
“父親，二叔公……”
孔舒依次向廳中的長輩們問好，而後走到秦雋座位下方不遠處對著秦雋恭敬行禮，“孔舒參見州牧大人。”
“起來吧。”
秦雋隨意點點頭，而後問道，“孔老竭力說你飽讀詩書，優秀不輸兄弟，不妨說一說，都讀過什麽書，也好叫我看看，這些話是否言過其實。”
孔舒鎮定道：“在長輩們眼中，自家孩子總是優秀出眾的，二叔公素來疼愛孔舒，故而有所誇大，還望大人寬宥，至於小女子……飽讀詩書算不上，但是家中數千卷藏書，孔舒已經閱讀過半。”
秦雋嗯了一聲，“唔，那倒確實是個才女呢。”
孔舒：“謝大人讚賞，孔舒只是自己會讀書，沒什麽了不起的，大人建萬卷樓供天下人讀書，才是真正地令人敬佩。”
“族中年紀相仿的姐妹都已經成婚，唯獨你還待字閨中，是不想嫁，還是……”
秦雋話語止住，似笑非笑看向她。
是不想嫁，還是在族中長輩授意之下，待價而沽？
“是孔舒不想嫁，孔舒從三歲就跟著母親啟蒙，長大之後越發喜愛讀書。”
孔舒抿了抿唇，忽然擡頭看向秦雋，似是下定了決心，神色認真，“我只想認真研究學問，做一些自己喜愛的事，而不願意被夫婿、子女束縛，父母長輩舍不得逼迫於我，故而我任性在家待到現在，絕不是為了大人懷疑的其他什麽原因。”
孔家主和一眾族老都被孔舒的話捏了把汗，孔池已經悄悄看向秦雋，做好了秦雋生氣就出去請罪的準備。
秦雋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此番言語，你倒是敢說。”
孔舒：“小女子本是不敢的，是大人給了我暢快直言的底氣。”
“哦？”
“韓將軍和裴會長珠玉在前，小女子知道大人心胸寬廣，用人別具一格，定不會與我計較。”
秦雋驀地笑了聲，“還挺會說話，也有膽色，如此看來，你這二叔公倒是也沒有說假話。”
才學不提，那幾個被叫來陪吃的族兄弟一個個嚇得面色發白，孔舒卻還能鎮定自若，一邊替孔池開脫一邊表達自己的志向，其中還明裏暗裏吹捧了秦雋。
倒是遠勝這些族兄弟。
這話孔舒不好接，她只得靦腆笑笑。
不過聽秦雋這話，她心中倒是微微一松，心知秦雋應該是不計較了，自己賭對了。
她來時路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秦大人叫她過來幹什麽，但是她清楚，秦大人對孔氏一向禮遇，如今即使生氣也不會一下子就對孔氏做什麽，所以她不需要擔心孔氏，只需要擔心自己會不會哪裏惹了他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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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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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宗族之中最有地位的幾個老人之一——孔家主的二叔孔池笑著朝秦雋看過來。
“大人年輕有為，聽聞尚未定親, 老朽的侄孫女正是桃李之年, 亦是這北海郡有名的才女，飽讀詩書, 才學不輸族中兄弟，只是此前醉心學問，並未婚配，若是大人不嫌棄，不妨定下親事，結兩姓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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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可能是看秦大人還算好說話, 這才第一次宴會，他就給提出來了。
秦雋擡頭看了他一眼, 好似隨口一問：“從前醉心學問, 現在就想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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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雋輕輕一笑, 卻沒有回答孔池的話, 反而談起了另一頭話題。
“如今瑯琊書院辦得正是紅火，孔氏出了大力。”
孔池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說，“大人繆讚了，傳道授業，這都是孔氏應該做的。”
秦雋：“是啊，授業之恩澤被學子，如今書院裏的學子們可都記著孔氏的好處呢。”
孔池覺得有點不妙，小心回道：“孔氏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瑯琊書院之所以能有此盛況，那主要還是多虧了大人，這些學子們真正感恩的自然也是大人您。”
“總是如此，孔氏於他們也總是有一份香火情在，他們日後可都是官場的頂梁柱，有這樣一份情誼銜接，這可都是人脈。”
秦雋放下了酒盅，眸光淡淡地掃向了孔池和孔家主。
“如此綿綿之利，尚不能滿足孔氏的私心嗎？”
在徐州自他及冠之後，各方勢力要給他送美人的數不勝數，還有徐州的那些個世族，一個個都瞄住了他的後院，其間打得什麽主意不言而喻。
一個薛皇後就能將薛氏從三四流小家族扶成關中大族，前朝縱滅，可是外戚能享受到的好處已經足夠動人，而秦雋目前的勢力，讓他們看到了一些希望。
雖然說亂世之中最好還是先立業再成家，否則出點事了，護不住自家妻小，豈不是徒惹傷感，世家大族也心疼自家閨女，不可能說隨隨便便來個人就把姑娘嫁了。
但是秦雋這種的，他都占據了整個北方，拿下了當今天下半壁江山，若是他都護不住妻小，這天底下誰還能平平安安？
至於為什麽要等到他及冠，自然是周禮規定男子加冠後成婚。
平頭老百姓不甚講究這些，但是官宦世族等讀書人還是比較講究的，及冠之前把女兒送過去，沒名沒分得，或許連個夫人都混不上。
世族嫁女，自然是想要占下元配正妻之位。
但是秦雋削徐州世族削得那麽狠，毫不誇張的講，隨著瑯琊書院的興起，日後他還會對世族一削再削，這種情況下他再娶一個高門世家女，這算什麽，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別說秦雋目前完全沒有娶妻的打算，即便有，他也不會娶高門世家女，更不會允許繼承人和世家有什麽關聯。
而孔氏，秦雋是覺得他們雖然慫但是辦事的時候還算本分，在世族之中作風儉樸，家教也不錯，而且最會給人洗腦仁義禮信、忠君愛國那一套，故而將書院給他們負責。
而換個角度講，孔氏早早地舉族投向他，秦雋不會不記好，自覺不曾虧待過他們。
且不提在青州給他們行的各種方便，就說瑯琊書院這樣的大工程讓他們參與，本身對他們的好處就非常多，只要他們好好幹，以後及時轉型，有書院的香火情鋪墊，就算以後秦雋大削世族，孔氏也能過得很不錯。
其中的隱藏利益那麽厚，可他們居然還不滿足，也跟著將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這心，未免就有些大了。
秦雋聲音不大，口吻也極為平淡，乍一聽似乎聽不出喜怒，可是孔池和孔家主卻如墜冰窖，只覺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頭頂似乎有警鐘瘋狂搖動，警告著他們就此止步，萬不可再往前一步，否則必是無底深淵！
孔氏作陪的幾個年輕後輩一開始有些茫然他們的對話，而今則是被大廳之中陡然壓抑的氛圍嚇到，紛紛低頭沈默，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孔家主蒼白著臉低下頭，“大人……”
孔池手握緊了拳頭，心臟緊張得要跳出喉嚨，可他努力地強壓下心中懼意，打斷孔家主的話，率先朝著秦雋請罪。
“孔池醉後失言，請大人恕罪，只是這一切都是我一時興起提出，並非孔氏之意，孔氏得主公重用已經是感懷在心，絕無他意。”
孔家主一怔，孔池卻並未看他，而是朝著秦雋，深深地低下了頭。
或許是以前族中子弟寫信回來時對這位大人的描述太過正面，或許是這位大人來了青州之後的表現太過親和、年紀太過讓人掉以輕心，孔池心中帶著些許輕視、些許自以為是，不經大腦地提出了聯姻之事，卻不想人家心裏把他們的打算看得一清二楚。
但現在他算是看出來了，什麽年少慕艾什麽少年心性，假的，統統假的！
眼前這位主絕不是個好招惹的，他們的圖謀連第一步都還沒開始走，就被他扒出了往後九十九步的算計！
孔池知道秦雋既然直白地將話說出來了，便說明他對孔氏還只是敲打，而孔池現在只能將事都攬在自己的身上，盡量將這事和孔氏撇開關系。
因為不怕上司生氣，就怕上司秋後算賬，現在只是輕輕敲打，日後卻不好說了，要是什麽時候惹他生氣了，他算總賬的時候這麽一回憶，原本八分的罪也會變成十二分！
不如現在沖他來，反正他一把老骨頭了，背得住鍋。
秦雋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如他所願，而是問道：“既如孔老所說，孔姑娘如此優秀，不如請出來一見。”
孔池臉都白了，若是之前他可能會高興，現在他只想哭。
孔氏這麽多姑娘，他提出讓孔舒和秦雋聯姻，自然是因為他最看重最喜愛這個侄孫女，拋開那些利益因素，是因為他覺得秦雋年輕有為樣貌出眾，是個良配。
沒想到現在反而連累了孔舒，孔池郁悶又懊惱，可秦雋都這麽說了，他實在是不敢違抗。
孔家主嘆了口氣，叫來一個侍從，“去將二姑娘請來。”
孔舒沒來的這段時間，大廳之中靜悄悄的，除了秦雋旁若無人地該吃吃該喝喝，其他人是如坐針氈，心裏緊張地直打鼓。
孔舒路上已經了解了是怎麽回事，剛聽說孔池要她去和秦雋聯姻的時候滿心惱火，等到知道現在大廳之中的情況之後，卻又沈默下來。
只瞧瞧那位大人在徐州的做派，便知曉他不會娶高門世家女，他很清醒且有足夠的實力，不需要聯姻也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地位，所以也不會允許世族幹擾他的婚姻或者繼承人的選擇。
二叔公未免將這位大人看得輕了，現在的結果是，那位大人沒有聯姻的打算，且對二叔公的算計十分不滿，眼下正是要興師問罪了。
而現在對方主動叫她過去，誰也摸不準他心裏想的是什麽。
孔舒懷著忐忑又沈郁的心情走到宴客廳，一眼瞧見上首一身麒麟雲紋滾邊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
他正旁若無人地吃菜飲酒，姿態隨意之中透著股優雅，可廳中其他人卻俱是戰戰兢兢。
孔舒定了定心神，邁步走了進去。
秦雋恰好放下筷子，擡眼看了過來。
“父親，二叔公……”
孔舒依次向廳中的長輩們問好，而後走到秦雋座位下方不遠處對著秦雋恭敬行禮，“孔舒參見州牧大人。”
“起來吧。”
秦雋隨意點點頭，而後問道，“孔老竭力說你飽讀詩書，優秀不輸兄弟，不妨說一說，都讀過什麽書，也好叫我看看，這些話是否言過其實。”
孔舒鎮定道：“在長輩們眼中，自家孩子總是優秀出眾的，二叔公素來疼愛孔舒，故而有所誇大，還望大人寬宥，至於小女子……飽讀詩書算不上，但是家中數千卷藏書，孔舒已經閱讀過半。”
秦雋嗯了一聲，“唔，那倒確實是個才女呢。”
孔舒：“謝大人讚賞，孔舒只是自己會讀書，沒什麽了不起的，大人建萬卷樓供天下人讀書，才是真正地令人敬佩。”
“族中年紀相仿的姐妹都已經成婚，唯獨你還待字閨中，是不想嫁，還是……”
秦雋話語止住，似笑非笑看向她。
是不想嫁，還是在族中長輩授意之下，待價而沽？
“是孔舒不想嫁，孔舒從三歲就跟著母親啟蒙，長大之後越發喜愛讀書。”
孔舒抿了抿唇，忽然擡頭看向秦雋，似是下定了決心，神色認真，“我只想認真研究學問，做一些自己喜愛的事，而不願意被夫婿、子女束縛，父母長輩舍不得逼迫於我，故而我任性在家待到現在，絕不是為了大人懷疑的其他什麽原因。”
孔家主和一眾族老都被孔舒的話捏了把汗，孔池已經悄悄看向秦雋，做好了秦雋生氣就出去請罪的準備。
秦雋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此番言語，你倒是敢說。”
孔舒：“小女子本是不敢的，是大人給了我暢快直言的底氣。”
“哦？”
“韓將軍和裴會長珠玉在前，小女子知道大人心胸寬廣，用人別具一格，定不會與我計較。”
秦雋驀地笑了聲，“還挺會說話，也有膽色，如此看來，你這二叔公倒是也沒有說假話。”
才學不提，那幾個被叫來陪吃的族兄弟一個個嚇得面色發白，孔舒卻還能鎮定自若，一邊替孔池開脫一邊表達自己的志向，其中還明裏暗裏吹捧了秦雋。
倒是遠勝這些族兄弟。
這話孔舒不好接，她只得靦腆笑笑。
不過聽秦雋這話，她心中倒是微微一松，心知秦雋應該是不計較了，自己賭對了。
她來時路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秦大人叫她過來幹什麽，但是她清楚，秦大人對孔氏一向禮遇，如今即使生氣也不會一下子就對孔氏做什麽，所以她不需要擔心孔氏，只需要擔心自己會不會哪裏惹了他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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