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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4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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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4 你說什麽

54

尚小穗四點一刻準時醒,他精神頭十足,但看不清楚。

程幼清站在一側,尚炎拿著他的小襪子給他穿上,尚小穗打著哈欠下意識揉眼睛,被尚炎喝止:“不許揉,怎麽總是記不住。”

“哦。”他呆呆地望著前面,錯開了尚炎的臉。

然後伸出手在空中慢慢摸索,直到摸到尚炎的臉頰才松了口氣,他操心道:“幼幼呢?回家了嗎?”

程幼清蹲下身也把臉頰湊過去:“沒有,在等小穗睡醒呀。”

尚小穗尋聲摸到他的臉頰,他的視線漸漸清晰了,看清了程幼清的臉,說:“看到啦!”

“行了下樓吧。”

尚炎將他抱起來,尚小穗小小的手裹著程幼清的小手指,三個人以一種奇怪和諧的走姿下樓了。

樓下已經忙開了,鳥籠裏的小鳥看到熟悉的人下來便著急地走來走去大聲叫喚起來。

尚炎回頭說:“我養的,白化小牡丹,小穗來之前就養了。”

他說這話時帶了些詭異的得意,仿佛在說——你看,我簡直是先知,早就知道小穗是我的孩子了。

客廳裏坐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尚羽先和程幼清對視,他淺淺笑了一下,起身走過來。

幾年過去,尚羽和從前不同了。程幼清對尚羽心存感恩,感念他當初引薦自己進入另一個世界,雖然後面發生的一切都不在預料範圍之內,但那不是尚羽可以控制的。

“幼清。”尚羽說,“好久沒見了。”

“尚羽哥。”

尚小穗撅著嘴不開心道:“什麽嘛,大伯伯你怎麽認識幼幼呀!”

尚羽耐心地俯下身道:“怎麽了?小穗,你脾氣真大。”

“我想跟大伯伯介紹幼幼的,誰知道你認識幼幼…”尚小穗不樂意了,他扭著身子示意要落地自己走,然後牽著程幼清的手嘴裏叫著奶奶,跑去找尚雪芬介紹自己的新朋友了。

尚羽拍拍弟弟的肩膀,說:“這次好好待人家。”

“嗯。”

這兩年兄弟倆簡直調換了,尚羽原本已經穩定的生活突然被攪得稀爛,反倒是一心撲在尚小穗身上的尚炎一步一個腳印、按部就班地穩定了下來。

其實他也不清楚尚小穗的來歷,雖然有過懷疑,但父母閉口不提,尚小穗又這樣特殊,誰都不忍心再去深究他的來歷——似乎對這樣純白無暇的孩子充滿懷疑。

尚小穗拉著程幼清走出來時氣鼓鼓的,他找尚炎算賬:“爸爸,怎麽奶奶也認識幼幼!”

尚炎覺得好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大氣性:“嗯,我們都認識啊,幹嘛?誰叫你來得這麽晚。”

毫無預兆的,他立馬張大嘴巴開嚎,似乎傷心極了:“哇啊——為什麽就我和幼幼不認識呀——”

程幼清一記刀眼殺過去,他早看不慣尚炎嘴賤的樣子了,總是把尚小穗弄哭。

尚炎自然也很無措,這小子平時不這樣,父子倆插科打諢總是你來我往互相貧嘴,早習慣了這樣相處,誰知道尚小穗雞賊得很,到了程幼清面前就百般柔弱。

坐在一旁的女人聞言站起來走到尚小穗旁邊,蹲下來說:“不哭不哭,阿姆就不認識呀,小穗來得不晚。”

程幼清和那女人對視一眼,對方朝他微微一笑,尚小穗吸吸鼻子沒鬧了,鄭重其事地拉著程幼清的手向他介紹,說這是幼幼,我的好朋友,他做面包可好吃了。

程幼清尷尬至極,尚小穗還催促他:“幼幼你說呀,這是阿姆,是伯伯的老婆。”

“你好。”對方率先對他說。

程幼清幾年前就已經聽說過尚羽有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但這是頭一次見。

簡單寒暄過後尚雪芬終於現身,幾年過去,她看起來甚至年輕了一些,她熱絡地招招呼程幼清入席,說吃飯了。

這不是程幼清第一次來尚炎家裏吃飯,許多年前他還在組合內的時候,尚雪芬便常常邀請他們一整個組合去家裏吃飯,那時候他覺得尚炎真幸福,媽媽肯為他做這麽費心費力的事情、招待他的朋友。

那時候他還很小,生怕自己和尚炎不清不楚的關系被看出端倪,面對尚雪芬的關心誠惶誠恐,從未想過要告發尚炎的過分行徑,因為他沒有靠山、退路,沒有像尚炎一樣無條件包容他的父母。

現在餐桌變成了圓桌,尚小穗的寶寶專用椅上已經放好了他的晚餐,所有的東西都被切成細碎的小塊方便他咀嚼。

尚炎餵了他幾口,說:“自己吃,好嗎?”

尚小穗轉頭看程幼清,程幼清於是說:“對,小穗自己吃好不好?”

“好吧。”

尚雪芬笑道:“馬屁精。”

因為有尚小穗在,一頓飯吃得竟然頗為輕松。

吃到最後尚小穗註意力已經不在吃上,放空了動來動去,尚炎吃完飯又給他熱了飯,一口一口給他餵了最後幾口。

尚羽和他們打了招呼,對尚雪芬說送人回去。

尚小穗吃過飯提上外出籠,帶著球球出門現眼。

走到一半看到監控,程幼清才說:“拍到了會被人發到網上嗎?”

“不會的,放心吧。”尚炎說,“就這麽不想跟我扯上關系?”

程幼清聳肩,他看著尚小穗說:“晚了。”

尚炎聞言心下一動,他貼上去碰了一下程幼清的手背,說:“你也知道,當初自己偷摸生下來..還不告訴我,不知道你哪來那麽大的膽子。”

“這件事情是我自願的,和任何人都沒關系。”

他正色道,臉色一下冷了,顯出一種不近人情的疏遠來——似乎要和他撇清關系。

尚炎楞了一下,說:“好了,現在就不要說這種話了。”

“我不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為了你生的?”程幼清像只刺猬,“我沒那麽想過,尚炎,我從來沒有想用孩子換什麽,也從來不是為了你生的。”

怎麽就說到這了?尚炎頭痛極了,他告訴自己緊要任務是讓程幼清輕松下來,可心臟一抽一抽的難過。

“我沒那麽想…你別生氣。”

尚小穗走遠了一些,走累了正站在一個椅子旁邊對著籠子裏的球球自言自語說什麽。

“我知道你的,尚炎,你絕對那麽想過。”程幼清笑道,“你這個人…很自大、狂傲。”

“行行行,不說這個了好不好。”

幾年過去,程幼清嘴上功夫倒是見長,他真是啞口無言。

尚炎又碰了碰他的手背,程幼清走開幾步:“走開。”

尚小穗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字,他轉頭說:“怎麽了!爸爸你是不是欺負幼幼!”

“爸爸沒有。”

“那怎麽幼幼叫你走開啦,走開不就是滾開嗎,這可是很兇的。”

“…”程幼清揉揉他的腦袋,“不是哦,媽媽沒有叫爸爸走開。”

“嗯?幼幼說什麽?”

程幼清自覺失言,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他呆呆地楞在原地。

在他身側的尚炎更是驚訝,他感覺一瞬間空氣似乎都靜了,身邊的人呆呆的,他又一下子熱血沸騰,全身都要燒起來。

尚小穗沒聽見回答又自顧自逗起了鳥,尚炎壓抑著激動扣住程幼清的手腕,鼻尖都泛酸。

程幼清沒掙開。

三年的時間裏,很多時候他明明在開心地大笑、在專心致志地做著一件事,然後突如其來的被一陣難過淹沒。

他後悔送走尚小穗,可是現在他們又重逢,那種懊惱的悔恨突然頃刻間消失了。

因為尚小穗成長得很好。

他機靈聰明,不需要察言觀色,似乎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說出來的話稚氣天真,一看便知家裏人對他百般寵愛。

這就是當初他想給他的,但憑借他一個人很難做到、很難事事周到,孩子總會心疼母親多一點,尚小穗跟著他,應該也是一樣的聰明,但會懂事許多。

懂事並非全是好事,他明明有任性一點的資本,為什麽要懂事呢?

為人母之後程幼清越發深谙人都是自私的,他希望尚小穗有最好的生活,因為他這樣特殊、生來就帶著跟隨一生的疾病,所以他更希望他不要受一點苦、一點累。

希望他每一天都快樂、健康一點,不需要看別人的眼色,想要什麽都得到。

——這不就是翻版的尚炎嗎。

他對這個孩子深感虧欠,如果不是他太想有一個自己的家人,不執意生下他,尚小穗又怎麽會有這樣的病痛呢。

尚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摟住程幼清的肩膀,額頭埋在他肩膀上。

路燈的光映在尚小穗身上,他們兩個站在陰影處,恍惚過了很久,直到尚小穗跌跌撞撞跑過來抱住程幼清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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