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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 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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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第 186 章

◎約見劉業,裴氏來意◎

魏錕被他氣得夠嗆, 但是對這小子又有些無可奈何。

“你倒是說得輕巧,一封信能代表什麽,你又沒有見過他人, 若是到時候跟你想的不一樣……哼,我看你怎麽辦!”

“不至於,叔, 真不至於。”

劉業搖搖頭, “要真是看錯人了,那就看錯人唄, 他出了力,並州給他也不虧,至於我麽,擡腳離開便是,這天地之大,還能沒有我的去處?”

若不是接管並州太倉促,以他的能力也不會陷入此困境, 但是就算把並州交給秦雋,哪怕他一無所有地離開, 他也相信憑借自己的能力可以闖出一片天。

魏錕老將軍聞言,神色倒是平和許多, 緊皺的眉頭也松了下來。

倘若劉業遲疑、猶豫了, 那麽魏錕無論如何都會阻止劉業的決定,因為那說明劉業其實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決心不定,日後將後患無窮!

倘若將並州送出之後發現秦雋和他想象的還是有差距或者日子並不如意, 他就會不斷懊惱後悔今天的決定, 但是一味懊悔, 他的腳步只會止步不前。

魏錕不怕劉業失敗,只怕劉業沒有直面失敗的勇氣。

劉業此番態度,魏錕倒是徹底放下心。

魏錕大掌重重落在劉業的肩上,“好!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敞敞亮亮的,不怨天不尤人,失敗了從頭再來便是!”

……

秦雋這日剛醒,傳信兵就在門外等著了。

他有點不太想起床,在被窩裏躺著做了一盞茶時間的思想工作,才掙紮著起來穿上衣服洗了把臉,人總算是清醒了。

推開門,陸舟已經抱著刀在門口等著了,“公子,早膳好了,是否要現在端上來?”

“端上來吧,不是說並州那邊有回信?這未免也回的太快了。”

秦雋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擡腳往餐廳走。

陸舟跟在他右後方一步,“傳信兵正在前廳候著,公子要現在看信嗎?”

“拿過來吧。”

秦雋可有可無地點點頭,就當是下飯了。

這邊算是一座大型軍事城寨,但其實走的都是簡樸風,除了一些住房就是餐廳和會議廳,不像城裏的那些大宅子,各種房間別院羅列。

秦雋來了之後住的也是單人標間,吃飯就去高層官員們公用的一個小餐廳,距離這裏並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餐廳這時候空無一人,可能起得早的都去上班了,所以秦雋就尋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很快侍從端著托盤走來,將早膳一一擺上。

陸舟對他家公子的作息時間素來是有個大致估量的,每次都會提前讓廚房那邊開始做飯,等早飯做好,一般秦雋就剛好起床了,端上來的飯菜就是熱乎乎的。

秦雋拿起勺子隨手攪了攪粥,親衛將信遞給了陸舟,陸舟檢查過沒什麽問題,才遞到秦雋手上。

“這麽厚?”

如果字體大小正常且沒有重覆的廢話,那秦雋懷疑劉業是不是收到他的信之後當天就連夜寫了一宿,次日一早叫人送來的。

他喝了口粥,展開信紙從第一張開始看起。

隨即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漸漸坐直了身子,放下了手裏的勺子,擰著眉一目十行將整張紙掃了一遍,臉上表情是極度的無語。

陸舟疑惑:“公子?”

秦雋搖搖頭將信塞回了陸舟手上,“挑一挑,撿重要的念。”

陸舟雖然不解,但很配合地接過了信,開始一張張快速翻看。

最後連陸舟都有點繃不住表情了,他將一張紙抽出放在了秦雋眼前的桌子上,但是想了想,他忽然又伸手蓋住了那張紙,擋住了大半張紙,只餘下一小半。

“重要的,公子只看最後一句話即可。”

秦雋:“……”

他看向桌上那張信紙的最後一句話。

劉業決定帶著整個並州歸順秦雋,如果秦雋同意,他會盡快動身過來見秦雋。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雖然秦雋是得利的人,但是他還是很想問,劉業他就不覺得這決定太草率了嗎?

秦雋扶額有些無奈地吩咐,“叫他不要再寫信過來了,派個人直接帶他去漁陽吧,我過幾日便要回去,到時候可以見一面。”

“是。”

與此同時,徐州彭城。

裴羽仙正坐在桌前批閱文書,聽到侍女的話,有些疑惑地擡起頭,“我的兄長?”

侍女:“那位公子是這樣說的,他說只要會長見他一面就知道了。”

裴羽仙凝眉思索片刻,想到自從她擔任紡織協會會長之後,裴氏三番五次的傳書,心裏頓時明鏡似的,什麽都明白了。

“既然他這樣說,那我便去見一見,讓他在樓下雅間等候吧,我稍後就下去。”

“是,”

裴羽仙將手上的這份文書處理完,才收拾好桌面,關上門走下樓。

她一路下樓,人來人往無不朝她恭敬頷首,裴羽仙臉上帶著親和而不失優雅高貴的笑容對他們示意。

等她走到一樓時,侍女已經在候著了,“會長,那位公子便在甲四號雅間。”

“好,我知道了。”

裴羽仙走到四號雅間門口,屈起食指敲了敲門。

“請進。”

裴羽仙推開門進去,就見一年輕男子負手站在窗邊,頭上束著的和田玉纏絲發冠迎著窗邊夕陽光輝燦燦。

聽到推門的聲音,男子回過頭,眼裏自發染上笑意,“堂妹,許久不見。”

這人正是裴珰,裴氏主家這一代的二公子,裴璨的弟弟,算起來是裴羽仙的堂哥。

只是自打裴羽仙入宮之後,他們二人其實已經有五六年未曾見過了,本來就不熟,現在更加陌生了。

在裴羽仙的印象裏,大堂兄裴璨是家族的麒麟子,族中長輩們寄予厚望的存在,他以前是前朝的郎中,現在……裴羽仙卻是不知道他境況如何。

至於二堂哥,他以前慣愛在外玩耍游歷,裴羽仙對他甚至沒太多印象,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回的裴氏。

不過想想倒也沒什麽,裴氏提前預見到了洛陽亂局,急急地將堂哥和其餘族人叫回了河東,唯獨她裴羽仙被落在宮中無人過問,她又何必自討沒趣去打聽裴氏的情況呢?

裴羽仙心緒急轉,神情卻始終從容平靜,她對著裴珰微微頷首示意,“公務繁忙,叫裴公子久等了,著實抱歉。”

裴珰一楞,隨即就明白了裴羽仙的意思。

他一時間欲言又止,“堂妹,何必如此生分?”

“不過,你我也是許久未見了,時間過得太快,生分也是難免。”

裴羽仙只是笑笑不說話。

裴珰又繼續道,“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堂妹怎麽在這徐州而不回家呢,家中叔伯對你頗為掛念,前段時間聽說徐州紡織協會的會長是個裴姓女子,多方打聽才確定是你,可是叫大家意外地很。”

裴羽仙依舊笑著不說話。

裴珰見她不接話,心中也有些著急不解,“多年不見,堂妹為何一言不發?”

裴羽仙微微一笑走到雅間裏桌前坐下,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和裴珰各自斟了一杯酒,語氣溫和而從容。

“裴公子並未提及來意,又叫我說什麽呢?”

裴羽仙說完,神色又一臉了然,“裴公子許是第一次來協會,尚且不知咱們協會的辦事流程,無妨,裴公子代表河東裴氏而來,河東裴氏的大名即便是協會也是有所耳聞的,如此大客戶,我便親自為裴公子介紹一二,也無不可。”

裴珰一臉錯愕地看向她,“堂妹,你這是什麽話?我不是來談生意的,我主要是來見你,你難道連二哥都不認了嗎?”

裴羽仙態度很客氣,挑不出一絲毛病:“若要尋親,還請裴公子移步彭城府衙公廨,尋求官府幫助,咱們協會業務雖然廣泛,但是並不包括這一塊呢。”

“我……”

裴珰有些生氣,他起身便往前走,“協會不能談,那就出去到外邊聊,裴會長,你好歹也姓裴,不會連這都不願意吧?”

裴羽仙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想有些事情或許還是談清楚吧。

她擡步跟上裴珰,“既如此,裴公子跟我去對面酒樓坐一坐吧。”

二人一並走出紡織協會,沿途經過之處來來往往的人都恭敬稱裴羽仙一聲裴會長,即便是走到街上亦是有人瞧見裴羽仙之後過來客氣寒暄,還有些會暗示性地打聽一下自己要辦的事情況如何,甚至還有人要請裴羽仙和裴珰吃飯的,但是毫無例外都被裴羽仙四兩撥千斤地打發走了。

走進酒樓時,連酒樓的掌櫃都親自迎接她,帶她去二樓專門為她預留的單獨雅間。

在樓上雅間裏坐下時,裴珰心情覆雜,他這堂妹,如今地位果真不同尋常。

裴羽仙開門見山道:“裴公子,二堂哥,有話直說吧,開誠布公地,把事情都說清楚。”

裴珰聞言,也不再婉轉,直接道:“家族要那種毛麻紙的方子。”

裴羽仙神色微微詫異,隨即有些想笑,毛麻紙價格便宜,在當今士人中引起軒然大波,連帶著許多其他州的才子文人都被吸引來了,這事她自然有所耳聞。

其餘各州為了留住人才,也在研究造紙法,只是他們一時之間研究不出毛麻紙的配方,其他種類的紙若是按照毛麻紙的價格來賣,又勢必會虧損很多,這是最近困擾各州的一個難題。

裴羽仙知道肯定有不少探子會來打探消息,只是沒想到自己都被裴氏找上了。

或許在裴氏眼中,自己也算是主公的親信,可以打聽一些機密。

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你可知現在家族急需這方子?秦雋在這裏弄墨寶閣,你知道打亂了家族多少安排嗎?”

裴羽仙語氣淡淡的,“我一個棄子,能知道什麽家族安排?”

“你這話說的,你難不成是怨恨家族送你入宮嗎?但是當時族裏也是問過你的意見的,當時族中的姑娘,只有你年齡合適,家族這麽多年來錦衣玉食的養著你……”

裴羽仙打斷他的話,“只有我適齡?怕不只是年齡合適,身份也合適吧?也是,我父母早逝,沒有雙親護持,也無同胞兄弟,哪裏有比我更合適的人……罷了,過往種種我已經不想再提,出生於裴氏這等鐘鳴鼎食之家,我年少時生活富足,雖然吃穿用度都是父母生前積攢,但倒也的確應當感激家族護佑,所以我才同意入宮,做了家族謀權的棄子,此後我在深宮之中生活艱辛,常常食不果腹,亦不曾怨恨家族。”

“食不果腹?這怎麽會,你好歹是宮妃……”

“二堂哥莫要說笑了,裴氏連宮變這樣的大事都能打聽到,會不知道後宮中的情況,我就是家族送進宮的,家族會不知道我被薛皇後打入冷宮?”

這事裴氏肯定是知道的,但是裴珰他常年在外,還真是不知道,他一時間忍不住心生愧疚,但心底始終忍不住為家族開托。

“薛氏獨大,即便是家族也力有不逮。”

裴羽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什麽力有不逮,救不了她出冷宮,送點銀錢也不能嗎?

無非是因為她父母不在了,她一介孤女,無人掛念,裴氏把她給忘了而已。

“這些都無妨,但洛陽宮變前,裴氏族人都被叫回族中,唯獨無人顧及於我,甚至連句話都沒有,我想那一刻我在家族那裏已經是個死人了吧?命都給了,我也不欠家族什麽了吧?”

“這……當時我不在洛陽,否則我定不會拋下你,當時族裏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沒顧上……”

裴珰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他其實也覺得這事裴氏不地道,約莫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沒人關心,然後把她給忘掉了。

裴羽仙見裴珰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微微搖搖頭,卻沒有說什麽。

裴珰低頭半晌沒吭聲,正當裴羽仙要起身離開時,他突然又開口了。

“羽仙堂妹,這事,是家族對不住你,我代表家族給你道歉,但是,你即便心中有氣,也該為自己著想才是。”

裴珰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孤身一人在徐州,如果沒有家族撐腰,你做事……”

“我這個會長依舊做的好好的。”

自從坐到這個位置上,裴羽仙見過無數難纏的客戶,但是都被她一一搞定了,她享受這種手裏握著權力的感覺,因此不會不耐煩,只會有挑戰感,但是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打斷了裴珰的話。

裴珰皺起眉,“家族曾經用心培養你,你該知道,對於女子而言,夫家是靠不住的,你如今這虛無縹緲的地位也是靠不住的,唯獨我們的血脈,是斬不斷的,家族才是你永遠的依靠。”

裴羽仙有點想笑,自從她被送進宮的那天,她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若非韓銳將軍帶她出來,若非主公給她機會,哪裏有如今的她?

可見家族也靠不住。

“昔日我為棄子,縱死於深宮也無人在意,如今你說我的地位虛無縹緲,可昔日拋棄我的裴氏不還是求到了我跟前?”

裴羽仙語氣很認真,“所以堂哥你錯了,夫家靠不住,娘家也靠不住,我能靠住的唯有我自己,唯獨我的能力、我能帶給別人的利益,我兢兢業業工作打下的事業,積攢下的人脈,得到的財富和地位,這些才是實實在在的。”

“現在我能坐到這個位置,走到哪裏都風風光光,靠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的努力付出,是主公的賞識和信任,只要我老實忠心為主公做事,只要我不背叛主公,那麽我就會一直風光下去,直到退休。”

“反觀裴氏,當真不知我若背叛主公會是何等下場,若主公要追究,裴氏會願意救我,會有能力救我?”

裴珰啞口無言,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這個堂妹了。

心裏有些無奈地疲憊感,再說下去,他反倒要被堂妹說動了。

“裴氏若當真想要,不如老老實實的去和主公談條件,他說不定會同意。”

裴羽仙知道,毛麻紙對於主公,不過是諸多手段之一,就算透出毛麻紙,主公還會有其餘更多的東西可以扳回一局。

而到了現在,主公的引流目的已經達到的差不多了,如果裴氏那邊拿出足夠的利益,主公應當是會同意的。

正經談判也好,找探子打探也罷,裴氏是有機會的,但是絕不能從她這裏達到目的。

一來她是個有底線有原則的人,二來,她很享受如今的生活,並不想沒事找死。

“該說的都說了,我想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日後若非是與紡織協會公務相關,還請裴公子莫要來尋我了,只當我死在洛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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