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6 劣質基因

關燈
第37章 36 劣質基因

36

程幼清偶然遇見尚炎的爸爸後不久,他還見了尚羽一面。

尚羽來找自己的男友,順道拜訪程幼清但尚炎一無所知,畢竟兄弟倆感情實在一般,尚羽這一趟過來目的不純,他受自己父親的委托,過來游說程幼清和尚炎分手。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媽媽對尚炎很關註,網絡上真真假假、粉絲自娛自樂的各種消息她都會看,喬躍、程幼清,她都知道,只是沒想到自己兒子抗住了喬躍、栽在了家世平凡、年幼天真的程幼清身上。

尚羽早先有過猜測,但沒當真也沒當回事,是後來尚炎一定要帶著程幼清一起出國他才篤定的,出國前原本想和程幼清見一面,但尚炎那幾天看他看的緊,生生錯過了。

他媽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做兄長做爹的反倒操心更多——誰都不希望尚媽媽再受刺激了,更何況尚炎一直是她心裏聽話懂事的好兒子。

尚羽不擅長做這種棒打鴛鴦的事,在他看來如果兩個人是真喜歡,那怎麽拆也拆不散,他爸也是病急亂投醫,什麽年代了,自己當著同性戀還不讓兒子當?哪有這麽失格又不講理的爸爸的。

他心裏是不情願,經過這次也真的能理解弟弟這麽多年對父親的怨恨,他看清這男人怯懦畏縮的真面目,自己追求自由、結了婚生了孩子也能為了所謂真愛拋妻棄子,對自己的孩子卻有著雙重標準,尚炎這話開口說得也是不情不願。

但誰知道尚炎是不是認真的呢?如果這就是一次幼稚的、對家庭的報覆,那麽及時止損對兩個人都好。

他兜了幾個圈子,程幼清捧著臉對他說:“尚羽哥你直接說吧,尚炎叫我去接他放學呢。”

尚羽見這態勢,心裏知道這倆人之間的事情恐怕沒那麽好處理,他一個頭兩個大,問道:“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挺久了。一年多了吧。”程幼清摸了摸鼻子,“一開始是尚炎強迫我的。”

尚羽大駭,不可置信:“這混小子…你怎麽不跟我說?”

“我把他當朋友,那個時候…現在就這樣了吧。”

“你心裏要是不情願就跟哥說,別的我做不到,這個我一定管到底。”尚羽心裏生出慚愧,“幼清,我代尚炎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程幼清搖頭:“已經沒有不情願了。”

“好吧。”尚羽已經不知道當初好心幫他一把讓他去做明星對程幼清而言是不是一件好事。且不說他在節目上一次又一次揭自己的傷疤、後來還被親生父親勒索,現在他又被自己的親弟弟強迫,不論怎麽說他都有愧於程幼清,可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他只能期盼尚炎對程幼清的好能久一點。

那次見面之後不久,尚炎似乎遇上了煩心事。

他每天吃晚飯前都會接到一個電話,尚炎很避諱他,一個人去陽臺上接聽。

尚炎盡力地隱瞞,由此連平日裏的不著調都隱去了很多,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別瞎想、別操心,他裝成熟的模樣很滑稽,程幼清其實也知道正在發生的一切,遠比尚炎更早地知道這一切。

程幼清的語言終於有了實質性的進步,他可以依靠一些手勢的比劃外加語言和人正常溝通,甜品課程的第一階段落下帷幕,學院頒發了一個證書,程幼清尚不知道這個初級證書也頗有含金量,除此之外,他撿起了被他拋棄已久的小冊子,又開始記“正”字。

一顆布滿裂縫的蛋就差裏面的小鳥最後奮力一掙紮戳破蛋殼,一個縫縫補補的家即將被扯下那條遮羞布。

十一月末,網絡上突然有帖子爆料尚炎的父親——曾經的正劇演員不僅已經加入外籍,在國外的演藝圈混得風生水起的重要原因是他和某位大導關系極其密切。

文章用詞之含糊暧昧、繪聲繪色的描述外加那位大導的作品知名度,很快信息便從論壇搬進了紙媒,就連尚羽的感情史也被人挖出來,尚媽媽的身份也成為一眾人談論的焦點。

程幼清沒有多問,過了幾天尚炎說要回家一趟,程幼清便收拾了些東西跟他回國。

下了飛機便直奔醫院,程幼清終於察覺出不對勁,尚炎的沈默和緊繃讓他不安,程幼清握了握他的手。

尚炎拍拍他的手背說:“沒事。”

尚炎是一個人上去的,程幼清沒有跟,他在停車場和司機一起等了三個小時,等來尚炎的信息,讓他先回去。

尚媽媽狀態不好,被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沒有意識,連日的高壓和不吃喝讓她暈厥,她打越洋電話問名義上的丈夫做選擇,對方的回答是:“很多年前,我就給過你答案了,雪芬,是你不願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守著一個明確告訴她心不在此的男人是為了什麽,當初其實是尚炎的父親追求的她,尚雪芬容貌出眾、家世也好,而尚炎的父親那時候只是一個有些姿色的文藝兵,和她從前認識的有腔調又有情調的公子哥相比,除了相貌之外沒有一處比得上的。

但他對自己最好,一直到生下大兒子後的幾年,兩個人都相濡以沫,尚炎的父親對他始終如一。

當她發現對方變了已經什麽都來不及,即使他假惺惺地說我必須向你坦白,得到你的諒解之後我才能去做想做的事,可這句話真的高尚嗎?還是他為求自己安心而已?反正之後留給她的,只有無盡的孤獨和不解。

一個從前對她這樣好的人,怎麽能說變就變了?

讓他回來似乎變成一種執念,二十年過去,她的執念變成了對方一年能回家幾次就好,如果不是這次的新聞爆料,恐怕她也早已怠惰地沒有出口去宣洩自己這些年來的委屈憤恨。

尚羽守在床邊,母親仍然昏迷,尚炎坐在床的另一側,兄弟倆面對面而坐。

尚羽低聲問他:“幼清也回來了?”

“嗯。”尚炎揉了揉太陽穴,長時間的飛行讓他身心俱疲,“媽醒過嗎?”

“七點多的時候醒了一次,吃了點東西又睡了。”尚羽起身,“去陽臺說。”

尚羽點了支煙,他也很心煩。從尚炎十三歲開始,家裏好像分成了兩個派別,他和父親站在一邊,弟弟則和母親同一陣營。尚羽從前覺得父親的行為並非出軌,他告知了母親自己的掙紮和痛苦之後才去和別人戀愛,那時候他已經發現自己也是一個同性戀,出於某些奇怪的惺惺相惜,他更能理解父親的隱忍和痛苦。

但尚炎和他完全相反,自從他發現父親的性取向之後便性格大變,像只刺猬一樣不斷地攻擊所有親密的人,這種跡象一直到他十六歲玩樂隊開始才有所收斂,但他只是變得沈默寡言、也更加的仇視哥哥和父親。

“媽打電話給你,說什麽了?”

尚炎抽了支煙咬破了爆珠,甜味瞬間在唇齒間彌漫開來,沒有點燃,他只是覺得有些暈、所以需要補充糖分。

“叫我分手。”

尚羽低頭,從家人的角度出發,其實他這個弟弟已經足夠成熟,十八歲剛成年的時候就已經靠自己掙錢,也很少讓家裏操心,可是他知道在生活上兩個人的相處,一定是程幼清照顧他更多。

“那我問你,你到底是真心喜歡他還是為了報覆爸爸?”

尚炎嫌惡地看他一眼:“我沒那麽惡心。”

尚炎的母親情況不算好,其實只要靜養就好,但她消極抵抗、拒絕進食,甚至有一次在浴室拿著剪刀,如果不是保姆發現及時,或許要釀成大禍。

尚炎的父親在她出事的時候來過一次,後來回去處理電影的收尾工作,這一走就讓尚雪芬情緒崩潰。

她管不了丈夫,難道還管不了孩子?

尚炎從小就跟他最親,從沒讓她失望過的乖小孩,學習樣貌懂事,哪樣不是最好?當大兒子向她坦白出櫃後,尚雪芬大度地接受了,她把太多心血都傾註在小兒子身上,早已經分不出精力再去關註早已成年的大兒子。

丈夫是同性戀、大兒子也是,她也懼怕尚炎會遺傳這種惡疾,喬躍的心思她一清二楚,尚炎是不是有過動搖,尚雪芬不清楚,但最後尚炎拒絕、並且非常厭惡對方,她這才放下心來。

但最終她發現,她的血脈裏註入了劣質的基因,這個家裏流著另一個男人的血的人,無一例外是這一頑疾的攜帶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