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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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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 115 章

三人很快就此事開始了長達一個多時辰的商議, 戎喻則是大多時候保持沈默。

談完後幾人皆是帶著笑去喝熱好的黃酒,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神裏笑意之下暗藏防備,他們也都清楚在座的幾人或許是日後的棘手敵人。

但是眼下結盟是最好的選擇, 利益相牽,他們此時便是最好的友人。

倒是戎喻多看了秦雋好幾眼,心中略帶感嘆, 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秦雋雖然看起來年少輕狂,其實心機謀略樣樣不差。

可惜幽州離交州實在太遠, 否則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此次結盟會議之後,秦雋便神色如常地回了自己的府邸,其後數日,他偶爾會參加一些宴會,但大多時候還是在府裏不怎麽出門,只是一如既往地密切關註著洛陽及周邊的風吹草動。

這幾日裏崔信按計劃住進了廷尉府,常常和崔浩發牢騷, 和秦雋決裂的戲演的很真實。

而一次宴席後他多喝了些酒,被細作打聽到幽州右北平正與烏桓開戰, 秦雋非常重視,已經往那邊添加了數次兵力, 連飛羽營都派過去了。

各州州牧收到消息自然第一時間確認, 而後通過各種渠道得知右北平果真在十月末就已經和烏桓開戰,而今應當正是激烈。

秦雋這個節骨眼跑來洛陽, 則是因為對自己的親衛十分有信心。

畢竟前些日子一次酒宴上秦雋喝多,曾神色驕矜地親口道自己的親兵營皆是精銳, 可以一敵十。

不少官員聞言皆是暗中搖頭, 心存輕視, 覺得秦雋過於自大,當然也有謹慎的,比如楊寬、中山王等人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秦雋則打聽到兗州的幾位郡王牽頭起了一個秘密聯盟,還拉攏來了益州牧楊仿,曾多次秘密會面,不知道在謀劃什麽。

竇昌和楊寬也強強聯合,還拉來了青州牧楊林,以及其他邊緣勢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陽的氣氛越發壓抑低沈。

時間一直推進到臘月二十八。

洛陽城已經有了年節的熱鬧感,只是可能被城裏局勢所影響,秦雋出去轉了一圈之後發覺國都洛陽竟然還不如他們漁陽熱鬧歡快。

“公子,有密信呈上。”

陸舟神色微微嚴肅地走到秦雋身邊,手裏拿著一只普通的白色麻布荷包。

秦雋疑惑,“誰送來的?”

他麾下的細作傳信都有特殊的渠道,這只荷包顯然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陸舟也有些疑惑,“是我剛剛出門時,一個小童轉交我的。”

秦雋剛想問,他就補充道,“那人戴兜帽,打聽過了,沒有任何線索。”

秦雋皺了皺眉,接過荷包打開,裏面是薄薄一張綢布,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除夕之夜,亥時封城,德陽夜宴,劍指群雄。”

“這……”

秦雋拿著白綢左看看右看看,又驚又疑,這信是誰傳來的?

他之前收到的消息說孫吉會在祭天大典之時動手,可這信上的意思,是行動提前了?

秦雋心中頓時悚然,若這消息是真的,諸侯們不知計劃提前的消息,多半會被打個措手不及,到時候可能真的會被困在城中,陰溝裏翻船。

而他提前知道,不僅能有更多的時間做準備,還能跨出局外一步,全身而退之餘說不定真能撈些好處。

秦雋微微閉眼冷靜思忖,既然知道這樣的“內幕消息”,必然是孫吉心腹,或者是直接參與計劃之中的幕後之人。

那麽問題來了,這人既然是幕後之人,此番謀劃也是為了殺死各諸侯以絕後患,為何要提前告訴他呢?

秦雋百思不得其解,他在洛陽雖然有一些朋友,可一來交情沒有深到這種地步,二來大多是未入仕的學子或不顯眼的小官,絕無可能接觸到這樣的事情。

所以這人是誰,又為何給他傳這密信呢?

但無論如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秦雋還是迅速對此作出了調整,傳了不少密信出城。

而後他經過短暫的權衡,還是通知了兩個塑料盟友。

接下來就只等明日了。

中午的時候,秦雋剛剛坐下準備吃飯,謝璟就又尋來了,說是要陪秦雋吃飯,順便送來過年的新衣服。

秦雋:“……”

究竟是誰陪誰吃飯?

本來以為謝璟會跟著崔家主他們一起離開,或者是回汝南,誰知道他把人送出城之後自己就又繞回來了。

不僅如此,他還老是喜歡跑到秦雋這裏來,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賴在秦雋這裏。

每次一遇到什麽他覺得稀罕的東西就會興沖沖送來給秦雋,幾日前還在鳴鳳臺一擲千金,力壓眾多有錢公子哥,買下了今年僅有的幾張白狐皮要給秦雋做披風。

值得一提的是,他說得做,是親手做。

南謝北崔兩位才子沒一個浪得虛名,正如崔公子做得一手好繡活,謝公子同樣心靈手巧,做衣服的手藝不輸頂尖繡娘。

秦雋:“……”

完全沒想到他能做得這麽快,還以為做衣服這事能牽絆他一段時日,好叫他別來煩自己呢。

但是無論如何,謝璟這般,倒是叫他沒法狠下心拒絕,畢竟人心又不是石頭,對方畢竟是自己的血親哥哥。

“叫他進來吧。”

沒一會兒,秦雋就聽到了輕快的腳步聲,明晃晃表現出了主人的興奮歡喜。

“元弋!”

果然,下一刻溫柔歡喜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謝璟穿著一身青色繡如意蓮花的錦衣,即使裹著軟絨的皮裘也身姿修長提拔,絲毫不顯得臃腫。

更顯眼的是他手裏抱著的一大團包裹,秦雋眼皮子一跳,估計這就是他這些日子努力的成果了。

謝璟很自然地坐到了秦雋身邊,聲音很是柔和,清潤黑眸專註含笑地看著他。

“元弋,猜猜這是什麽?”

秦雋:“。”

不等他說什麽,謝璟已經迫不及待開口,語帶得意和誘哄,“是哥哥給元弋做的新衣服哦!”

秦雋面無表情,真不知道說多少次謝璟才會記得,“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子了。”

這種哄小孩的語氣,真的大可不必!

謝璟有些遺憾,“是啊,元弋已經長大了。”

但他似乎只遺憾了一秒,下一刻就話鋒一轉,有些雀躍,“但不管元弋多大,都是哥哥的弟弟!快看,哥哥給你準備的新衣服!”

他說著,就要打開包裹,忽而又想了想,把包裹放在了一邊。

看秦雋的眼神還在打量著包裹,他笑了下,動手給秦雋夾了點菜,又把一邊的湯給端了過來。

“元弋放心,新衣服跑不了的,我們先吃飯哦。”

秦雋:“……”

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吃過午膳,侍從將餐盤之類的收下去,謝璟抱著包裹跟著秦雋去他的臥室。

他輕輕伸手解開包裹上的結扣,拿出新做好的披風,明亮的房間裏頓時仿佛燃起了一團火。

現在又沒有棉花,因此冬日裏保暖之物都是動物皮毛所制,達官貴人尤愛皮裘,而各色皮裘之中,狐裘為上佳,狐裘之中,因白狐罕見,白色高潔美麗,故狐白裘為最佳。

謝璟拿出的這件狐裘披風極為厚實,內裏是絨絨柔軟的雪白狐毛,手感舒適。

而外面卻是上好的大紅色蜀錦,繡著精致美麗的如意百鳥紋,鮮艷奪目,一眼望去燦爛如霞。

秦雋看了一眼就有些移不開視線了,但還是遲疑了一瞬,“這是不是太鮮艷了點啊?”

謝璟理所當然道,“旁人穿或許壓不住,我們元弋穿卻是相得益彰!再者新年,就是要穿得張揚一些。”

族裏小孩子過年大多都穿得一團紅艷艷,喜慶的很呢。

當然這句話謝璟是不敢說的,他怕秦雋跟他生氣。

秦雋本來就有些心癢癢,畢竟他本來就是個有些愛美的性子,這紅色雖說是鮮亮了些,但是好看是實打實的。

謝璟這樣一說,他立馬想起了自己“驕傲自大”的對外新形象,於是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謝璟眉眼帶笑,抱著披風上前給秦雋披上,他比秦雋稍微高了一些,因此低頭給秦雋系帶子時恰巧能看到秦雋低頭整理衣擺的模樣,一顆心都好像泡在了溫水裏,一時間滿足又歡喜。

弟弟長大了,雖然愛生氣,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啊。

他這樣想著,擡起手親昵地摸了摸秦雋的額頭,“元弋喜歡,哥哥以後給你做更多衣服。”

秦雋披著狐裘披風,感覺寒氣都被隔絕在外了,身上一整個又輕又暖。

聽到這話他趕緊擺擺手,“衣服罷了,這種事情還是不麻煩哥哥了,哥哥這麽能幹,應該去做些更緊要的事情,一展才華才是。”

他實在是很想讓謝璟去做一些正事,比如說趕緊把謝家主搞下臺,如果能把謝氏拉來給自己做事,豈不比做衣服更有用?

畢竟他有錢,他師兄會給他賺錢,他可以找到許多技藝精湛的繡娘裁制衣物,可是能給自己隨便用的頂級世家卻不好找。

即便是幽州最大的世族薊城孟氏歸順於他,即便孟氏這一代家主孟善一直在給他做事,那也始終是隔了些東西的,有些事情他並不能放心的交給他們去做。

可若謝璟真的如他表現的這樣重視自己,真的將自己這個弟弟看得比家族重要,那麽借謝璟之力來掌控謝氏,是自己目前最便捷的途徑了。

謝璟好脾氣地笑了笑,“好,哥哥都聽元弋的。”

“等年後,哥哥就回汝南接手謝氏,到時候元弋想做什麽都可以告訴哥哥。”

謝璟知道秦雋在想什麽,但是並不因此而生氣。

他的弟弟有事情要他幫忙,總比完全用不上他要好,而謝氏……能被他弟弟看上,倒也勉強算有用,是謝氏的福分才對。

謝璟這樣說了,果然看到秦雋有些高興地露出一個笑容,甚至秦雋還表示會在明天的夜宴上穿這件披風,讓謝璟很是滿足。

之後秦雋要辦公了,謝璟便很懂事地出去了。

他心情頗好地走在回廊上,連帶著看廊下枯敗的花木都順眼了很多,樹枝上嘎嘎叫的鳥都不那麽煩人了。

他吩咐自己的伴讀繪秋,“準備一下,年後我們就回汝南。”

繪秋自小和謝璟一起長大,忠心耿耿,因為是崔霽挑給謝璟的伴讀,所以對謝璟的事情還是有些了解的。

他知道自家公子非常重視小公子,只是他有些遲疑的是,小公子似乎只是利用自家公子。

繪秋猶豫再三之後還是小心開口委婉地多說了一句,“小公子似乎很希望公子回去接手謝氏。”

謝璟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言語裏似乎還帶著些驕傲,“不錯,小寶現在可有出息了,人也積極上進呢!”

繪秋:“……”

瘋了吧?小公子上不上進,跟他利用你有什麽關系嗎?

哦,他忘了,他家公子早就瘋了來著。

謝璟照常跟繪秋誇了會兒弟弟,而後才慢慢道,“繪秋,你只需記住,小寶是我的弟弟,也是我唯一的親人,其他的,無論是謝氏族人還是崔氏族人,都算不得什麽。”

“這世上沒有人可以利用我,但是,我願意為小寶鋪路。”

繪秋一楞,隨即心中嘆氣,他知道公子的話是何意。

“是,繪秋明白了。”

謝璟點點頭,他步履從容地走著,漫不經心地走過重重庭院。

從小他就很喜歡弟弟,弟弟被穩婆從產房裏抱出來的時候,他就很喜歡,拉起弟弟小手的時候他可以感受到血脈相連的奇異之感。

被送回汝南的時候,娘親緊緊地抱著他,近乎倉皇的語氣一遍遍強調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也要照顧好弟弟,因為若有一日娘不在了,他和弟弟便是這世上最親的人。

這些話,二十年來他一直記在心裏。

娘親去世後他被關在謝氏祖祠裏一年,出來之後,他就學會了很好的偽裝,能夠保護好自己,連父親都看不出來,人人都知道他是謝氏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是未來的謝氏繼承人,可日覆一日裏他覺得人生越發無趣了。

他不想聽謝氏族人的恭維討好,懶得管世族之間的爭權奪利,也不想面對外家崔氏長輩們半同情半憐惜的目光。

所以十幾歲起他便以癡迷畫之一道為由四處游學,可是繪遍天下山川,卻依然覺得有些無聊。

他在青城山遇到一位道長說,這是因為世上沒有他牽掛的人,因為沒有一只可以讓他寄托情感的“錨”。

謝璟雖然覺得這道長說得怪玄乎,但其實並沒有太理解,直到幾日前跟著舅舅和外祖父來到洛陽,見到弟弟的那一刻,少年的面容逐漸與幼時乖巧可愛的小嬰兒重合,他心臟忽然快速跳動了起來。

謝璟忽然想起娘親說,若有一日她不在了,他和弟弟就是世上最親的人。

原來如此。

謝璟走後,秦雋脫下披風掛到一邊的墻上。

他坐到窗邊,一手執著毛筆,抽出屬下送來的公文和各類匯報,眼睛卻漸漸移到了窗外的紅梅上,忍不住發起了呆。

陸舟不動聲色靠近將杯子裏放涼的水換成了熱飲子。

秦雋回神,一手按了按眉心,神色有些茫然。

“翌航,你說謝璟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陸舟有些不解,“公子說哪件事?”

秦雋皺起眉,“他這些天……一直表現得很親近我。”

飯點準時來蹭飯,還要送各種亂七八糟的禮物,有像今天的狐裘一樣價值千金的東西,也有精巧可愛但不怎麽實用的小孩玩具。

還總是喜歡拉著秦雋說各種黏糊糊的話,甚至會針對崔信發出一些很明顯的茶言茶語。

若是秦雋表現得有些煩,他就會表現得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哄小孩似的說些“哥哥錯了”之類的話,搞得秦雋頭都大了。

有時候又會神神叨叨找秦雋反覆確認,強調他們是最親的人。

這讓秦雋感覺這哥哥有些不對勁,或者說,是心理上有些問題,導致整個人都扭曲了?

偏偏包括謝璟本人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發現,還給他傳出來個才子名聲。

但是偏偏謝璟這麽一來,秦雋對他也有些狠不下心,總是由著對方蹭飯。

秦雋心裏百轉千回,最終總結:“他似乎真的把我當弟弟。”

陸舟:“……”

陸舟有些迷惑,“他本來就是公子的哥哥。”

秦雋皺了皺眉,“可是為什麽?明明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他為什麽會這麽容易接受有一個弟弟,還這麽自然而然的做這些事情?”

“為何不能?”

陸舟疑惑,“公子被送走的時候,他已經六歲,可以記事。”

陸舟將心比心,就像是他自己,五歲的時候被公子從奴隸市場帶回來,他就把公子的模樣記在了心裏。

哪怕日後十幾年不見,他再遇到公子,也只會有驚喜,至於隔閡?完全不會。

秦雋沈默了一會兒,感覺陸舟說得也有些道理,但是他還是有點別扭。

陸舟不太明白秦雋的別扭心理,但是他想了想,心裏很快有了主意。

“公子若懷疑他,我便幫公子盯著,查查他以前的事情。”

“雖然屬下並未從他身上察覺到惡意,不過他確實有些地方異於常人,有點像莊子上的菜根媳婦。”

秦雋:“……”

菜根媳婦小兒子溺水淹死之後,精神狀態就不正常了,常常抱著莊裏小孩喊孩子乳名,笑得還很瘆人。

但是思來想去,覺得也只能這樣了。

“好,等洛陽這邊的事情結束吧,到時候你親自看著,去調查一下。”

他想了想,強調了一句,“我疑心跟十幾年前他被送回汝南的經歷有關,或許是謝岑對他做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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