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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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111章
◎我們是世上最親的人啊◎
雖然睡的晚, 但因為心有思慮的原因，秦雋還是早早就醒了。
他去書房處理了一個時辰的公務，吩咐陸舟繼續調查。
崔老和崔家主經過一夜冷卻, 一開始那種激動到無以覆加的興奮感已經消失，他們也從秦雋不冷不熱的態度裏感受到了什麽，知道這個孩子似乎並沒有對他們抱有太大期待。
晨起之後, 府中仆從呈上了早食和以及秦雋讓人特制的熱飲子, 管事派人尋了洛陽有名的疾醫來為幾人看診，防止趕路勞累而生病。
府裏上下服務很周全, 仆從也都很恭敬，唯獨主人始終未曾出現。
崔老看著花樣繁多的早食，沒有動筷子。
他有些哀傷地嘆了口氣，“我在冀州初見這孩子的時候，便覺得他定然不凡，現如今欣慰之餘，又有些心酸, 沒有我們，他依舊過得很好。”
崔家主也心裏酸澀, 或者說，不知所措。
“其實之前我一直在想, 若這孩子要求崔氏全力幫他, 我們要如何選擇，但是現在看起來, 他好像並沒有把崔氏看得太重，甚至……不一定想認我們。”
“爹, 你這想得就有點遠了。”
崔信起得晚了些, 洗漱完過來就聽到崔家主和崔老在談話。
“我們崔氏是不錯, 可我主公有錢有兵有才華，雖說是低調了點，但是實力不容小覷，有崔氏幫忙固然是好，若是崔氏不幫忙，那我主公也不至於會死乞白賴啊。”
崔家主沒想到被崔信聽到了，更沒想到這個不孝子居然這麽說，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這臭小子，整日胡說什麽呢！你爹豈是那種人，只是不得不思考這些罷了！”
崔家主越想越氣，越想越苦澀。
他若不是家主，保準立馬跑幽州給小外甥幫忙，這滿天下的諸侯郡王，哪一個也比不過他小外甥！
可他不能，因為今時不同往日，身後是一整個崔氏，做什麽決定都要瞻前顧後、深思熟慮。
就好比二十多年前崔霽擇婿，崔氏長公子可以一人一劍把那些嚼舌根的世家公子們打到半死給妹妹出氣，可後來崔霽莫名病逝，新上任的崔家主卻只能咽下苦水，封起愛劍，咬牙撐起風雨飄搖的崔氏。
如今人人知道崔氏家主嚴肅苛刻，可是誰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灑脫明快、劍術超群的崔公子？
崔信知道戳到老爹痛處，也麻溜閉嘴了。
他坐到餐案前看了一眼，眼睛唰得一亮，迫不及待用筷子夾起盤子裏白嫩嫩的小籠包咬了一口，皮薄餡大，肉多而鮮香，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爹你們不吃是吧，那我可不客氣了，哎呀，果然還是主公府上的飯最香！”
他一邊說著，一口一個吃得停不下來。
崔家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崔老慈祥地笑了笑，“好了，莫說這些了，先吃吧，吃完，我再去和元弋談一談。”
崔家主斟酌片刻，神色嚴肅地問，“希誠，你跟在元弋身邊也有一年了，應該對他有所了解，依你看來，他對此事是何種看法？”
崔信喝了一大口豆花，“這事啊，嗯……我只知道他心裏已經有所打算了，至於他怎麽想的我就不清楚了。”
“這……”
“爹，你別想來想去的了，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他不認我們，假裝此事從未發生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不是也很好嗎？”
謝氏日後估計會被打擊報覆，但是他們崔氏只要不觸犯秦雋底線，應該可以相安無事的。
“血濃於水……”
“但也沒濃太多啊，爹，你別看我主公他長得矜貴斯文好說話，實際上那可是個專制獨裁的主，他認定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崔信嘆了口氣，“就像現在，我雖知道了這層關系，可是絲毫不敢以表兄的身份自居，說實話，我心中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把這事繼續瞞下去了。”
崔家主還是不放心，“可是，阿霽的孩子，崔氏的孩子，怎麽可以流落在外。”
“但他這麽多年過的很好，想來姑姑若在天有靈也會欣慰的。”
看崔家主和崔老都神思不屬地坐在那裏，滿桌美食卻食不知味，崔信心裏也無奈。
其實崔信隱約能猜到秦雋的打算，對方估計對他們沒什麽認同感。
這一年多裏做了無數對方吩咐下來的事，崔信可以感覺到自己這個主公膽子大得很，對很多東西都沒什麽敬畏之心。
結合現有幽州世族的下場，崔信知道，以崔氏為首的中原頂級世族對於秦雋來說是一顆顆攔路石，踢開或者碾碎只是時間問題。
秦雋不需要舉棋不定的外家，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堅定不移地為他所用，能夠破開世族網絡與根基的刀。
崔信毫不懷疑自己主公的能力，他向來散漫不羈，也願意跟著秦雋幹，但他清楚自己絕不能替整個崔氏做決定，而他爹和祖父年紀大了，未必可以接受，所以還是先等他們緩一緩再慢慢勸吧。
心下百轉千回，面上不動聲色，崔信喝完最後一口豆腐腦，四處看了看，轉移話題。
“咦，謝曜之那家夥怎麽不在？”
……
秦雋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你說什麽？”
謝璟親昵地攏了攏秦雋的披風，他比秦雋要高一些，微微低著頭對秦雋笑，神色溫柔縱容像武陵春日裏的山間桃花一般惑人。
“哥哥願意做小寶的刀，無論小寶想做什麽，哥哥都永遠支持你。”
秦雋震驚地甚至沒想起來糾正他的稱呼，眼睛忍不住瞪圓了看他，滿含質疑地三連問：
“我要謝氏與其他世族為敵呢？我要掘世家豪族百年屹立之根基呢？我要毀掉謝氏呢？”
“哥哥永遠支持小寶。”
謝璟湊過去輕輕用額頭蹭了蹭秦雋的頭發，眼神平靜裏透著股執拗。
“那些都不重要，他們都不重要……哥哥和小寶，我們才是這世上最親的人呀。”
秦雋瞳孔地震，微微低頭倒抽一口氣，他昨晚似乎沒有看錯。
他這個十幾年沒有見過的哥哥，他這個長相很君子、氣質很君子、平日裏做事應該也很君子的哥哥，精神狀態可能有點不同尋常！
天殺的，謝岑做了什麽，謝璟為什麽癲了？明明記憶裏他不是這樣的啊！
精神狀態不同尋常的哥還在一遍遍地重覆，“我們是這世上最親的人，誰都不能比的……”
越重覆神色越幸福，大型自我洗腦現場。
秦雋：“……”
他眸光閃爍一瞬，擡頭微笑，“那哥哥先去把謝岑拉下來吧，你說要幫我，不當上謝氏家主，如何能幫我呢？”
管他是真癲還是裝癲，真心還是假意，有用就行。
謝璟一下子捂住胸口，眉眼彎彎笑得燦爛極了，眼裏蘊著無邊歡喜。
“小寶叫我哥哥了，小寶又叫我哥哥了！”
秦雋：“。”
謝璟開始得寸進尺，“那小寶，我們是不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秦雋笑容溫和地打斷重覆，“是。”
“哥哥這麽早過來，還沒有用早膳吧，人是鐵飯是鋼，不吃早膳怎麽行呢，快去吃點東西吧。”
謝璟高興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歡歡喜喜轉身回去吃飯了，走到庭中又忍不住回過頭沖秦雋一笑，雪青色錦袍純白貂裘，芝蘭玉樹，俊美出塵。
秦雋笑著看人走遠，坐了回去，一手輕輕按了按眉心，陷入沈思。
謝璟，從外表上看，長相氣質都是典型的世家公子，溫柔優雅，才貌雙全，對他這個多年不見的弟弟親昵熱情；
可謝璟內裏的精神狀態有些奇怪，甚至說有些神經質，似乎對弟弟帶著一股病態的眷念，分明長大後才只見了一面，卻表示願意為他與家族為敵；
這很奇怪。
其一，分別時他還只是個滿地亂爬的小孩，謝璟也才六歲，這麽多年不見，見面為何如此親熱，感情為什麽如此濃烈，這合理嗎？
其二，秦雋對外素來是謙和有禮的形象，從未表露出過多的野心，對當今中原望族也算禮敬，謝璟為何能看出來他的內心態度呢？
外表是裝的嗎，還是這層病態的內裏也是裝的？
秦雋拿捏不準，越想越郁悶，雖然這個便宜哥哥對他表現得很是親昵，但是他實在很難輕易去相信他。
雖然秦雋從來不說，可他原本對記憶裏的哥哥還有些期待的，要不然也不會對崔信諸多縱容。
現在不靠譜的崔信是個假哥哥真表哥，礙於崔氏，關系多少有些尷尬，真哥哥謝璟是個外柔內瘋琢磨不透的，他完全不敢保證能信任幾分。
秦雋苦笑，娘親啊娘親，只希望你在天之靈保佑你大兒子，不要做什麽他忍不了的事情。
他雖然不是很在意這些親緣，可是因著幼時的情誼，他真不想對自己的血親哥哥動手。
謝璟從秦雋的主院出來，就看到不遠處回廊下倚著柱子的崔信。
“我說怎麽一大早不見你人影，原來是跑去找我家主公了。”
崔信嘖嘖感嘆，語氣有些吊兒郎當的，“怎麽樣啊謝公子，現在是不是抓心撓肺地想來我幽州做事呀？可惜，我家主公估計不會收你呢。”
謝璟彎唇一笑，聲音裏帶著股不加掩飾的炫耀意味。
“他今天叫我哥哥了！！！”
“……說起來你今天早上走得早沒有吃早膳吧，這可真是太遺憾了，主公家的飯菜，即使我這一年多住在主公府上和他朝夕相處，都不會吃膩呢。”
崔信咬了咬牙，笑瞇瞇擠兌謝璟，重重強調了“一年多”“朝夕相處”幾個字。
謝璟笑容燦爛，好似沒有聽到一般自顧自炫耀，“他今天叫我哥哥了！！”
“哎呀，我想起來主公不顧危險深入長安把我救出來的那日和今天一樣是個晴天，主公還餵我吃了好吃的蜜餞，現在回想起來都恍如昨日呢，可惜，此後吃過的所有蜜餞都沒有那天的蜜餞甜。”
“他今天叫我哥哥了！”
崔信笑不下去了，臉唰得黑了。
他憤憤不平地瞪著謝璟，咬牙切齒，“有什麽好得意的，軟磨硬泡耍手段罷了，我還有要事要去向主公匯報，其中機密可是耽擱不得的，就不與你多說了。”
說完，崔信拂袖而去，步子走得快極了，仿佛後面有人追似的。
目送他離開，謝璟微笑的臉一下子垮了，不知道想了什麽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的。
他開始小聲重覆，“小寶說了，我們才是世上最親的人呀。”
如此幾遍，他臉上又漸漸露出了溫柔如春風的笑意。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4-20 23:57:20~2024-04-23 16:32: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crystal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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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之後, 府中仆從呈上了早食和以及秦雋讓人特制的熱飲子, 管事派人尋了洛陽有名的疾醫來為幾人看診，防止趕路勞累而生病。
府裏上下服務很周全, 仆從也都很恭敬，唯獨主人始終未曾出現。
崔老看著花樣繁多的早食，沒有動筷子。
他有些哀傷地嘆了口氣，“我在冀州初見這孩子的時候，便覺得他定然不凡，現如今欣慰之餘，又有些心酸, 沒有我們，他依舊過得很好。”
崔家主也心裏酸澀, 或者說，不知所措。
“其實之前我一直在想, 若這孩子要求崔氏全力幫他, 我們要如何選擇，但是現在看起來, 他好像並沒有把崔氏看得太重，甚至……不一定想認我們。”
“爹, 你這想得就有點遠了。”
崔信起得晚了些, 洗漱完過來就聽到崔家主和崔老在談話。
“我們崔氏是不錯, 可我主公有錢有兵有才華，雖說是低調了點，但是實力不容小覷，有崔氏幫忙固然是好，若是崔氏不幫忙，那我主公也不至於會死乞白賴啊。”
崔家主沒想到被崔信聽到了，更沒想到這個不孝子居然這麽說，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這臭小子，整日胡說什麽呢！你爹豈是那種人，只是不得不思考這些罷了！”
崔家主越想越氣，越想越苦澀。
他若不是家主，保準立馬跑幽州給小外甥幫忙，這滿天下的諸侯郡王，哪一個也比不過他小外甥！
可他不能，因為今時不同往日，身後是一整個崔氏，做什麽決定都要瞻前顧後、深思熟慮。
就好比二十多年前崔霽擇婿，崔氏長公子可以一人一劍把那些嚼舌根的世家公子們打到半死給妹妹出氣，可後來崔霽莫名病逝，新上任的崔家主卻只能咽下苦水，封起愛劍，咬牙撐起風雨飄搖的崔氏。
如今人人知道崔氏家主嚴肅苛刻，可是誰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灑脫明快、劍術超群的崔公子？
崔信知道戳到老爹痛處，也麻溜閉嘴了。
他坐到餐案前看了一眼，眼睛唰得一亮，迫不及待用筷子夾起盤子裏白嫩嫩的小籠包咬了一口，皮薄餡大，肉多而鮮香，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爹你們不吃是吧，那我可不客氣了，哎呀，果然還是主公府上的飯最香！”
他一邊說著，一口一個吃得停不下來。
崔家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崔老慈祥地笑了笑，“好了，莫說這些了，先吃吧，吃完，我再去和元弋談一談。”
崔家主斟酌片刻，神色嚴肅地問，“希誠，你跟在元弋身邊也有一年了，應該對他有所了解，依你看來，他對此事是何種看法？”
崔信喝了一大口豆花，“這事啊，嗯……我只知道他心裏已經有所打算了，至於他怎麽想的我就不清楚了。”
“這……”
“爹，你別想來想去的了，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他不認我們，假裝此事從未發生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不是也很好嗎？”
謝氏日後估計會被打擊報覆，但是他們崔氏只要不觸犯秦雋底線，應該可以相安無事的。
“血濃於水……”
“但也沒濃太多啊，爹，你別看我主公他長得矜貴斯文好說話，實際上那可是個專制獨裁的主，他認定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崔信嘆了口氣，“就像現在，我雖知道了這層關系，可是絲毫不敢以表兄的身份自居，說實話，我心中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把這事繼續瞞下去了。”
崔家主還是不放心，“可是，阿霽的孩子，崔氏的孩子，怎麽可以流落在外。”
“但他這麽多年過的很好，想來姑姑若在天有靈也會欣慰的。”
看崔家主和崔老都神思不屬地坐在那裏，滿桌美食卻食不知味，崔信心裏也無奈。
其實崔信隱約能猜到秦雋的打算，對方估計對他們沒什麽認同感。
這一年多裏做了無數對方吩咐下來的事，崔信可以感覺到自己這個主公膽子大得很，對很多東西都沒什麽敬畏之心。
結合現有幽州世族的下場，崔信知道，以崔氏為首的中原頂級世族對於秦雋來說是一顆顆攔路石，踢開或者碾碎只是時間問題。
秦雋不需要舉棋不定的外家，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堅定不移地為他所用，能夠破開世族網絡與根基的刀。
崔信毫不懷疑自己主公的能力，他向來散漫不羈，也願意跟著秦雋幹，但他清楚自己絕不能替整個崔氏做決定，而他爹和祖父年紀大了，未必可以接受，所以還是先等他們緩一緩再慢慢勸吧。
心下百轉千回，面上不動聲色，崔信喝完最後一口豆腐腦，四處看了看，轉移話題。
“咦，謝曜之那家夥怎麽不在？”
……
秦雋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你說什麽？”
謝璟親昵地攏了攏秦雋的披風，他比秦雋要高一些，微微低著頭對秦雋笑，神色溫柔縱容像武陵春日裏的山間桃花一般惑人。
“哥哥願意做小寶的刀，無論小寶想做什麽，哥哥都永遠支持你。”
秦雋震驚地甚至沒想起來糾正他的稱呼，眼睛忍不住瞪圓了看他，滿含質疑地三連問：
“我要謝氏與其他世族為敵呢？我要掘世家豪族百年屹立之根基呢？我要毀掉謝氏呢？”
“哥哥永遠支持小寶。”
謝璟湊過去輕輕用額頭蹭了蹭秦雋的頭發，眼神平靜裏透著股執拗。
“那些都不重要，他們都不重要……哥哥和小寶，我們才是這世上最親的人呀。”
秦雋瞳孔地震，微微低頭倒抽一口氣，他昨晚似乎沒有看錯。
他這個十幾年沒有見過的哥哥，他這個長相很君子、氣質很君子、平日裏做事應該也很君子的哥哥，精神狀態可能有點不同尋常！
天殺的，謝岑做了什麽，謝璟為什麽癲了？明明記憶裏他不是這樣的啊！
精神狀態不同尋常的哥還在一遍遍地重覆，“我們是這世上最親的人，誰都不能比的……”
越重覆神色越幸福，大型自我洗腦現場。
秦雋：“……”
他眸光閃爍一瞬，擡頭微笑，“那哥哥先去把謝岑拉下來吧，你說要幫我，不當上謝氏家主，如何能幫我呢？”
管他是真癲還是裝癲，真心還是假意，有用就行。
謝璟一下子捂住胸口，眉眼彎彎笑得燦爛極了，眼裏蘊著無邊歡喜。
“小寶叫我哥哥了，小寶又叫我哥哥了！”
秦雋：“。”
謝璟開始得寸進尺，“那小寶，我們是不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秦雋笑容溫和地打斷重覆，“是。”
“哥哥這麽早過來，還沒有用早膳吧，人是鐵飯是鋼，不吃早膳怎麽行呢，快去吃點東西吧。”
謝璟高興了，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歡歡喜喜轉身回去吃飯了，走到庭中又忍不住回過頭沖秦雋一笑，雪青色錦袍純白貂裘，芝蘭玉樹，俊美出塵。
秦雋笑著看人走遠，坐了回去，一手輕輕按了按眉心，陷入沈思。
謝璟，從外表上看，長相氣質都是典型的世家公子，溫柔優雅，才貌雙全，對他這個多年不見的弟弟親昵熱情；
可謝璟內裏的精神狀態有些奇怪，甚至說有些神經質，似乎對弟弟帶著一股病態的眷念，分明長大後才只見了一面，卻表示願意為他與家族為敵；
這很奇怪。
其一，分別時他還只是個滿地亂爬的小孩，謝璟也才六歲，這麽多年不見，見面為何如此親熱，感情為什麽如此濃烈，這合理嗎？
其二，秦雋對外素來是謙和有禮的形象，從未表露出過多的野心，對當今中原望族也算禮敬，謝璟為何能看出來他的內心態度呢？
外表是裝的嗎，還是這層病態的內裏也是裝的？
秦雋拿捏不準，越想越郁悶，雖然這個便宜哥哥對他表現得很是親昵，但是他實在很難輕易去相信他。
雖然秦雋從來不說，可他原本對記憶裏的哥哥還有些期待的，要不然也不會對崔信諸多縱容。
現在不靠譜的崔信是個假哥哥真表哥，礙於崔氏，關系多少有些尷尬，真哥哥謝璟是個外柔內瘋琢磨不透的，他完全不敢保證能信任幾分。
秦雋苦笑，娘親啊娘親，只希望你在天之靈保佑你大兒子，不要做什麽他忍不了的事情。
他雖然不是很在意這些親緣，可是因著幼時的情誼，他真不想對自己的血親哥哥動手。
謝璟從秦雋的主院出來，就看到不遠處回廊下倚著柱子的崔信。
“我說怎麽一大早不見你人影，原來是跑去找我家主公了。”
崔信嘖嘖感嘆，語氣有些吊兒郎當的，“怎麽樣啊謝公子，現在是不是抓心撓肺地想來我幽州做事呀？可惜，我家主公估計不會收你呢。”
謝璟彎唇一笑，聲音裏帶著股不加掩飾的炫耀意味。
“他今天叫我哥哥了！！！”
“……說起來你今天早上走得早沒有吃早膳吧，這可真是太遺憾了，主公家的飯菜，即使我這一年多住在主公府上和他朝夕相處，都不會吃膩呢。”
崔信咬了咬牙，笑瞇瞇擠兌謝璟，重重強調了“一年多”“朝夕相處”幾個字。
謝璟笑容燦爛，好似沒有聽到一般自顧自炫耀，“他今天叫我哥哥了！！”
“哎呀，我想起來主公不顧危險深入長安把我救出來的那日和今天一樣是個晴天，主公還餵我吃了好吃的蜜餞，現在回想起來都恍如昨日呢，可惜，此後吃過的所有蜜餞都沒有那天的蜜餞甜。”
“他今天叫我哥哥了！”
崔信笑不下去了，臉唰得黑了。
他憤憤不平地瞪著謝璟，咬牙切齒，“有什麽好得意的，軟磨硬泡耍手段罷了，我還有要事要去向主公匯報，其中機密可是耽擱不得的，就不與你多說了。”
說完，崔信拂袖而去，步子走得快極了，仿佛後面有人追似的。
目送他離開，謝璟微笑的臉一下子垮了，不知道想了什麽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的。
他開始小聲重覆，“小寶說了，我們才是世上最親的人呀。”
如此幾遍，他臉上又漸漸露出了溫柔如春風的笑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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