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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0 真正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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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0 真正的鎖

50

程幼清的小沙發容不下他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尚炎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聞到若有似無的程幼清的味道,屋子外夏知了的聲音此起彼伏。

時間好似回到了幾年前的午後,程幼清和隊內人處不好關系,他躲在尚炎的家裏給他切好水果、氣泡水都給他倒進水杯裏再遞過來,認認真真地坐在他旁邊看他打游戲,游戲id是小跟班1231。

就好像他是專屬於尚炎的陪伴玩具,尚炎沒有想過他是會離開的。

四年過去了。

他有了尚小穗,程幼清也有過別人了,他沒法想象程幼清和別的人在一起是什麽樣子,一旦描繪出一個模糊的畫面就讓他心臟抽疼,喘不過氣。

尚小穗睡相不好,失眠的尚炎走進臥室給他拉了拉被子,程幼清低著頭,額頭靠著尚小穗的肩膀,竟然睡得很安穩。

尚炎第二天一早醒了,他仍然去瞧了眼尚小穗,尚小穗正挽著程幼清的胳膊呼呼大睡。

對於這處避世的居所,程幼清顯然是花費了心思的。隱私性做得很不錯,公共區域小而精致,挖了一處小池塘做了個小生態系統。

走到盡頭右拐,還有一個大的平臺供住客看日出日落。

尚炎一個人看了一場日出,約莫十分鐘之後來了一男一女,應該是住客,兩個人甜蜜幸福地拍照留念。

這一處地勢高,風景絕佳,圍欄處有一條鐵鏈,上面孤零零地綁了一個愛心鎖,上面很老土地寫著兩個名字,很多人相信這樣的標記會讓愛情天長地久。

太不搭調了,尚炎想著,程幼清應該把這把鎖拆掉。

如果一把鎖就能讓兩個人天長地久不分開,他就能把這鏈子上掛滿。

-

尚小穗每天八點半準時睡醒,他習慣性向著空氣打了幾個拳頭伸展四肢,眼睛還沒來得及睜開呢,便聽到了陌生的哼唧聲。

程幼清被他一個饅頭拳砸中鼻子,坐起來看著尚小穗,只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但沒有焦點。

“是誰呀?”尚小穗忐忑道。

“我呀。”

“你是誰?”他把手從程幼清手裏抽出來。

“…是哥哥。”程幼清把他抱起來,“是不是看不到?”

“嗯…要等一下。”尚小穗眨眨眼睛,他睡醒之後睜眼的世界是黑色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有光亮。

“爸爸呢?”

“不知道,”程幼清抱著他數他的手指頭,生怕多出來一個似的,“我去叫他來?”

“爸爸這個懶豬還在睡覺吧!爸——爸——”他張開嘴大聲叫,“爸爸爸,你快起床!”

程幼清被他逗笑,他低下頭飛快地親了一口尚小穗的臉頰,尚小穗嘴巴都沒來的及合上,四歲的小孩子已經到了堵嘴巴的年紀了,他討厭別人親他,不過幼幼哥親他好像不那麽討厭。

尚小穗陷入了為難的狀態,他扭扭捏捏地抱住程幼清的脖子,說:“你偷親我…”

尚炎一進去便看見尚小穗親親熱熱地窩在程幼清肩膀上,在跟他說自己昨天做夢夢到下雨了,下得好大,下著下著雨滴就變成了mm豆。

“幼幼你說mm豆為什麽會變成雨?是不是想被我吃掉?”

尚炎站在門口抱臂聽了一會兒他天馬行空的話,走進去把人撈起來扣在臂彎,說:“癡心妄想。”

“爸爸,”他乖乖靠著尚炎虔誠地張開兩只手,“早上好,要喝捏捏。”

“不可以,上次說好了現在一天只有一頓捏捏。”

“…討厭你。”

賣乖無果,尚小穗拒不配合,他像只小鳥似的從尚炎身上掙脫,然後又快速地窩回程幼清身邊。

程幼清睡得太熟,頭發亂糟糟的,衣服被尚小穗扯得亂七八糟,露出小半截鎖骨下的肉。

尚炎不知是不是自己昨天沒睡好大早上又起得太早,要麽就是他正人君子裝過頭遭反噬,那白凈的一點點白肉都讓他浮想聯翩。

似乎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程幼清尷尬地理著自己的衣服,尚炎移開眼先行離開了。

他的臥室沒有鏡子,程幼清低下頭,他的胸部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原本平坦的地方生育過後變成了這樣奇怪的模樣。

他的小腹有一道長長的疤,順著那道觸感明顯不同於別的地方的肉,可以將他的肚子完全破開,疤痕不明顯,但陰雨天會發癢。曾經妊娠紋讓他只敢穿長長的衣服,即使現在幾乎已經看不出那些痕跡,但他仍然保留著這樣的習慣。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懼怕看到自己赤裸的模樣,有的時候他恨極了讓他變成這樣的尚炎,把他變得不男不女、不人不鬼,有的時候他又恨自己,因為是他選擇生下程歲。

生程歲他幾乎沒了半條命,為了迎接這位他自己選擇的今後人生中唯一的親人,他把肚子餵得圓圓滾滾,希望程歲白白胖胖。

他在異國磕磕絆絆地了解各項政策、了解要做的檢測,一切指標都很正常,他的醫生從未見過有兩套系統的男人獨自生育小孩,他說果然東方人都很神秘,你真是偉大的媽媽。

誰都不想的,誰都不想孩子會有這樣伴隨終生的疾病。

程歲九個月的時候離開他的,那時候他剛剛開始會發出類似“mama”的音節,簡直讓程幼清無地自容的天真。

他幽深的眼睛看到程幼清就彎起來笑,無憂無慮,他不知道母親會離開。

尚家人把他保護得極好,從未有一張正臉照被媒體流出,尚炎常常扣著他的腦袋絕不讓任何鏡頭對著尚小穗,他只能看到他頭發顏色的變化。

剛出生的時候他的頭發時幾乎是米白色,九個月的時候微微泛紅,後來他在新聞圖上看到的尚小穗的頭發偏向於棕調的紅,很溫暖,像一團有餘溫默默燃燒的炭火。

他是很堅強的孩子,因為視力不好所以學什麽都比別人更慢一些。他不愛哭的,程幼清不知道為什麽尚炎把他養成了愛哭的性格,脾氣很大,明明他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很瘦也很乖,很小的年紀就會用臉頰擦他的眼淚,他的乳汁不似女人一般多,有一頓沒一頓的,大多數時候喝奶粉更多,但很乖,不會跟他討。

程幼清知道尚小穗是有了十足的愛和安全感才這樣無憂無慮,小孩子不需要懂事,程幼清早就體會過做一個懂事的孩子是怎樣的滋味。

他不知道尚炎什麽時候走,尚炎不提要走程幼清便也不提,第三天,尚炎說他們要走了。

“哦,哦。”程幼清說,“好。”

“留個聯系方式吧。”

這兩天兩個人相處得挺正常,幾乎都是圍著尚小穗轉,尚炎沒逾矩也沒做過分的事,程幼清揣著明白裝糊塗,竟然挺和平。

交換了聯絡方式,尚炎問他:“下次來,你不會又不見吧?”

“不會的。”

“還以為你又要躲起來。”

程幼清訥訥道:“我不是在躲你。”

“嗯?”尚炎不解,“那是誰?你的哪一任前任?”

“…”

程幼清不想說這個話題,他撒了謊多說多錯,尚炎卻來勁了。

“你交往的是男的還是…”

程幼清看他一眼:“你覺得我還能跟女的在一起?”

那就是男的。

尚炎說:“是我混蛋,程幼清,這麽多年了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犯渾,有的時候想想也覺得自己挺不是個人的。”

他一番話說得懇切:“我沒別的意思,以後有空的話也來找小穗玩吧,他很喜歡你。”

程幼清點點頭,說:“好。”

尚小穗不想走,尚炎告訴他明天要回家之後他悶悶不樂,纏著程幼清一句話也不說,就是和他粘在一起。

“幼幼,我不想回家。”

程幼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下次我們再來找哥哥玩,知道沒?你好好吃飯爸爸很快帶你來。”

尚小穗蔫了吧唧,和程幼清統一戰線,視要回家的尚炎為罪惡勢力。

他還是哭了,坐在後排的兒童椅上被綁起來了,配上他哭天喊地的哭聲,還以為遭了綁架, 尚炎也不想走,但他一定要回去一趟。

車子開出半程,尚小穗還是嗚嗚咽咽,尚炎奇怪了,哪這麽大感情?難道這東西都能對親生兒子傳遞?

“別哭了,好不好?過幾天爸爸再帶你回來看哥哥。”

尚小穗吸吸鼻子,命令道:“你把哥哥帶走。”

尚小穗果然是他兒子,不達目的不罷休似的,一塌糊塗的霸道。尚炎決計要好好糾正他的毛病,他可不想以後尚小穗也像他一樣糊塗。

說實話,尚炎難道不想這麽做?他只怕真這麽做程幼清又要跑。

檢測結果出來了,尚小穗是他的孩子,他媽媽不願意開口,尚炎決定親自跑回去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給當初冷凍精子的醫院打了電話詢問情況,對方義正嚴辭地表示絕不可能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將精子交出,其言辭之嚴肅讓尚炎無法再懷疑。

他回頭看了一眼哭累了歪著頭沈沈睡去的尚小穗,他的睫毛和眉毛顏色很淺,此時陰影籠罩著他的臉頰,顯得眉眼處清晰了許多。

竟然和程幼清有幾分說不出的相似。

他想起幾年前自己被他母親當作神經病,神經質地跟尚雪芬說程幼清是女的、能生孩子,他要和他結婚…

不可能的,尚炎很快否定自己。

孩子才是真正的、沒有鑰匙的鎖,沒有哪一位母親會扔下孩子不管。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尚小穗從未這樣粘人,他想到程幼清滿屋子的毛絨玩具——有幾個是嬰兒用的安撫玩偶,想到他房間裏故意做的燈光設計,明明可以有好的采光卻非常暗,簡直像為尚小穗量身定制。

不會的,他一遍遍告訴自己,程幼清不會這麽傻、做這麽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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