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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5 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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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5 生日禮物

55

尚小穗很高興程幼清住在他的家裏,每天早上醒過來就能看見球球和幼幼,他最好的朋友,他神氣地挺著胸脯在家裏走踢踏步,嘴裏念叨著好幸福呀、真好真好要吃奶酪棒。

但爸爸和幼幼的關系似乎很不怎麽樣,尚小穗十分白眼狼地向著新朋友,覺得一定是尚炎做的事情惹了程幼清不開心。

尚小穗很珍惜朋友,畢竟他一直沒有交到什麽朋友。

尚炎這個年紀,同齡人裏確實有成家生了孩子的,極少。

而且,帶孩子的大多是兄弟的老婆,他一個單身漢帶個拖油瓶出去參加聚會,實在說不過去。

尚小穗又比較特別,曾經尚炎也常常擔心他一直跟球球一只鳥玩沒有自己的朋友,日後會不會變成孤僻壓抑的性格,但這小子一直以來都是十足的樂天派,像是娘胎裏帶出來似的。

現在看來,他沒心沒肺的性格確實和自己的母親如出一轍。

程幼清跟他回來讓尚炎久違地有了放松的感覺。

在找到尚小穗的母親之前,他有很多很多擔心的事情。

擔心給不了尚小穗想要的,擔心尚小穗受傷,擔心尚小穗以後長大會遭人歧視。這些事情是他做再多保護也無法完全避免的,所以尚炎只能日覆一日地憂心忡忡,做得更多一點來彌補心裏的不安。

後來擔心如果找到他媽媽對方是個品行不端的人該怎麽辦,擔心真的相認對方又離開怎麽辦,尚小穗怎麽辦,擔心以後要如何相處…

可答案是程幼清,一切迎刃而解。

他懈怠工作、缺席會議,就連幾天前公司簽約藝人又被爆出黑料上了熱搜尚炎都是在電話裏指示下去的,小藝人誠惶誠恐,給他發消息長篇大論說自己多麽多麽不應該,以後一定兢兢業業踏踏實實重新做人。

尚炎只回了個emoji的ok手勢。

那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程幼清抱著尚小穗給他讀一本兒童讀物。

四年過去了,從不谙世事到步入社會,從沒有負擔和壓力到為人父,尚炎很偶爾地抽煙,因此聲音比從前更低沈一些。大多數人都這樣,被各種各樣需要操心的事情磨去曾經的自己。

可程幼清的嗓音還是那麽亮,他生動地模仿繪本內媽媽、爸爸、還有孩子的嗓音,陽光灑下來的那一刻幾乎給他鍍了一層柔光,讓他像那種遙不可及且包容萬物的神女。

比之以前,他多了幾分溫柔。生育之後,他和這種溫馨的場景十分相稱,沒有一點不和諧的地方。

放在幾年前,尚炎絕對無法想象自己會有一個孩子,他會一門心思撲在孩子上而不再以自己為先,畢竟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自我為中心,這樣的家庭出來的人一輩子都極其自私,即使是面對自己的孩子。

但那時候他並不知道尚小穗就是他的孩子,這就像一種命定的牽引,他覺得自己虧欠尚小穗很多,事實上確實如此——他虧欠他媽媽很多很多。

幸好他做得還算不錯,尚炎給自己打氣,雖然他和程幼清毫無進展,但起碼他現在在程幼清那裏應該不是負分。

但兩個人確實沒有什麽進展,程幼清對他有戒備,尚炎也不好意思胡攪蠻纏,畢竟他的最大案底就是那次霸王硬上弓,他怕自己過分了程幼清又要落下心理陰影,於是兩個人相敬如賓,室友似的客氣。

可家裏的阿姨們早認為他們兩個是小夫妻了,雖然不理解尚小穗怎麽會是一個男的生的,但尚雪芬都對他那麽客氣,幾個阿姨也慣會看眼色的。

她們用方言叫尚炎的名字,發音與“少爺”其實基本相通,有一回有個阿姨突然沒轉過彎來不知道怎麽叫他,一著急,操著一口腔調濃厚的普通話叫他少奶奶,把程幼清嚇得一個趔趄。

這事程幼清是沒臉跟尚炎提起,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尚炎還是知道了,他偷偷開心了好一會兒,被尚小穗歪著腦袋問:“爸爸你神經病呀?”

程幼清在這住得很不自在,尚炎看得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尚小穗在,他大概早早走了。

於是尚炎隱晦地提起哪一處的房子不錯,離好學校也近,以後上學很方便。

程幼清不知道聽到了沒有,他不說話,尚炎也就不繼續說下去了。

尚小穗眼睛恢覆得差不多,程幼清跟著父子倆一起去做了最後一次覆查,他便打算回去了。

他不在酒店半個多月,發生的零零碎碎的事情頗多,他必須回去一趟。

出乎意料的,尚小穗不哭不鬧,平靜地接受了程幼清要走的事實,只是最後一天格外黏他,直到尚炎開車送程幼清離開他都沒掉一滴淚。

他太讓人省心了,要是掉一滴眼淚、求他不要走,程幼清絕對做不到說走就走。

尚炎倒是不擔心他不會再回來,但也確實舍不得,等紅燈的間隙他伸手碰了碰程幼清的手背,見他不反抗,於是抓過來碰了下嘴唇又立刻還給他。

程幼清白了他一眼,擦了擦手背。

尚炎說:“來之前跟我說,我去接你。”

“嗯。”程幼清認了,他放不下尚小穗,這就意味著他一定要和尚炎有交集,成年人了,他不覺得自己的情緒多麽重要,如果再來一次,或許他會選擇四年前就帶著孩子投奔尚炎。

那時候他太在乎尚炎,在乎到情願和自己的骨肉今生分離,可現在他已經不那麽想。

至於喜歡麽…這問題太肉麻了。

很多年前程幼清很認真地對待過這個問題,那時候他被尚炎帶到國外,他逼著他學外語,讓他去上課、做甜品,他們確實也看了很多風景,可最多的還是柴米油鹽的平常日子,沒有事情做的時候他就在家裏等尚炎下課回家,每天下午兩點多他就坐在窗臺上看著樓下的街道,看著尚炎提著一個小蛋糕往家裏走。

已經沒有不情願了,還總是因為喬躍偷偷難過,很多次,尚炎什麽都不知道。

那時候他想的是,是喜歡的吧。

不喜歡的話為什麽會那麽難過,知道他和別的女孩子要訂婚時程幼清簡直喘不過氣,那感覺就像他被落在了荒無人煙的無人區,走啊走啊,再怎麽走好像都走不出去了。

他有過很多、很大的情緒起伏,不表現出來,因為那是他最後的自尊了。

年歲漸長,談感情變成一件很虛無的事情。因為很多事情的出發點會變成“這樣做會不會讓我過得更好”,談感情勞神費心,講物質最切實際,他確實從尚炎那兒拿到了不少“補償”。

這一切交織起來,是個太覆雜的問題,理不清楚就算了,程幼清已經深谙糊弄之道。

機場堵車,前面的車流遲遲不動,車內放著周傳雄的《記事本》,唱到那句“燒掉日記重新來過”,恍惚許多年前也有過這樣一個傍晚。

尚炎想抽煙的心生生忍住,實際上是他煩躁了。

他問:“這麽多年…就沒想過回來嗎?”

程幼清偏過頭,一陣沈默後,他說:“我想過的。”

尚炎的臉不知為什麽紅了,一種無法言說的熱潮沖上大腦。

“小穗是8月31的生日,應該是他第一個生日,我給你的郵件發過消息。”程幼清嗤笑,“你肯定覺得我哪個奇怪的人在騷擾你,我說可不可以看看你孩子的照片。”

“一直發到12月份,每個月的最後一天。”

尚炎對此有印象,這種郵件他一日要收到很多,一律按照垃圾郵件處理。

程幼清下車之後他在打開手機查三年前的郵件,從8月份開始一直到12月,每個月的最後一天都會有同一個人給他發消息。

內容重覆、無趣,確實就是瘋狂的窺探者的模樣。

只有12月31日那天的郵件有所不同。

內容沒有變。

“給我看看你的孩子好不好。”

但署名變了,原本一直都是“發自CS831”。

這一次變成了——

“當作是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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