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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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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104章

◎明日,師父就不送你了◎

崔家主一怔, “曜之也在。”

正好,這事總歸是瞞不住謝璟的,作為謝氏未來的繼承人, 謝璟在場正好。

但是……崔家主沒好氣地看了眼冒冒失失的兒子,“你這臭小子又添什麽亂!去去去!別礙事!”

崔信怒道,“我怎麽就礙事了, 我再強調一次, 這件事很重要!老爹你先站一邊等等,讓我先說!”

崔家主怒了, 讓老子等你,反了天了!

兩人同時看向崔老爺子。

崔老爺子:“……希誠先說吧。”

崔信得意地看了眼父親,毫不客氣地坐在崔老爺子身邊,從脖子上取出玉佩。

“祖父,您說崔氏嫡系族人的玉在其身故後都會被請回祖祠,是這樣嗎?百年來可有例外?現在可還有族人死去玉佩遺失的?”

崔老爺子都不必思索就搖頭,“倒是有幾個例外, 費了番功夫,但也都尋回來了, 並無遺失。”

“您確定嗎?”

“當……”

崔老爺子剛想肯定,忽然想到了什麽, 神色凝重起來。

“希誠, 你且直言,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崔信深吸一口氣, “有人曾見到過我們崔氏的玉佩,而那佩玉之人, 和謝曜之生得極為相像。”

謝璟瞳孔一縮, 失手打翻了酒杯。

崔老爺子倒吸一口冷氣, “那人是誰?父親,我想說的是,二十多天前,我在汝南西平縣偶遇一少年,像極了……像極了阿霽。”

謝璟呆住了,他眼神有些怔楞,“娘親?”

崔老爺子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阿霽……你確定嗎?他現在在哪裏?”

崔家主神色失落,“他走得太快,我沒追上,後來我在汝南遍尋不得,才回來與父親商議此事。”

“汝南?”

崔信琢磨著有點不對,他家主公前段時日回武陵,恰好要途徑汝南。

崔信猶疑了一下,“父親,我覺得你我所說其實是一人!”

“祖父,族中可還存有姑姑的畫像,我要再看看!”

崔信只能想到他家主公長得像謝璟,但是他姑姑長什麽樣,說實話真記不清,畢竟上次見到姑姑,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他才四五歲,記憶模糊得很。

崔老爺子顫顫巍巍走到床前暗格取出一封泛黃的卷軸,在眾人眼前展開。

細膩的絹布上繪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初春的羅衫,手裏捧著一卷書,斜倚著涼亭,亭外梨花樹落花如雨,整幅畫的意境相當唯美。

但是……

崔信一手扶額,這能看出個啥!

雖然畫中人頗具神韻,意境也很美,可是這幾筆線條要與真人對上,說實話有些困難。

崔老爺子目露期待地看崔信,“希誠,這是你姑姑及笄那年的模樣。”

崔信為難,“祖父,你真覺得我能從這畫上看出人的具體五官嗎?連單雙眼皮都瞧不出來啊。您常說謝曜之生得像姑姑,可是你瞧謝曜之,與畫上人有半分相像嗎?”

“這……”

崔老爺子拿著畫左看右看,熱淚又奪眶而出,分明很神似啊,是他芳華早逝的小女兒啊!

謝璟也微微沈默,他也瞧著挺像娘親的,只是相比記憶裏娘親蒼白虛弱而滿含清愁的模樣,畫上的娘親年華正好,青春俏麗。

崔信難言,“主要是你們沒見過素描……哎,算了算了,還是從旁的地方考慮吧,咳,我直說吧,我家主公生得與謝曜之有七分像,但是比謝曜之好看得多,算算時日,他二十多天前確實應該途徑汝南,不知父親見過的是不是他。”

“你家主公?秦雋?”

崔家主若有所思,他先前並沒有見過秦雋,所以不知道是不是他,如此一說,他需要去見見這位崔信時常提起的幽州牧了。

崔老爺子蹙眉,“我見過那孩子,但當時……當時我便覺得他著實面善!可始終想不起來是哪裏面善!”

謝璟靜靜地聽著,聞言擡起頭定定看著崔信,“他現在在哪裏?他在武陵嗎?”

崔家主:“他在武陵是吧,我現在就出發去尋他!”

崔信沒回答,他神色嚴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和祖父,地位好像一下子翻轉。

“先不要問這個,父親,祖父,還有謝曜之,你們先告訴我,這裏面究竟有什麽隱情?”

“如果我家主公是你們要尋的那個人,那麽他的身份是什麽?他又為何會成為孤兒流落在外?這與姑姑有什麽關系,姑姑病逝是不是另有隱情?這些事情,你們也該告訴我了!”

如果說崔信一開始還猜測過秦雋會不會是謝家主與旁人的孩子,那麽看到他爹和祖父的表現,想到方昭提到的玉佩,崔信便明白,如果事情屬實,那麽主公應該是他姑姑的兒子,是他流落在外的弟弟。

崔老爺子不住地嘆氣,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隱瞞的,不如全說了吧。

老人看著手裏的畫卷,神色漸漸恍惚,時光仿佛又回到幾十年前的清河,庭院裏的老樹似乎又綻出嫩芽,有靈動的少女躲在樹後彎著眼眸笑著喊他阿爹。

他看向崔家主,“你來說吧。”

崔家主點點頭,“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大約是昭和元年的八月吧,我收到了謝岑的信。”

“謝岑在信上說,阿霽重病,已然是不行了,我和父親收到信之後便當夜出發去了長安。”

那時候謝岑還只是謝氏的長公子,而非大權在握的謝家主,他還在長安做官,所以一家幾口都在長安的宅子。

“可我們星夜兼程趕到長安時,阿霽已經病逝,棺槨都要下葬了。”

崔家主聲音很沈,“我和父親都覺得其中有古怪,我自幼習劍,阿霽常常跟著一起,雖然她劍術一般,可是身體卻很是康健,怎麽會突然就生了急病,居然那樣香消玉殞!”

“我和父親不相信,不斷遣人暗中調查,謝岑不得已說出真相,原來阿霽是懷孕了,謝岑說本想等平安生產再告知我們,沒想到阿霽難產,一屍兩命。”

謝璟猛地起身,眼眶發紅,“不,他胡說,娘親根本就沒有難產,娘親去世的時候,弟弟已經八個月大了!”

崔老爺子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謝璟的肩膀。

崔家主見狀嘆氣,神色越發沈痛,“當時太過倉促,謝岑說天熱,阿霽的屍身宜早些下葬,所以拒絕我們想見她最後一面,曜之又被謝岑送回汝南讀書,等我和父親見到曜之的時候,已經又過了一個月。”

崔信擰眉,“所以,老爹你們最終也沒有看到姑姑的屍身,所謂一屍兩命,也只是謝岑的一面之詞。”

“不錯。”

“姑姑的那塊玉,想必是謝岑以隨葬為借口,或者是說已經入棺,開棺不吉利之類的話搪塞過去,他若咬死,老爹也沒有辦法。”

謝璟聲音沙啞,“我被送去汝南祖宅時,弟弟六個多月大,逢人就笑,可外祖尋到我的時候,我才知道弟弟和娘親竟然全都沒了。”

聽到這裏,崔老爺子神色慍怒,“後來我們去質問謝岑,他卻說曜之是太過思念弟弟,所以癔癥了,真是無恥之輩!忘恩負義之徒!”

說到這裏,崔信已經可以確認了。

“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主公絕對就是我那可憐的小表弟,姑姑的死肯定另有隱情!”

甚至有可能就是謝岑做的!要不然他為何這樣遮遮掩掩。

崔信看了眼在場的幾人,“老爹!如此蹩腳的謊言,你們難道就沒有繼續調查下去嗎?”

“後來我尋到曾給阿霽診治過的疾醫和仵作,阿霽是……憂思過度,積郁成疾而病逝,不是被人謀害。”

崔老爺子想想就氣得眼睛發紅,“可是關於阿霽的孩子,從奶娘、產婆,乃至采買仆婢都被殺的一幹二凈,知情人竟然只餘下一個曜之!”

崔信目瞪口呆。

也對,若是有證據,他爹和祖父才不怕和謝氏對上,可若是那種情況下,根本沒有辦法繼續往下查,也無從去向謝氏要求什麽。

只能說,謝岑,夠狠!

謝璟起身就要往外走,崔信一把拽住他。

“你等等,幹啥去?”

謝璟一雙清潤墨眸又黑又沈,“自然是去武陵!”

崔信一手扶額,剛想說什麽,就見自家快七旬的祖父眼睛一亮,似乎當場就要起來跟著去武陵。

他連忙攔住謝璟,又看向自己老爹和祖父,“都坐下都坐下!去什麽武陵,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

“我家主公要今年冬日要去洛陽參加勞什子的祭天大典,現在估計都要出發了,到時候你們剛好錯過!”

謝璟不為所動,“那我去洛陽等著!”

崔信嘴角抽了抽,“行吧,這也是個主意。”

此時的武陵,秦雋的確要準備離開了。

秦雋看了眼天空,冷森森黑漆漆的,一絲星光都沒有。

該準備的東西都已經準備齊全,天氣冷路上不好走,為了及時趕到洛陽,明日一早就要準備出發了。

“公子,先生讓您去趟書房。”

秦雋點點頭,“好,我這就過去。”

明日又要離開,師父或許有事情要交代吧。

走到燕老的書房,透過玻璃窗看到燭光下寫字的蒼老身影,秦雋微微默然。

在武陵待了一個月不到就又要走,師父擔心他在外的安危,秦雋也為無法陪伴老人度過晚年而愧疚。

他敲了敲門,“師父。”

“進來吧。”

燕老放下筆,對著秦雋招了招手,眼眸裏蘊著笑意。

秦雋走過去在燕老身邊坐下。

“師父,你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情要交代嗎?”

“當然。”

燕老看了眼小徒弟。

十七年,記憶裏走路搖搖晃晃的白嫩小娃娃長成了身姿挺拔的俊美少年。

又一年,離家的少年眉眼間少了些青澀和純真,多了幾分冷冽沈穩。

“我們阿雋長大了,是時候要取個表字了。”

秦雋不解,“表字?可我及冠還有一年呀。”

“傻小子,哪裏能真等到及冠時再取,你現在已經是一方大員,怎麽能連個表字都沒有?”

秦雋想起來他師兄十七八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鬧著要師父給他取字了,於是很聽話地笑了笑。

“都聽師父的。”

燕老指了指桌案上的白絹,秦雋念出聲,“元弋。”

“不錯,元弋。”

燕老道,“就像阿雋的名字那樣,自信勇敢,文武雙全。”

秦雋笑嘻嘻地摟住了燕老的手臂,“好!那我以後的表字就是元弋了!”

燕老又指了指桌案另一側擺著的一堆錦囊。

“雖然師父這十幾年來不愛出門,但是你在外面的事情,師父還是知道一些的。”

外面的事情?

師父猜到他在謀劃什麽了?

秦雋心底一緊,下意識就想解釋,“師父,我……”

“阿雋。”

燕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止住了他的話語,“我怎麽會不了解自己養大的孩子呢?”

秦雋整顆心都提起來了,但燕老自始至終情緒都很穩定,神色也未曾變過。

“阿雋,你是我的徒兒,但師父從來沒有想過要因為自己而限制你的選擇。”

“師父……”

燕老將一堆錦囊推過來,秦雋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都是曾經聽說過的名士。

“師父不能幫你什麽,太久沒有出世,這些老友……你若是需要,便去嘗試著聯系他們吧。”

“師父也只能為你做這些了。”

秦雋喉嚨動了動,一時間難以言語,他以前從來沒想到他師父會主動為他聯系昔年的學生和老朋友。

燕筠是與崔老爺子齊名的大儒,弟子門人眾多,昔年入獄時有許多人自發為他奔走,可以說老人雖然早就遠離官場,但是人脈應該還在。

但秦雋卻一直都是自己尋摸各地人才,投其所好把人拉攏過來。

因為他知道他師父心系大周,若是知道他想做什麽,定 然心中悲苦,而師父又不舍得對他做什麽,便只能埋怨自己。

秦雋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但是有些事他不可能不做,所以就一直想辦法瞞著燕老。

沒想到燕老還是猜出來了,更出乎意料的是,燕老居然願意幫他聯絡昔年門人好友。

秦雋心裏忽然燃起一抹希望,他眼含希冀看向老人,“師父,那你願意去漁陽嗎?讓不肖弟子給您養老。”

“不了,我年紀大了,在武陵也待習慣了,或許要不了多久,便要塵歸塵,土歸土。”

“那……”

燕老淡淡地笑著,“阿雋,你且去吧,明日師父就不去送你了。”

他身枯槁如朽木,自該和這腐敗殘破的王朝消散於歷史煙塵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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