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5 享福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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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5 享福的命
34
尚炎事後覆盤自己的生日，稀裏糊塗在喬躍家裏睡了一整天不僅白瞎了程幼清做的蛋糕，還給自己惹了一身臟。
程幼清跟沒事人一樣從沒問過在喬躍家裏做什麽，又為什麽要把喬躍設成緊急聯系人，這事看似雲淡風輕地過去了，但尚炎自己心裏過不去，他三番五次要和程幼清解釋，對方都是嗯嗯啊啊的說知道了，我相信你，你不是同性戀啊和喬躍能有什麽事。
但尚炎還是不暢快，可太陽還是照常升起、一天還是二十四個小時地過下去。
他有時也為自己的患得患失和小心翼翼而自嘲，回頭看程幼清就在他身邊，還有什麽可不踏實的呢。
相比較而言，程幼清絕對是那個十分閑的人，經過上次尚炎半強迫的要他給他做生日蛋糕，程幼清還真對烘焙感興趣了，這地本來就是世界上甜點做得數一數二的國家，程幼清自己在家搗鼓，尚炎就說給他報個班讓他去學。
課程排得不緊湊，但程幼清跟不上，他的語言系統還在更新，游戲版本卻早已經升級了四五次。
有課的時候他從學院帶回來一些扁塌難看的小蛋糕，味道還不錯，只是造型實在難看。
這兒的秋天比上海來得早，程幼清穿著厚厚的地板襪坐在沙發上對著自己的筆記小聲讀，由於最近在學做烘焙，所以蹦出來的單詞都是甜品名字，別有一番風味的報菜名。
尚炎端詳那塊蛋糕很久，心裏在想怎麽能做得這麽醜？
對程幼清說：“把相機拿來拍下你的大作。”
程幼清翻個白眼沒有理他，尚炎自己吃一口又餵他一口，評價道：“太甜了，下次少放點糖。”
“又不是我做的。”
尚炎往嘴裏送的動作停了：“那這誰做的？”
“同學。”
“你的呢？”
程幼清別開臉：“被別人拿走了呀。”
尚炎以為這是他們學院的規矩，心裏有些不爽但也沒說什麽，他就說程幼清明明做甜品挺有天賦，上次做蛋糕就像模像樣的，不可能做得這麽沒造型。
尚炎立刻把手上的東西扔了，一刻都不帶猶豫。
他抽過程幼清的筆記帶他讀，糾正他的口音，尚炎個人是覺得這筆記做得就是個心理安慰，他也告訴過程幼清多次了記筆記對學語言而言效果甚微，但笨人有笨辦法，程幼清不改，說多了他要生氣。
他又開始暢想以後的事，說：“不愛上學的話以後回去給你開個甜品店吧。”
程幼清沒有顯出多大的興趣：“你知道要洗多少模具嗎？”
“請人啊，你都坐上老板了還要自己洗盤子，怎麽想的。”他把程幼清的手抓到嘴唇旁邊，眨眨眼說，“手怎麽這麽香…你都被蛋糕味腌入味了，去開點窗透透風。”
遠遠聞到這若有似無的味道真會覺得幸福油然而生，可是湊近了膩的人發暈，尚炎對他就是要想啃一口又怕自己貪嘴噎得慌。
程幼清才不聽他的，自己跑臥室找了部碟片看。
尚炎走進來看了一眼影片，大概是興趣不大，又回到客廳去了。
沒有中文字幕，程幼清磕磕絆絆地看完，沒太看懂，但看出來男主角和另一個男的應該有奸情，那個男的是張亞洲面孔。
程幼清在第二天的分享課程中介紹了前一天看的影片，由於文化差異，他對好幾個地方的理解都逗得大家哄堂大笑，程幼清尷尬地回到位子上，同桌笑著誇他：“很有趣，你是不是去看電影展出啦，所以分享了這部電影。”
見程幼清一臉茫然，對方又說：“最近有這部電影的展覽呀，展出了很多當年拍攝的道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程幼清謝絕了對方的邀請，下午在家閑得無聊於是又臨時起意要去看看，雖然他覺察不出這電影究竟好在哪裏，但聽他的同桌的描述似乎是裏程碑式的一部影片，否則又哪有資格開專場展覽呢。
程幼清逛完出來，天開始下起小雨，他出門忘記帶傘於是拿包頂在頭上，還沒邁出步子便被人叫住了。
“幼清？”
程幼清回過頭，這是個優雅的中年男性的聲音，他看到尚炎的爸爸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一把傘，一步步向他走過來。
“真是你，小同學。”
“…叔叔。”程幼清沒想到在這兒會碰上尚炎的爸爸。
“剛放學？”
“嗯，您怎麽在這？”程幼清下定決心下次出門一定要帶傘，否則遇到這種情況真是進退維谷。
尚爸爸笑道：“我參與了電影的幕後工作。”
“我看也要下雨了，我們倆吃個下午茶？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尚爸爸倒很溫和，“你跟尚炎說一聲好了。”
程幼清聞言警惕地擡頭看他一眼，但尚炎爸爸臉色未變，似乎只是說了一句稀松平常的家常話。
他們進了一家環境安靜的咖啡廳，尚炎的爸爸同他從合唱團聊到基層的文娛產業、又聊到娛樂圈，話題大多圍繞著程幼清，問他累不累，是不是很辛苦，始終將尚炎摘除在外。
這不合常理，如果不是尚炎，他們根本不會面對面坐著說話，程幼清心裏越發沒底。
尚炎爸爸抿了口茶：“你最近在上語言學校吧？”
“嗯。”
“我很好奇，幼清，當初出國你是自願的嗎？”他放下茶杯撐起手肘，瞬間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畢竟是父子，風度翩翩的儒雅不過是表象，他的強勢和尚炎相比恐怕有過之無不及。
“…”
“行，我知道了。”
程幼清心裏打怵：“我那個時候沒有特別想來，不過尚炎說可以照顧我，我想了想就…”
“幼清，尚炎都跟我說了，他和你的事情。”他開門見山不繞彎子，“上一次我們見面其實我就有所察覺，不過我以為他是鬧著玩的，沒想到你們會一起出國。”
程幼清小臉煞白：“我…”
他們倆都太年輕天真了，哪有搭夥出國的兄弟倆還天天膩歪在一起呢，一個霸道一個任對方擺布，更不要說那些鐵證如山的過於親昵的互動，他們早就無所遁形。
“幼清，雖然我這個爹做得很失格，但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因為我，他對我這樣的人充滿敵意和輕視，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選擇和一個男孩在一起。”
“當初喬家的小兒子追求他，你應該知道，他很厭惡。所以我以為他不會是…”
“今天和你見面，我只是想提醒你，尚炎是個混小子，他喜歡和我對著幹，我想這就是他對我的報覆…”他嘆氣道，“人總要給自己留後路的，幼清，不要讓自己沒得選。”
他說話點到即止，但程幼清聽明白了，尚炎爸爸是讓他收著點心為自己留些餘地，否則到最後可憐的只會是他程幼清。
“如果說一句私心的話，我也希望他和女孩在一起。”
程幼清一言不發，尚爸爸起身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路上他接到了尚炎的電話，尚炎問他為什麽還沒到家，程幼清隨口扯了個理由，尚炎氣鼓鼓地掛了電話。
他滿腹心事打開門，尚炎也是陰沈著臉地坐在沙發上，問他去做什麽了。
“加課了。”
尚炎嗤了一聲，程幼清許久沒見他這麽欠揍張狂的模樣，外加和尚炎爸爸的巧遇讓他莫名的心虛，他問尚炎怎麽啦。
“程幼清！我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你這麽蠢的人！”尚炎氣得要死，“我給你報班，讓你去學做甜品，不是讓你去做學徒！給別人洗模具！”
“要不是我今天特地跑了一趟那個破學校，我還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凈給自己找事幹，這麽作賤自己。”尚炎拉住他的手露出磕磕碰碰一手背的紅印子，“你是不是故意給我找難堪，想讓我心裏不好受啊？”
尚炎一直在反覆地思考程幼清那天那句奇怪的回覆，他說給他開一間甜品店，程幼清竟然扯到洗刷模具這麽雞毛蒜皮的事情，當初聊天的時候還沒覺得，事後他越想越奇怪，特地跑了趟學校讓招生辦給他調監控看程幼清每天都在幹什麽。
他不是唯一的亞洲面孔，但年紀小、在一眾人裏顯得最稚嫩，但他做什麽都沖在第一個，站在老師身側、做好樣品積極展示，然後課程結束之後，在一群人聚在一起閑聊的時候，站在角落裏洗模具。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是誰逼你的嗎，如果是那這就是歧視。”
”程幼清，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我生氣。”
尚炎也說不上來，但在那個監控裏看到程幼清一顆圓溜的腦袋窩在角落裏對著一堆碟子模具洗洗刷刷的樣子，他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誰強迫你的？我他媽明天就…”
程幼清“啊”了一聲，他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情，是有人暗示他、可沒有人強迫他。程幼清只是習慣於給人掃尾，學院裏的人對他都很友好。程幼清這人就是這樣的，如果別人對他有極大的惡意，他便清高地高高在上；可但凡別人對他有一絲絲善意，他便想著如何回饋、如何獲得持續性的、長久性的善意。
就像他最開始的時候想和尚炎做好朋友時那樣，他可以把自己放得很低。
“沒人強迫我的。”程幼清搖頭，“什麽作賤不作賤的，不就洗點…”
“怎麽就你洗呢？我付學費是讓你去洗盤子的嗎？”尚炎頭痛極了。
程幼清覺得他為了這樣小的事情小題大做實在是不可理喻，但在尚炎眼裏這非同小可，至於為什麽，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這事情就是很重要。
“你有沒有想過，有的人一出生就是應該來享福的。”尚炎扣住他的脖子，“我不是炫耀還是怎麽樣，但是我有錢，程幼清，你上次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尚炎變了音色，不自然地繼續說下去：“我也承認了，反正。”
“所以跟我一起以後你就是享福的命了，知道沒？”
這句話如雷貫耳，程幼清的世界似乎發生了一次行星撞地球，他十幾年奉行的為人處世的準則幾乎瞬間崩塌。
雖然他已經逃離那個搖搖欲墜的家很久，身上卻始終殘留著從那兒帶出來的不自信和討好，他堅信努力地埋頭苦幹就可以改變自己的生活，但尚炎告訴他不是。
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是享福的命。
這牢靠嗎？程幼清忍不住想，白天尚炎的爸爸跟他說的話那麽赤裸現實，尚炎現在又信誓旦旦振振有詞，說你跟著我就是享福的命，誰更可信呢。
程幼清暈暈乎乎，這一家子到底要他怎麽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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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尚炎還是不暢快，可太陽還是照常升起、一天還是二十四個小時地過下去。
他有時也為自己的患得患失和小心翼翼而自嘲，回頭看程幼清就在他身邊，還有什麽可不踏實的呢。
相比較而言，程幼清絕對是那個十分閑的人，經過上次尚炎半強迫的要他給他做生日蛋糕，程幼清還真對烘焙感興趣了，這地本來就是世界上甜點做得數一數二的國家，程幼清自己在家搗鼓，尚炎就說給他報個班讓他去學。
課程排得不緊湊，但程幼清跟不上，他的語言系統還在更新，游戲版本卻早已經升級了四五次。
有課的時候他從學院帶回來一些扁塌難看的小蛋糕，味道還不錯，只是造型實在難看。
這兒的秋天比上海來得早，程幼清穿著厚厚的地板襪坐在沙發上對著自己的筆記小聲讀，由於最近在學做烘焙，所以蹦出來的單詞都是甜品名字，別有一番風味的報菜名。
尚炎端詳那塊蛋糕很久，心裏在想怎麽能做得這麽醜？
對程幼清說：“把相機拿來拍下你的大作。”
程幼清翻個白眼沒有理他，尚炎自己吃一口又餵他一口，評價道：“太甜了，下次少放點糖。”
“又不是我做的。”
尚炎往嘴裏送的動作停了：“那這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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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幼清別開臉：“被別人拿走了呀。”
尚炎以為這是他們學院的規矩，心裏有些不爽但也沒說什麽，他就說程幼清明明做甜品挺有天賦，上次做蛋糕就像模像樣的，不可能做得這麽沒造型。
尚炎立刻把手上的東西扔了，一刻都不帶猶豫。
他抽過程幼清的筆記帶他讀，糾正他的口音，尚炎個人是覺得這筆記做得就是個心理安慰，他也告訴過程幼清多次了記筆記對學語言而言效果甚微，但笨人有笨辦法，程幼清不改，說多了他要生氣。
他又開始暢想以後的事，說：“不愛上學的話以後回去給你開個甜品店吧。”
程幼清沒有顯出多大的興趣：“你知道要洗多少模具嗎？”
“請人啊，你都坐上老板了還要自己洗盤子，怎麽想的。”他把程幼清的手抓到嘴唇旁邊，眨眨眼說，“手怎麽這麽香…你都被蛋糕味腌入味了，去開點窗透透風。”
遠遠聞到這若有似無的味道真會覺得幸福油然而生，可是湊近了膩的人發暈，尚炎對他就是要想啃一口又怕自己貪嘴噎得慌。
程幼清才不聽他的，自己跑臥室找了部碟片看。
尚炎走進來看了一眼影片，大概是興趣不大，又回到客廳去了。
沒有中文字幕，程幼清磕磕絆絆地看完，沒太看懂，但看出來男主角和另一個男的應該有奸情，那個男的是張亞洲面孔。
程幼清在第二天的分享課程中介紹了前一天看的影片，由於文化差異，他對好幾個地方的理解都逗得大家哄堂大笑，程幼清尷尬地回到位子上，同桌笑著誇他：“很有趣，你是不是去看電影展出啦，所以分享了這部電影。”
見程幼清一臉茫然，對方又說：“最近有這部電影的展覽呀，展出了很多當年拍攝的道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程幼清謝絕了對方的邀請，下午在家閑得無聊於是又臨時起意要去看看，雖然他覺察不出這電影究竟好在哪裏，但聽他的同桌的描述似乎是裏程碑式的一部影片，否則又哪有資格開專場展覽呢。
程幼清逛完出來，天開始下起小雨，他出門忘記帶傘於是拿包頂在頭上，還沒邁出步子便被人叫住了。
“幼清？”
程幼清回過頭，這是個優雅的中年男性的聲音，他看到尚炎的爸爸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一把傘，一步步向他走過來。
“真是你，小同學。”
“…叔叔。”程幼清沒想到在這兒會碰上尚炎的爸爸。
“剛放學？”
“嗯，您怎麽在這？”程幼清下定決心下次出門一定要帶傘，否則遇到這種情況真是進退維谷。
尚爸爸笑道：“我參與了電影的幕後工作。”
“我看也要下雨了，我們倆吃個下午茶？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尚爸爸倒很溫和，“你跟尚炎說一聲好了。”
程幼清聞言警惕地擡頭看他一眼，但尚炎爸爸臉色未變，似乎只是說了一句稀松平常的家常話。
他們進了一家環境安靜的咖啡廳，尚炎的爸爸同他從合唱團聊到基層的文娛產業、又聊到娛樂圈，話題大多圍繞著程幼清，問他累不累，是不是很辛苦，始終將尚炎摘除在外。
這不合常理，如果不是尚炎，他們根本不會面對面坐著說話，程幼清心裏越發沒底。
尚炎爸爸抿了口茶：“你最近在上語言學校吧？”
“嗯。”
“我很好奇，幼清，當初出國你是自願的嗎？”他放下茶杯撐起手肘，瞬間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畢竟是父子，風度翩翩的儒雅不過是表象，他的強勢和尚炎相比恐怕有過之無不及。
“…”
“行，我知道了。”
程幼清心裏打怵：“我那個時候沒有特別想來，不過尚炎說可以照顧我，我想了想就…”
“幼清，尚炎都跟我說了，他和你的事情。”他開門見山不繞彎子，“上一次我們見面其實我就有所察覺，不過我以為他是鬧著玩的，沒想到你們會一起出國。”
程幼清小臉煞白：“我…”
他們倆都太年輕天真了，哪有搭夥出國的兄弟倆還天天膩歪在一起呢，一個霸道一個任對方擺布，更不要說那些鐵證如山的過於親昵的互動，他們早就無所遁形。
“幼清，雖然我這個爹做得很失格，但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因為我，他對我這樣的人充滿敵意和輕視，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選擇和一個男孩在一起。”
“當初喬家的小兒子追求他，你應該知道，他很厭惡。所以我以為他不會是…”
“今天和你見面，我只是想提醒你，尚炎是個混小子，他喜歡和我對著幹，我想這就是他對我的報覆…”他嘆氣道，“人總要給自己留後路的，幼清，不要讓自己沒得選。”
他說話點到即止，但程幼清聽明白了，尚炎爸爸是讓他收著點心為自己留些餘地，否則到最後可憐的只會是他程幼清。
“如果說一句私心的話，我也希望他和女孩在一起。”
程幼清一言不發，尚爸爸起身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路上他接到了尚炎的電話，尚炎問他為什麽還沒到家，程幼清隨口扯了個理由，尚炎氣鼓鼓地掛了電話。
他滿腹心事打開門，尚炎也是陰沈著臉地坐在沙發上，問他去做什麽了。
“加課了。”
尚炎嗤了一聲，程幼清許久沒見他這麽欠揍張狂的模樣，外加和尚炎爸爸的巧遇讓他莫名的心虛，他問尚炎怎麽啦。
“程幼清！我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你這麽蠢的人！”尚炎氣得要死，“我給你報班，讓你去學做甜品，不是讓你去做學徒！給別人洗模具！”
“要不是我今天特地跑了一趟那個破學校，我還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凈給自己找事幹，這麽作賤自己。”尚炎拉住他的手露出磕磕碰碰一手背的紅印子，“你是不是故意給我找難堪，想讓我心裏不好受啊？”
尚炎一直在反覆地思考程幼清那天那句奇怪的回覆，他說給他開一間甜品店，程幼清竟然扯到洗刷模具這麽雞毛蒜皮的事情，當初聊天的時候還沒覺得，事後他越想越奇怪，特地跑了趟學校讓招生辦給他調監控看程幼清每天都在幹什麽。
他不是唯一的亞洲面孔，但年紀小、在一眾人裏顯得最稚嫩，但他做什麽都沖在第一個，站在老師身側、做好樣品積極展示，然後課程結束之後，在一群人聚在一起閑聊的時候，站在角落裏洗模具。
“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是誰逼你的嗎，如果是那這就是歧視。”
”程幼清，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我生氣。”
尚炎也說不上來，但在那個監控裏看到程幼清一顆圓溜的腦袋窩在角落裏對著一堆碟子模具洗洗刷刷的樣子，他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誰強迫你的？我他媽明天就…”
程幼清“啊”了一聲，他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情，是有人暗示他、可沒有人強迫他。程幼清只是習慣於給人掃尾，學院裏的人對他都很友好。程幼清這人就是這樣的，如果別人對他有極大的惡意，他便清高地高高在上；可但凡別人對他有一絲絲善意，他便想著如何回饋、如何獲得持續性的、長久性的善意。
就像他最開始的時候想和尚炎做好朋友時那樣，他可以把自己放得很低。
“沒人強迫我的。”程幼清搖頭，“什麽作賤不作賤的，不就洗點…”
“怎麽就你洗呢？我付學費是讓你去洗盤子的嗎？”尚炎頭痛極了。
程幼清覺得他為了這樣小的事情小題大做實在是不可理喻，但在尚炎眼裏這非同小可，至於為什麽，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這事情就是很重要。
“你有沒有想過，有的人一出生就是應該來享福的。”尚炎扣住他的脖子，“我不是炫耀還是怎麽樣，但是我有錢，程幼清，你上次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尚炎變了音色，不自然地繼續說下去：“我也承認了，反正。”
“所以跟我一起以後你就是享福的命了，知道沒？”
這句話如雷貫耳，程幼清的世界似乎發生了一次行星撞地球，他十幾年奉行的為人處世的準則幾乎瞬間崩塌。
雖然他已經逃離那個搖搖欲墜的家很久，身上卻始終殘留著從那兒帶出來的不自信和討好，他堅信努力地埋頭苦幹就可以改變自己的生活，但尚炎告訴他不是。
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是享福的命。
這牢靠嗎？程幼清忍不住想，白天尚炎的爸爸跟他說的話那麽赤裸現實，尚炎現在又信誓旦旦振振有詞，說你跟著我就是享福的命，誰更可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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