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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9 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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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9 感恩戴德

39

尚炎還小的時候,他的爺爺還健在,老人家早些年是個人物,年老後守著自己那一屋子花花草草,養烏龜小鳥,尚炎小時候去爺爺家裏玩,進門首先歡迎他的是他爺爺養的八哥對他說:“歡迎光臨。”

那只八哥是籠養的,叫什麽尚炎已經記不清,老人家也走了很多年了。他只記得那只鳥通體黑色羽毛,鳥喙偏黃,眼珠子小、旁邊的眼白更多,學舌說話的聲音像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詭異低沈而無感情,他非常害怕那只八哥。

不過他爺爺也養了許多親人的手養鳥,在他的幾個鳥房裏,年幼的尚炎見識了大大小小的許多鸚鵡種類,能養的不能養的都被他爺爺收集了。

他記得很清楚,有一只頭頂發紅身子是綠色的小鳥,記得清楚是因為它是單眼皮,綠豆眼綴在腦袋上,顯得很滑稽,把自己吃得圓滾滾、胖到飛不起來,非常跟腳,尚炎有一次不小心踩到它,它慘叫一聲回頭一看地上可憐地掉了幾根羽毛,遭了罪還不長記性,還是要跟腳。

這品種可愛,是最原始的牡丹鸚鵡顏色,綠桃,但這只是自己飛到家裏來的,他爺爺不喜歡養牡丹,他說這鳥咬人下嘴狠得要命,跟你親一段時間,沒多久說不準就反野反生了,養不熟。

後來有一次再去他爺爺家裏就沒再見到那只綠桃了,他爺爺說飛走了,回來過一次在院子裏偷吃烏龜糧食,然後又飛走了。

“看吧,養不熟,咬人還狠。”

尚炎在鳥房裏找到了散落的幾根綠色羽毛,心裏想著,但是長得可愛呀。

他爺爺走了以後一屋子鸚鵡都被查收上交了,有幾只是國保,被關進了動物園,再之後的事情尚炎就不清楚了。

給組合取名的時候其實他是帶著惡意的,他媽不如他的意、不讓他玩地下,尚炎心裏其實瞧不上追名逐利的氛圍,於是取了個鸚鵡學舌的名字把自己摘除在外,沒掀起多大的浪花也浪費了一群人的時間陪他過家家,等他玩夠了也忘記了自己還當過小明星,這回旋鏢卻又紮了回來。

程幼清大概也是到了反生期,就是這樣的,如果不陪、習慣了自己呆著,就是會反生的。

他把人送回家之後還是照常洗澡睡覺,尚炎等著他摟自己,程幼清卻一個翻身背對著他。

第二天早上他還喝了粥,出門前壓著程幼清的身子強吻了他,什麽分不分手的,程幼清跟他斷的掉嗎?尚炎自知理虧,還覺得說不準程幼清說分手就是跟他鬧別扭,他不認為兩個人會分開,分開了對程幼清有什麽好處呢?

對兩個人都沒好處,他多陪陪程幼清不就行了。

他上午回了趟家陪尚雪芬吃了午飯,尚雪芬恢覆了很多,問他和人家女孩子相處得如何,尚炎煩了:“媽,不就是走個過場,怎麽還問起這些。”

“人家是真心喜歡你。”尚媽媽說。

“我不喜歡。”尚炎自覺已經做了最大的退讓,他不清楚對方為什麽要找到程幼清,但這件事已經讓他十分不爽,“你怎麽跟她說的,她去找程幼清幹什麽。”

尚雪芬淡淡道:“結婚如果不是認真的,難道還是兒戲?”

她瞥了尚炎一眼:“你不要跟我說你想走你哥的老路。”

尚炎微怔,尚雪芬心裏有了定奪:“我不反對你和幼清往來,但是如果是那種關系,在結婚之後是絕對不允許的。尚炎,我不是逼你結婚,但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你跟你爸、跟你哥一樣?你是同性戀嗎?你是好奇還是要報覆,是覺得新鮮還是覺得真能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你們倆在國外過了一年,我有說過你半個字嗎?但是你要是跟我說你跟你爸你哥是同一種人,我絕對無法接受。”

她清楚自己的兒子,最痛恨把自己和自己的父親做對比,尚雪芬又說:“你不是同性戀,媽媽知道。”

尚炎想了想,大方承認:“對,我不是。”

她揚起笑容剛想說話,只聽尚炎又說:“程幼清是女的,媽,我跟程幼清結婚不就行了。”

尚炎十分清醒,因為說的話和他冷靜的表情形成了過大的反差,顯出一種詭異的外人無法理解的瘋狂,尚雪芬楞了楞後皺眉罵他:“十三點。”

“我說真的。”尚炎似乎找到了一個最優解,他興奮地說,“程幼清還能生孩子,真的。”

“….”

為了多陪陪程幼清,尚炎吃過飯就說要走了,他改道往反方向走,買了束花還買了個蛋糕,又去取了現金。

電梯下來的時候有幾個懷抱箱子的搬家工人正好出來,尚炎錯身讓他們先行,因為手裏那束紮眼的花被人好一頓打量,尚炎難得心情不錯,對幾個人微微點頭致意。他心裏琢磨著如果短時間內不回去,他和程幼清也是時候搬個地方了,他不想讓不相幹的人再來打擾他們。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他又和幾個懷抱箱子的人撞了個正著,略過那幾個身形高大的搬家工人,程幼清正站在他們後面。

他穿戴整齊,手裏拎了個相機盒,圍著尚炎昨天送他的圍巾,要跟他們一起走。

那幾個工人瞧見他也是一楞,尚炎穿得像個學生模樣,手裏那束花紮眼又烈焰,而面色又冷峻像個討債的黑社會,他們回頭看了雇傭人一眼,拿不了主意。

程幼清說:“你們先過去吧。”

尚炎越過幾個人一把抓住程幼清的手腕,問他:“怎麽回事?!”

“我搬點東西。”程幼清掙不開,那幾個工人一時也沒動作,程幼清著急道,“你們先過去吧。”

“不許動!”尚炎呵道,“把東西放下!”

幾個人面面相覷,程幼清惱怒道:“你幹什麽?”

意識到氛圍不對勁,那幾人眼觀鼻鼻觀心,東西拿走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一時間僵持不下,程幼清低聲罵道:“難不難看啊,你讓他們先走。”

“人走,東西放下。”尚炎捏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裏帶。

程幼清嘆氣道:“你們先走吧。”

門砰地一聲關上,玄關處還放了兩個小紙箱,家裏一眼望去,竟然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原本開著暖氣、沙發上發著厚厚的毛毯,色調昏黃溫暖的房間恢覆成了冰冷的模樣,一塵不染的幹凈。

尚炎一陣一陣地暈眩,他後退幾步冷笑自嘲:“好啊,你他媽早就想走了是吧,啊?”

“我他媽怎麽不知道你這麽狠心?!”

程幼清覺得他這句話說得很沒道理,他盡量冷靜,試圖讓尚炎也冷靜:“半個月前我就在收拾東西了。”

“…程幼清,你沒有良心。”他手裏還捧著束花,於是顯得很滑稽。

“我怎麽沒良心了?”程幼清質問他,“我半個月前就在準備了,你不知道?衣服收拾了、我的東西收起來了,你不知道?那是因為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有收拾過家裏一次嗎?你洗過一個碗、晾過一次衣服嗎?尚炎,我是你的保姆,伺候你伺候得我都習慣了,所以你他媽當然不知道!”

“你要是忘記了,那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們倆一開始就是你強迫我,你花錢買的我!沒給我拒絕的機會,現在你要結婚了,我做你的保姆不夠、被你當小狗一樣養著不夠,難道還要做你的小三?”程幼清以為他把這些自己日思夜想打好草稿的話說出來的時候會氣得臉通紅,但他出奇的平靜,“你怎麽想得這麽好?”

“我強迫你?”尚炎失笑,這句話他昨天晚上已經聽程幼清說過一遍,一年多以前他偶然聽到程幼清對許易聯也說過這句話,幾個月前他哥給他打電話,罵他混賬,程幼清說他強迫他。

這是第四次。每一次他聽到都覺得不舒服,他確實做錯了,但程幼清這樣說,他並不覺得程幼清對他怨恨大過愛,兩個人在一起這麽久不可能沒感情,但這一次他不再那麽自信,他走近了幾步,伸手像從前一樣要揉他的耳垂,程幼清卻一下子躲開了 。

“這一年多,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尚炎眼睛發酸,他一直覺得兩個人是有感情的,“你從來沒說過…你喜歡我。”

“是你強迫我喜歡你。”程幼清說,“我想和你做朋友的,你還記得嗎?我以前對你…那是我自願的,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尚炎擡起眼睛,竟然已經作勢要哭,他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眼神發出質問的訊號——程幼清竟然膽敢不喜歡自己。

“從來沒有一個男的對我這麽好!你還是個女的!”

程幼清覺得他不是很正常,說出來的話也沒邏輯,他不和尚炎計較:“你都要結婚了就別說這種話了,惡不惡心。”

“誰說我他媽要結婚了!”尚炎一滴眼淚落下來,他不想自己那麽難看,但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在感情裏處於弱勢,他總是患得患失,就算程幼清安靜乖巧得待在家裏,呆在他身邊,他仍然有很多的不滿足,他一直不知道這種不安從何而來,但原來原因在此,那就是程幼清對他沒感情,他可以說斷就斷,說走就走。

“尚炎。”程幼清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拿下去,他退開幾步,說,“昨天跟你說還欠你二十八萬,我明天就給你。”

“……”他意識到程幼清是在給他做心理準備,似乎前面的一切都是開胃菜,而最後的才是一擊致命的武器。

“你爸爸給了我錢,我還你剩下的二十八萬。”程幼清一臉平靜,說得理所當然,“其實我很謝謝你,是尚羽哥讓我有了第一份工作,這一年多…我們相處得也還算開心,雖然我對你…”

程幼清頓了頓,沒說下去。

程幼清又對他笑了笑:“不過還是很好的,你爸爸很大方。”

他把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說成一樁交易,說來說去說到最後,好像就只剩下錢了。尚炎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程幼清,他掐住了程幼清的肩膀把他往沙發上扔,滅頂的憤怒和恨意讓他神智不清,程幼清拒絕他的觸碰,不論是輕的還是重的,他都不要。

“尚炎!你又這樣!”他可憐地縮著,這四個字猶如悶雷,身上瘋狂的男人終於理智回籠,他起身退開,程幼清沒有哭,但身體不正常地顫動起伏,似乎是氣急了。

“你滾吧。”尚炎疲憊極了,明明他是被指控的一方,表現得卻比控訴者還來得委屈,“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程幼清對他的話沒反應,他幾乎是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地拿上自己的相機,什麽話都沒說,生怕尚炎下一秒就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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