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8 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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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8 好好長大
48
程幼清的小屋子外觀是極其普通的平房，帶了個小院子種著許多的樹，打開門內裏簡直像個雜貨鋪，棕色和紅色的色調，肉眼可見的地方放滿了毫無疑義的東西。
數量之多令人咋舌，尚炎倒是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一面，他像是有囤積癖的倉鼠，把什麽都往屋子裏搬。
室內光線不算好，就算是開了燈也是昏暗的。
尚炎把睡著的尚小穗放進床鋪裏，程幼清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雙眼緊閉的尚小穗，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剛才開始程幼清就一直走神，有什麽重要到程幼清可以忽略他的事情呢？這就是忽略，不是躲閃，他們同床共枕一年之久，這都分不清楚的話程幼清那張寫滿“正”字的紙就白寫了。
當然尚炎沒有立場再像以前一樣吵著讓他看自己。後知後覺的羞恥感讓尚炎十分不自在，其實不過是四年而已，他已經不能夠理解當年的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那麽多可笑幼稚的事情。
程幼清給他拿了一瓶汽水，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燈光太暗，程幼清開了一盞落地燈。
“這麽暗，看得清楚嗎。”
“習慣了。”程幼清回答。
他變化不小，尚炎看著他。
半個人隱在暗處，程幼清低著頭嘴角微微揚起，這種變化極其細微，明明眼前的人容貌絲毫未變，甚至兩個人牽著手、依偎著入睡的樣子似乎也就在眼前，可尚炎知道不一樣了。
他轉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幾次話到嘴邊又咽進肚子裏。
“你一個人在這兒？”
“嗯，啊，對啊。”程幼清又走神了，他回過頭看了尚炎一眼。
程幼清似乎完全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尚炎其實是在質問他有沒有對象。
他往房間的方向瞟了一眼：“不看著他沒事嗎？”
“沒事。”
程幼清點點頭，又小心翼翼問：“他叫尚小穗嗎？”
“對，麥穗的穗。”
程幼清又不說話了，明明是下午日頭最烈的時候，他昏暗的小屋子內卻像是已經傍晚。
尚炎自嘲道：“跟你分開的時候，我也沒想過還有真的當爹的一天。”
話題繞來繞去怎麽也繞不開他們，程幼清尷尬地應和：“是啊，誰能想到呢。”
“程幼清，”尚炎回過頭盯著他，“你跟我說實話，這麽多年，有沒有後悔過？”
——哪怕只是一點點，尚炎想著，起碼別讓他太可憐。
以前他把程幼清當做什麽呢，他把他當作無條件包容自己惡劣的小狗、把他當作有求必應的點讀機，尚炎最討厭程幼清沈默，不管程幼清的回答是否合他心意，他都一定要程幼清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後來程幼清一走了之，他才知道程幼清對他說了那麽多違心的話。
現在他不再是點讀機，尚炎的問題他也可以不回答，長久的沈默之後，尚炎放棄了尋找毫無意義的答案。
後不後悔又怎麽樣？程幼清只要給他打個電話就能回去，但他消失了四年之久。
不久前他剛剛說服自己放下程幼清，半個月前他暫停了所有搜尋程幼清下落的工作，尚炎開始考慮為了尚小穗找一個人結婚、為他找到他的母親，他甚至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然後程幼清就這樣猝不及防、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臥室傳來一聲哼唧，程幼清警覺地站起身，尚炎奇怪道：“睡覺翻身，不用管他。”
程幼清垂著頭又坐下來。
說他變了，可是有很多東西又是沒有變的，譬如他總是擔憂、照顧別人的性格，尚小穗和他僅僅一面之緣，他便已經十分緊張他了。
尚炎知道他愛操心的性格所以並不覺得奇怪，兩個人相顧無言，只有這個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尚小穗算是個不會讓人尷尬的話題。
“小穗是我爸幾年前接回來的。”尚炎說，“生下來就是這樣的吧，應該。到家的時候一歲了，我帶了兩年多了。”
程幼清避開話題，說：“你怎麽沒回去讀書了？”
尚炎發出一聲笑：“那裏的東西你沒拿走。”
他們原本以為回國一趟很快就會回去的，誰也沒想到程幼清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回去過。”尚炎聲音變得很低，似乎陷進回憶裏，“一開門，你買回來做蛋糕的香蕉完全爛掉，味道散不去。”
程幼清哪裏還記得這種事，他覺得這一定是尚炎胡編亂造的，但還是先道歉：“真的假的，我可能忘記了。”
“你這幾年都不在國內吧？”否則不會找了那麽久都沒有有價值的線索。
“嗯…各處都走走逛逛。”
尚炎瞥見他墻上各式各樣的照片，帶著世界各地的印記，想到他以前信誓旦旦和程幼清保證會帶他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風景，但現在程幼清不需要他就已經走過了很多地方。
程幼清從未覺得他買的掛鐘聲音這樣大，滴答滴答的響聲像是從半空中砸到地上那樣響，尚炎狀似無意地問他：“一個人？”
“….”程幼清張張嘴，他笑了一聲：“怎麽可能？”
尚炎抿著嘴沈默，程幼清回過頭說：“怎麽，你能訂婚？我還不能有個伴？”
“我什麽時候訂過…”
“不重要。”程幼清大方地表示，“都多久了。”
尚炎一下子著急了：“我沒訂過婚，小穗也是我爸媽領養的，不是我的孩子。”
程幼清聞言一楞，尚炎見他低著頭不說話，一下子就湊近了扣住他的手腕，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了，陌生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尚炎也不知道再說什麽，他自覺短短一個小時自己就做成這樣，已經夠沒面子。
這句話一說出口，程幼清仍然沒表示，甚至臉上的表情都變得難以言喻的精彩詭異，落在尚炎眼裏，就變成了赤裸的嘲笑——程幼清在問他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他一下子紅了臉，連帶著掌心都熱了起來，心卻一點點沈下去。
臥室裏傳來清晰的嗚咽聲，尚小穗帶著哭腔開始找爸爸，程幼清率先起身走了過去。
尚炎跟在他身後，程幼清走到床前便停了腳步，一看就是沒帶過孩子的，尚炎彎下腰一把撈起揉自己眼睛的尚小穗，嚴厲道：“說了多少次了，不許揉眼睛。”
尚小穗剛睡醒的時候極愛鬧脾氣，但一般哄兩句就好了，但今天他格外敏感，可憐兮兮地攀著尚炎的肩膀小聲哭，尚炎又想說不許哭，站在一側的程幼清看不過去了。
“你怎麽對他這麽兇…”程幼清低下頭，尚小穗的眼睛像深海中的藍洞，他的眼睛比之正常的小孩顯得無神，他瞳孔的顏色帶著淡淡的藍色。
除了爸爸之外，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認真地看他的眼睛。尚小穗知道阿姨們都怕和他對視，就算是奶奶、楚老師，也會先他一步別開眼。
他漸漸止住了哭聲，程幼清小心地伸出手，在他紅褐色的頭發上揉了揉。
尚小穗拳頭攥成一個饅頭，他閉上眼睛把頭埋在尚炎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程幼清尷尬地楞在原地，尚炎拍拍尚小穗的屁股：“幹嘛？害羞啊？”
他指使程幼清拿熱水，程幼清回來後便見尚炎單手抱著尚小穗，單手從雙肩包裏拿出奶粉、奶瓶，他把奶瓶遞給尚小穗：“自己打開。”
父子倆齊心協力，把奶粉泡好了。
他抱著尚小穗又坐回沙發上，程幼清在一側坐下來，他一瞬不瞬盯著尚小穗，不知不覺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他盯著尚小穗，尚炎便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尚小穗，叫哥哥。”尚炎捏捏他的耳朵，“沒禮貌。”
尚小穗聞言兩眼一閉，心安理得抱著奶瓶吃得更香了，他儼然一副被寵上天的模樣，程幼清撐著腦袋看著尚小穗，偶然對上尚炎直楞楞的目光，他才收回目光又盯回了地板。
“他一歲多的時候來的。”尚炎低聲說，“先天有一些…你也看到了，別的地方都正常。”
尚小穗不樂意道：“小穗哪裏不正常了！”
“對對對，哪裏都正常。”尚炎把奶嘴又塞回他嘴裏，“他就這樣，不知道脾氣像誰。”
程幼清“哦”了一聲，小聲嘀咕：“好像不是很乖。”
尚小穗又睜開眼睛回頭看程幼清，他氣鼓鼓地為自己伸冤：“哥哥你不會是在說我吧…”
“…我說你爸爸。”
尚小穗這才滿意，點頭表示認同：“嗯。”
“回家可以斷奶了嗎？”尚炎和他商量。
“不可以！”尚小穗不知怎的就是個斷奶困難戶，每次一說起這個話題他就氣得要鼓起來，連帶著身子都左右擺動，像是護食恐嚇對手的玄鳳鸚鵡。
“你都四歲了，爸爸四歲的時候早就不喝奶了。”
尚小穗使出苦肉計：“不可以，阿姨說小穗沒有喝過捏捏，就是要多喝這個的！”
程幼清的笑戛然而止，明明是微微勾唇的模樣，卻像是半個靈魂都被抽走了，父子倆打著嘴炮也意識到他情緒不對。
尚小穗抱緊了尚炎的脖子，他害怕這個沈默地看著他的男人，明明知道他對自己沒有惡意，好幾次他都想伸手碰碰程幼清的臉頰，但每一次他又都忍住了。
三四歲的小孩其實是記得小時候的事情的，或許他不記得到底發生過什麽，卻清清楚楚記得味道、觸摸自己的手的感覺，也記得小時候的情緒。
尚小穗想親近他又想遠離，他當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爸爸，哥哥好奇怪…”
尚炎哄著他，又問程幼清：“怎麽了？有事的話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好了。”
程幼清幾乎是落荒而逃，他走出屋外，經過的住客驚訝地看著他，程幼清摸到自己臉上濕熱的液體，視線已經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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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幼清的小屋子外觀是極其普通的平房，帶了個小院子種著許多的樹，打開門內裏簡直像個雜貨鋪，棕色和紅色的色調，肉眼可見的地方放滿了毫無疑義的東西。
數量之多令人咋舌，尚炎倒是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一面，他像是有囤積癖的倉鼠，把什麽都往屋子裏搬。
室內光線不算好，就算是開了燈也是昏暗的。
尚炎把睡著的尚小穗放進床鋪裏，程幼清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雙眼緊閉的尚小穗，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剛才開始程幼清就一直走神，有什麽重要到程幼清可以忽略他的事情呢？這就是忽略，不是躲閃，他們同床共枕一年之久，這都分不清楚的話程幼清那張寫滿“正”字的紙就白寫了。
當然尚炎沒有立場再像以前一樣吵著讓他看自己。後知後覺的羞恥感讓尚炎十分不自在，其實不過是四年而已，他已經不能夠理解當年的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那麽多可笑幼稚的事情。
程幼清給他拿了一瓶汽水，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燈光太暗，程幼清開了一盞落地燈。
“這麽暗，看得清楚嗎。”
“習慣了。”程幼清回答。
他變化不小，尚炎看著他。
半個人隱在暗處，程幼清低著頭嘴角微微揚起，這種變化極其細微，明明眼前的人容貌絲毫未變，甚至兩個人牽著手、依偎著入睡的樣子似乎也就在眼前，可尚炎知道不一樣了。
他轉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幾次話到嘴邊又咽進肚子裏。
“你一個人在這兒？”
“嗯，啊，對啊。”程幼清又走神了，他回過頭看了尚炎一眼。
程幼清似乎完全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尚炎其實是在質問他有沒有對象。
他往房間的方向瞟了一眼：“不看著他沒事嗎？”
“沒事。”
程幼清點點頭，又小心翼翼問：“他叫尚小穗嗎？”
“對，麥穗的穗。”
程幼清又不說話了，明明是下午日頭最烈的時候，他昏暗的小屋子內卻像是已經傍晚。
尚炎自嘲道：“跟你分開的時候，我也沒想過還有真的當爹的一天。”
話題繞來繞去怎麽也繞不開他們，程幼清尷尬地應和：“是啊，誰能想到呢。”
“程幼清，”尚炎回過頭盯著他，“你跟我說實話，這麽多年，有沒有後悔過？”
——哪怕只是一點點，尚炎想著，起碼別讓他太可憐。
以前他把程幼清當做什麽呢，他把他當作無條件包容自己惡劣的小狗、把他當作有求必應的點讀機，尚炎最討厭程幼清沈默，不管程幼清的回答是否合他心意，他都一定要程幼清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後來程幼清一走了之，他才知道程幼清對他說了那麽多違心的話。
現在他不再是點讀機，尚炎的問題他也可以不回答，長久的沈默之後，尚炎放棄了尋找毫無意義的答案。
後不後悔又怎麽樣？程幼清只要給他打個電話就能回去，但他消失了四年之久。
不久前他剛剛說服自己放下程幼清，半個月前他暫停了所有搜尋程幼清下落的工作，尚炎開始考慮為了尚小穗找一個人結婚、為他找到他的母親，他甚至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然後程幼清就這樣猝不及防、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臥室傳來一聲哼唧，程幼清警覺地站起身，尚炎奇怪道：“睡覺翻身，不用管他。”
程幼清垂著頭又坐下來。
說他變了，可是有很多東西又是沒有變的，譬如他總是擔憂、照顧別人的性格，尚小穗和他僅僅一面之緣，他便已經十分緊張他了。
尚炎知道他愛操心的性格所以並不覺得奇怪，兩個人相顧無言，只有這個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尚小穗算是個不會讓人尷尬的話題。
“小穗是我爸幾年前接回來的。”尚炎說，“生下來就是這樣的吧，應該。到家的時候一歲了，我帶了兩年多了。”
程幼清避開話題，說：“你怎麽沒回去讀書了？”
尚炎發出一聲笑：“那裏的東西你沒拿走。”
他們原本以為回國一趟很快就會回去的，誰也沒想到程幼清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回去過。”尚炎聲音變得很低，似乎陷進回憶裏，“一開門，你買回來做蛋糕的香蕉完全爛掉，味道散不去。”
程幼清哪裏還記得這種事，他覺得這一定是尚炎胡編亂造的，但還是先道歉：“真的假的，我可能忘記了。”
“你這幾年都不在國內吧？”否則不會找了那麽久都沒有有價值的線索。
“嗯…各處都走走逛逛。”
尚炎瞥見他墻上各式各樣的照片，帶著世界各地的印記，想到他以前信誓旦旦和程幼清保證會帶他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風景，但現在程幼清不需要他就已經走過了很多地方。
程幼清從未覺得他買的掛鐘聲音這樣大，滴答滴答的響聲像是從半空中砸到地上那樣響，尚炎狀似無意地問他：“一個人？”
“….”程幼清張張嘴，他笑了一聲：“怎麽可能？”
尚炎抿著嘴沈默，程幼清回過頭說：“怎麽，你能訂婚？我還不能有個伴？”
“我什麽時候訂過…”
“不重要。”程幼清大方地表示，“都多久了。”
尚炎一下子著急了：“我沒訂過婚，小穗也是我爸媽領養的，不是我的孩子。”
程幼清聞言一楞，尚炎見他低著頭不說話，一下子就湊近了扣住他的手腕，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了，陌生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尚炎也不知道再說什麽，他自覺短短一個小時自己就做成這樣，已經夠沒面子。
這句話一說出口，程幼清仍然沒表示，甚至臉上的表情都變得難以言喻的精彩詭異，落在尚炎眼裏，就變成了赤裸的嘲笑——程幼清在問他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他一下子紅了臉，連帶著掌心都熱了起來，心卻一點點沈下去。
臥室裏傳來清晰的嗚咽聲，尚小穗帶著哭腔開始找爸爸，程幼清率先起身走了過去。
尚炎跟在他身後，程幼清走到床前便停了腳步，一看就是沒帶過孩子的，尚炎彎下腰一把撈起揉自己眼睛的尚小穗，嚴厲道：“說了多少次了，不許揉眼睛。”
尚小穗剛睡醒的時候極愛鬧脾氣，但一般哄兩句就好了，但今天他格外敏感，可憐兮兮地攀著尚炎的肩膀小聲哭，尚炎又想說不許哭，站在一側的程幼清看不過去了。
“你怎麽對他這麽兇…”程幼清低下頭，尚小穗的眼睛像深海中的藍洞，他的眼睛比之正常的小孩顯得無神，他瞳孔的顏色帶著淡淡的藍色。
除了爸爸之外，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認真地看他的眼睛。尚小穗知道阿姨們都怕和他對視，就算是奶奶、楚老師，也會先他一步別開眼。
他漸漸止住了哭聲，程幼清小心地伸出手，在他紅褐色的頭發上揉了揉。
尚小穗拳頭攥成一個饅頭，他閉上眼睛把頭埋在尚炎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程幼清尷尬地楞在原地，尚炎拍拍尚小穗的屁股：“幹嘛？害羞啊？”
他指使程幼清拿熱水，程幼清回來後便見尚炎單手抱著尚小穗，單手從雙肩包裏拿出奶粉、奶瓶，他把奶瓶遞給尚小穗：“自己打開。”
父子倆齊心協力，把奶粉泡好了。
他抱著尚小穗又坐回沙發上，程幼清在一側坐下來，他一瞬不瞬盯著尚小穗，不知不覺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他盯著尚小穗，尚炎便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尚小穗，叫哥哥。”尚炎捏捏他的耳朵，“沒禮貌。”
尚小穗聞言兩眼一閉，心安理得抱著奶瓶吃得更香了，他儼然一副被寵上天的模樣，程幼清撐著腦袋看著尚小穗，偶然對上尚炎直楞楞的目光，他才收回目光又盯回了地板。
“他一歲多的時候來的。”尚炎低聲說，“先天有一些…你也看到了，別的地方都正常。”
尚小穗不樂意道：“小穗哪裏不正常了！”
“對對對，哪裏都正常。”尚炎把奶嘴又塞回他嘴裏，“他就這樣，不知道脾氣像誰。”
程幼清“哦”了一聲，小聲嘀咕：“好像不是很乖。”
尚小穗又睜開眼睛回頭看程幼清，他氣鼓鼓地為自己伸冤：“哥哥你不會是在說我吧…”
“…我說你爸爸。”
尚小穗這才滿意，點頭表示認同：“嗯。”
“回家可以斷奶了嗎？”尚炎和他商量。
“不可以！”尚小穗不知怎的就是個斷奶困難戶，每次一說起這個話題他就氣得要鼓起來，連帶著身子都左右擺動，像是護食恐嚇對手的玄鳳鸚鵡。
“你都四歲了，爸爸四歲的時候早就不喝奶了。”
尚小穗使出苦肉計：“不可以，阿姨說小穗沒有喝過捏捏，就是要多喝這個的！”
程幼清的笑戛然而止，明明是微微勾唇的模樣，卻像是半個靈魂都被抽走了，父子倆打著嘴炮也意識到他情緒不對。
尚小穗抱緊了尚炎的脖子，他害怕這個沈默地看著他的男人，明明知道他對自己沒有惡意，好幾次他都想伸手碰碰程幼清的臉頰，但每一次他又都忍住了。
三四歲的小孩其實是記得小時候的事情的，或許他不記得到底發生過什麽，卻清清楚楚記得味道、觸摸自己的手的感覺，也記得小時候的情緒。
尚小穗想親近他又想遠離，他當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爸爸，哥哥好奇怪…”
尚炎哄著他，又問程幼清：“怎麽了？有事的話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好了。”
程幼清幾乎是落荒而逃，他走出屋外，經過的住客驚訝地看著他，程幼清摸到自己臉上濕熱的液體，視線已經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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