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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 第 1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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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第 161 章

◎當眾投誠,王氏兄弟◎

何家主聽著, 忍不住想起來三兒子昨日說的話,心知眼下的吵鬧都是徒勞的,秦雋打定了主意要收田, 便不會是草草了事。

如今這鐘睦言語看似句句有禮實則一點也不客氣,更說明了秦雋對於此事的強硬態度,之所以叫他們來開這個宴, 談這些有的沒的, 不過是先禮後兵罷了。

果不其然,有人怒道, “鐘元良,做人不能太過分,這世道,哪裏的大家族不圈地,又有哪家沒隱田,咄咄逼人,非要讓大家都不好過是嗎?”

鐘睦神色冷下來, “需要我提醒嗎,廣陵的世族就沒有隱田。”

眾人:“……”

四座安靜, 至此,雙方已然知曉, 這事是談不攏了。

世族不會同意交出田地, 那些田地每年為他們提供太多財富與糧食,絕不可能輕易放棄, 並且,自覺以自己的身家地位, 即便是對上秦雋, 也沒什麽好怕的, 武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秦雋說到底只是草根出身,他們有的是法子逼他低頭。

而秦雋也不可能放棄清田,根據他調查的結果,徐州大大小小世族占據了太多的良田耕地,比如振振有詞的梁家主,梁氏通過各種渠道累計侵占民田足有萬畝,上行下效,不止是世族,連帶著徐州那些小商戶也都跟著侵占有不少民田,這要是不管,徐州是他秦雋的徐州,是百姓的徐州,還是世家蠹蟲的徐州?若不趁現在清幹凈,以後徐州秩序徹底穩定下來之後再下手動蕩會更大。

兩面都不退讓,宴席不出意料是要不歡而散的。

然而……

隔壁的秦雋有些無趣的放下了茶盞,準備起身離開。

鐘睦正想著談不攏就散了吧,宴席一角忽然傳來一聲詢問。

“鐘先生,請問州牧大人如今是否就在此間?”

秦雋往外走的步子一頓,饒有興致地側過頭聽這人要說什麽。

另一邊,鐘睦擡眼看過去,說話的青年聲線清越似谷中幽泉,身上更是離奇地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衫,腳踩著奇怪的木屐,衣袍形制與世家子弟所穿的錦衣華服也大為不同,倒更像是那方外之人。

因為先前他一直沈默著坐在宴席角落,沒什麽人註意他,但此時他一開口,那身奇怪的打扮和尤為年輕的面孔便格外引人註意。

鐘睦一下子想起來了,是王氏的現任家主啊。

王家是瑯琊郡本地的世族,早年出過幾個名人,很是有些名氣,但是勢力並不強,在瑯琊本地算是三流世家,放眼整個徐州就更是排不上號了,因此只能坐末席。

至於這位王氏的家主,鐘睦見到時還驚訝了一瞬,瞧著這年輕人也不過剛及冠,興許比他還要小上幾歲,沒想到都已經當上家主了,也可見其族中人丁有多雕零了。

鐘睦一邊想著,一邊饒有興致地問,“王兄何出此言?”

“略懂一些蔔筮籌算之術。”

鐘睦:“???”

“開玩笑的。”

王易目光清淩淩地看向鐘睦身後的木制屏風,“鐘先生身後這面墻有些不同,應當別有洞天,而方才鐘先生與各位世叔說話間,隔壁曾數次有動靜傳出,雖然都很短暫,說明裏面有人,其間鐘先生亦數次目光掃過,也就是您知道隔間有人。”

這宴會的場地是鐘睦提供的,墻壁有機關,隔壁有人,或許他們的談話對方盡能聽到,鐘睦不僅不抓人,反而還時時小心註意著。

整個徐州,或者說這天底下,除了秦雋還有誰能做到?

在座的各家主事人都神色各異地看向了鐘睦身後那堵不尋常的木墻,所以說,秦雋一直在隔壁聽著?

鐘睦沒有言語,倒是他身後的墻,一聲輕響之後,竟然一份為二,緩緩朝著兩邊移動。

侍候酒水的侍從走上前將主位的整張席位都搬了起來挪到了另一邊,鐘睦則起身走向門側,微微垂頭,姿態恭敬。

秦雋邁步從門後走出,一身純白色的廣袖流雲紋細麻衣隨步子輕輕晃動,頗為閑適的模樣。

而他身後落後幾步跟著個唇紅齒白的少年,看臉很生嫩,但個子卻是很高,從出門時就開始打量在座眾人,眉眼間帶著股囂張的狠勁。

秦雋都出現了,諸位家主自然不可能坐著了,站起來齊齊對著秦雋行了一禮。

至於那少年,不必想,應該就是前些天來開陽養傷的陳起了。

“無需多禮,路過此地,已經開宴了不好打擾,便在隔壁尋了個位子,隨意聽了幾句。”

秦雋很不走心地解釋了一句,便看向了王易,挑眉問道,“算卦挺準吶,有話直說吧。”

“蔔卦只是戲言,讓大人見笑了。”

王易恭恭敬敬對秦雋行了禮,神色卻一直都很淡然,表情沒一絲變化。

“在下王易,字行難,乃瑯琊王氏當代家主,大人此次清田,王氏願全程配合,交換族中所有隱田。”

王易這話說得極其幹脆,秦雋、鐘睦,還有這宴席上所有的世家主事人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秦雋是驚訝的,其他上了年紀的世家主事人們則是氣的。

清田這事,大家族受到的損失遠遠比小家族多得多,故而頭部世族會奮力反抗,但尾部的小家族卻會考慮要不要直接投靠秦雋,至於那些田地清了就清了。

但是想歸想,私底下另說,表面上還是得唯何、梁、林、魯四家馬首是瞻,偏偏這王易,他甚至都不遮掩一下,就這麽大咧咧公開表示站隊秦雋。

林、梁幾位家主的臉色都很不好看,雖然王氏一家子祖傳的不著調,又窮得很,平日裏要幹個啥只能跟著吆喝幾聲湊個人頭數,起不了一點實際作用,但好歹都是徐州世族,本應同一陣線才對。

可現在呢?他們看著王易,心裏有一萬句話想罵,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吧,他們為了清田的事情跟鐘睦吵得臉紅脖子粗,這小子居然一身不吭就滑跪了!

跪得快也就罷了,還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向秦雋投誠,這不是動搖軍心嗎?

當然了,對他們越不利,對秦雋就越有利。

秦雋當場對王易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甚好,王家主若是方便,散席後可以跟我回府。”

他略一停頓,唇畔揚起笑,“細談。”

王易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恭敬地微微垂頭,“榮幸之至。”

宴會眾人:“……”

實在是太過分了!

但還有更過分的。

秦雋視線緩緩掃過眾人,目光在後排不起眼的小家族那邊停了幾秒,意味深長道,“還有在座的諸位,自明日起,州牧府將辦上為期五天的賞荷宴,若有雅興,自可過府相敘。”

“……”

說完,不少人嘩然色變,但秦雋也不管這些人是什麽反應,徑直擡步便順著宴會廳地板上紅色織錦地毯往外走,陳起大搖大擺跟在他身後,路過林家主時還狠狠瞪了他一眼。

鐘睦朗聲道,“這時辰也不早了,今夜宴席,也算是賓主盡歡,就散了吧,若是想見鐘某,五日後自然有的是機會再見。”

他說完也跟上了秦雋,準備蹭他主公的車一塊回去。

秦雋走到王易身邊時,輕輕擡了擡下頜,示意他跟上。

王易自然而然要跟上,何家主叫住了他,“王賢侄。”

王易他爹跟何家主年輕時交情不錯,故而他猶豫片刻,還是叫住了王易,想試著提點他一二。

畢竟王易跟著秦雋這一走,那以後可就是得罪了徐州大小世族。

王易腳步頓了一下,看向秦雋。

秦雋漫不經心點點頭,“樓下等你。”

王易走到何家主跟前,想起何家主似乎跟他爹關系不錯,以前他爹還沒失蹤的時候,常常來他家喝酒。

既算是長輩,他語氣便認真了幾分,“世叔不必擔憂,我此番決定乃是悉心考慮過的。”

“你認真考慮過……”

何家主無語了,他認真考慮的結果就是第一個跳出來樹靶子?

在何家主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裏,王易神色很平靜地說,“我算過很多遍。”

至於當眾投誠……他既然決定站秦雋了,自然該把事情做到位。

何家主:“……”

真是沒救了。

王易心想他真是不擅長跟這種不太熟的長輩交流,仔細琢磨了一下,他換了個何家主能理解的說法。

“世叔,我私以為,作為一個家族的掌舵人,目光應當放得更加長遠,追其根本,世族之所以繁榮昌盛,是因為長久的積累綿延,一時的得失、少許的利益,這些都不算什麽。”

何家主一怔,面帶不悅之色走來的其他幾個人也都楞了一下,王易卻是對著何家主一作揖,便轉身離去了。

梁家主冷哼一聲,“毛頭小子,自以為是。”

何家主沒接話,他開始思考王易的話。

不爭一世爭百世,要的是綿綿不絕,當今亂世諸侯爭輝,可秦雋絕不遜色於任何一人,若日後他問鼎天下……地沒了還能再有,人沒了還有什麽?

秦雋剛坐上車,王易就過來了,他也不問,直接拉開簾子讓王易上車。

超豪華馬車裏空間很大,秦雋坐在正對車門的軟榻上,馬車兩側的坐席上,一邊是坐姿端正、笑容和煦的鐘睦,一邊是動來動去好似屁股生蟲的陳起。

王易不需要思考,直接坐到了鐘睦身邊。

馬車悠悠走在徐州夏夜的街道上,時不時有微熱的夜風吹開車簾。

秦雋看向王易,“你跟你弟弟的名字倒是有趣,你爹娘取的嗎?嗯,我應該沒記錯,你是哥哥吧?”

王易楞了一下,“……爹娘分別給我和弟弟取的名字,我是兄長,您沒記錯。”

王易,字行難,王難,字行易,知易行難,知難行易,好似持見相反,但細思又殊途同歸。

這名字取得,他們爹娘怪有意思的。

秦雋又興致勃勃地問:“你怎麽不好奇我知道你弟弟的事?難道你算到了?”

王易沒想到秦雋會這麽問,他搖搖頭,“先前大人在沂水畔踏青,他恰巧在河對岸釣魚,大人應該是那時註意到了他,今日見我便想起來了。”

秦雋聽了微微點頭,其實先前,秦雋根本沒有註意到王氏這個小家族,更別提王易這個常年不在家的年輕家主。

不過那日他出城名為踏青,實際算是順道觀察了瑯琊境內的民田侵占情況,路上見過的人親衛們都有調查記錄,其中那個釣魚的,因為秦雋一開始多看了幾眼,親衛們便著重將他的身份背景遞上來,秦雋掃了幾眼。

方才鐘睦簡單地跟他說了下王家的情況,其中就提到了當代家主王易和他的雙胞胎兄弟王難,秦雋便想起來了先前那個釣魚的。

王易的解釋聽著有理有據,秦雋語氣頗有些遺憾,“還以為是算到的呢。”

王易沒想到秦雋會對這個感興趣,但是這個事確實是他猜到的。

王難那日沒與州牧大人搭上話,反被咬了一身包,回來之後日日怨念說他學藝不精,嗯,今天早上還在抱怨。

秦雋果然目光更加興味盎然,“喔,你能算到我今天中午吃的什麽嗎?”

王易哽住了,“自然不能的。”

他或許能借助蔔筮看到一些預兆,但這絕不會具體到一日三餐這樣的事情上,更別提秦雋這個連命星都有些模糊的人。

秦雋輕輕一笑,移開了話題,“今日所為,不怕得罪徐州世族?”

“我決心追隨您,自然該為您考慮,公開支持您能最大程度上令徐州小世族動搖。”

至於得罪……

“得罪便得罪了,王氏投入大人羽翼之下,大人自然會庇佑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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