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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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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習慣入夜留一盞燈,卻不知這個習慣留下了引狼入室的禍患,身體突然被禁錮,落入一個銅墻鐵壁似的冷硬懷抱,她正要張口呼救,大掌捂住她的嘴巴,堵住她的呼聲。

“若你二哥現在進來,鐵定跟爺動手,爺的右手跟廢了一樣,現在打不過他,你便安靜些。”

他上身微微前傾吹熄床頭燭火。

“今個爺才從常言那裏知道,十四叔的腿徹底廢了,爺的十四叔被人害得半身不遂,卿卿說爺該如何咽下這口惡氣?”

“你明明心裏有數的...何必問我。”

“這一路上多有不順,仍得卿卿知我心,也算上天對我彌補。”

“我不知道的...我也是亂猜的。”

“就算廢了他們的腿,十四叔也不能再站起來。呵...一起來的,卻不能一起回去。明明是爺做的錯事,卻要報覆在爺身邊人的身上。”

“如此一來,王爺就能一心向善了麽?”

“這世道弱肉強食,爺不想為人俎下魚肉,便只能做刀俎。”

“是啊,只有王爺欺淩於人,哪有人敢欺淩王爺的?”

“三日之後會有千袋糧食被投擲進烏蘭江裏,屆時對岸百姓定將哄搶糧食,管轄大亂,爺會趁亂攻入對岸,取孟束人頭來見你。”

“人頭...太血腥了些。依叔父的性子,是不會輕易將性命交到別人手上的。”

“爺不會給他自我了斷的機會。”

“還請王爺萬事當心,平安歸來。”

“雖然聽起來確實像是敷衍...卿卿,我很心悅。”

卿卿微怔,似乎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將要說的,她想要捂住耳朵,霍遇的唇卻率先覆在她的耳側低語。

“你註定是我的。”

他一句話判了她的終身,卑鄙而磊落。

卿卿的心若一塵埃終於落地,再也不會有其它祈盼了。

霍遇玄鐵騎中有一只特別的隊伍,稱為神機營,為馮康統領,其中都是潛伏能力一等一的斥候,馮康率兵夜潛烏蘭江隔岸,探聽孟束剩餘實力虛實,一夜一晝後順利歸來,並帶來了孟束的防守部署。

霍遇翹著二郎腿,怡然自得道:“孟公子,本王叫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甕中捉鱉。”

孟巒無視他的輕狂,反而問道:“若王爺是孟束,如今會如何應對我們的包圍之勢?”

霍遇沒有片刻地思考便回答:“自然是早早投降了。”

孟柏年聽他此言大笑道:“王爺既然要認輸,好歹多想一陣子,哪能這麽不假思索地投降呢?”

“認輸都得認半天,恐怕其中有詐。不過是本王會認輸,孟束老賊刻板自負,輸不起的。”

孟巒和霍遇隔著深仇,彼此都沒個好臉色,但二人進行沙盤推演卻格外投入,孟柏年做沖裁,二人已經對峙一個上午,不見勝負,他有些腹餓,恰好卿卿端來了湯飯,便先停戰。

霍遇嘗了口湯,只覺得索然無味,不比小南瓜他娘親做得好到哪兒去。他看了看孟柏年和孟巒,發覺他們都吃得津津有味的,還以為是這壞丫頭有偏見,給他少加了料。

孟柏年欣慰道:“沒想到叔叔能吃到卿卿親手做的飯菜,真是榮幸!”

孟巒也首肯道:“火候恰到好處,肉質鮮嫩,不大像是初次做,辛苦了。”

霍遇懷疑自己的耳朵有了問題,要麽是她差別待遇,特地給自己的飯菜裏沒有放料。他咬牙喝了口湯,便把碗放在了一旁。

卿卿做到孟巒身旁,攀著他的胳膊道:“二哥,明天是中秋,晚上我們去祭嫦娥。等你娶妻了便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軍中一切簡陋,只得委屈嫦娥娘娘了。”

孟柏年想起卿卿幼年祭嫦娥的事,也是哭笑不得,她小時候貪吃,每次準備好的食材都會被她吃掉,氣得兩個兄長都不肯跟她一起祭嫦娥,卿卿便去告狀,每逢卿卿告狀,家中人都知道是兩位少爺的災難。

轉眼間,卿卿出落成了窈窕淑女。

卿卿走後,沙盤對戰還在繼續。

霍遇移動了一個兵團,孟巒想了想,“我投降。”

“局勢未定,現在認輸未免過早。”

“這局勢不和當年斷魂坡一役一模一樣嗎?當年我自不量力,和王爺死拼,下場不必多言。這次,我要同家妹團聚過節,便不奉陪了。”

孟柏年前來摟住孟巒肩膀,“吃肉去,中午那頓實在是有些勉強了。”

孟巒朝霍遇作了個揖便離去。

霍遇路過夥房,見孟九開心地撅著骨頭,搖頭道:“可憐我的孟九,要吃這糟糠玩意兒。”擡頭,卿卿正好提著水桶經過。

她本想逗弄孟九,見霍遇在此處,便繞道而行。

“怕見著爺?”

她放下水桶,直直盯著霍遇:“你也不是豺狼虎豹,有什麽可怕的?”

“是啊,爺不是豺狼虎豹。”他自嘲一笑,走上前幫卿卿拎起水桶。

孟九見他們二人走了,也連忙跟上。

“中秋一過爺就要過江了。”他說。

“太子他們不是還沒同意麽?”

“他會打仗還是爺會打仗?這是實戰,不是紙上談兵,不主動出擊永遠占不了上風。”

他話音剛落,手掌突然落在卿卿肩頭。

他的手掌包覆了她整個肩頭,手心炙熱的溫度透過衣衫落在卿卿肌膚上,她耳根子發燙,扭轉肩膀,但霍遇的手掌牢牢扣著,並沒有松開的意思。

她瞪眼看他,霍遇這才輕輕移開手掌。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溫柔異常,卿卿無力垂下睫毛,一只藍色的蝶朝她面前飛過。

“原本想捉給卿卿玩耍,不慎給放走了。”

“我又不是七八歲女童,才不稀奇這玩意兒。”

“爺以為你會喜歡...如今不知怎的...恨不得將所有的東西都贈與你。”

他等了許久不見回音,回過頭,見卿卿正蹲在地上扣著孟九的嘴,一邊還焦急地道:“快吐出來。”

他幹咳兩聲掩飾尷尬,卿卿回頭張望他:“快來幫把手,孟九不知吞了什麽東西進去。”

霍遇上前,掰開孟九的嘴巴,一塊石子兒從他嘴裏吐出,卿卿松了口氣。

霍遇道:“吃不壞肚子的。”

卿卿揉了揉孟九的毛,責備道:“也不是小狗崽子了。”

“誰說不是小狗崽子?是爺養大的狗,在爺眼裏永遠是小崽子。”

卿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孟九不就像是霍遇的孩子嗎?除了孟九,他還肯對誰這麽好?

夜裏卿卿聽完孟巒教誨回屋,見孟九在屋裏蹲著等她,她一回來,孟九就四肢直立站起來搖搖尾巴,然後跑去外面。

她追上去,約莫快出軍營了,孟九仍跑著,這時她兩眼一黑,被一塊布從頭蒙住,還沒能掙脫,被人攔腰扛起扔到馬背上。

風在耳邊疾馳,她咬著牙恨到:“霍遇你放開我!”

太熟悉了,她的身體甚至記得他臂膀的力度。

“別掙脫了,爺喝了二兩酒,你再掙爺可把你扔下去了。”

荒山野嶺,適時一聲狼嚎,孟九聽到,高聲吠喊,壓住狼叫的聲音。

霍遇疾馳到山頂,山高雲低,夜幕似巨大的屋頂遮蔽他們。

十五前的月亮尚未圓滿,雖有遺憾,但霍遇很快就釋懷了。

月可以不圓,只要面前是她,倒也沒什麽遺憾了。

卿卿仰著頭,“月亮缺了一角呢。”

眾星拱月,良辰美景,可遇而不可求。

卿卿探出手,晃了一晃,原來月亮離得還遠,並不在面前。

對岸懸崖一匹孤狼獨立,眼睛發著綠油油的光,孟九站在此端,怒目圓瞪。

狼嚎一聲,它叫一聲,犬狼嚎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霍遇心想,今夜該有絲竹悅耳,而不是聽兩只畜生爭相出風頭。

“卿卿喜歡嗎?”

她沈迷月色裏,又被孟九一聲怒叫蔽耳。

霍遇自言自語,“爺很喜歡。”

缺了一角的月亮,還有月下的她,都令他心悅。

“卿卿,爺想和你一同過中秋,想每次擡頭看見月亮的時候卿卿就在身旁。”

她揉了揉耳垂,回頭望著霍遇,大聲道:“聽不清楚的。”

霍遇一個箭步移動到她面前,是鼻尖貼著鼻尖的距離,卿卿閃躲著,被他安耐住後腰,身體鐵向他。

霍遇湊上前,在她唇上柔和一吻,這個吻太幹澀,遠遠不足他心中所想。他用舌尖輕巧劃開卿卿閉合的唇瓣,掃過她的舌尖,雖然速度若閃電迅速,卻仍然留下酥麻的痕跡。

卿卿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看向他的眼睛,他在這時迅速吸吮住她的唇瓣,卿卿被突如其來的猛烈動作驚得閉緊雙眼。

霍遇含住她的舌頭,汲取甘露,手上的動作也動了情,在她的背上不斷撫摸,想把她揉碎重塑。

卿卿被他吻得渾身燥熱,這具身體早已被他教導成熟,北邙山的日與夜裏,無需言語,他會親吻她,撫摸她,再離開她,讓她渴求。他叫她沈溺在陌生的情海當中,那時他便是唯一能夠解救她的神靈。

她的心經歷的太多,身體卻只有他一個人的記憶。

她雙手攀在霍遇肩頭推拒著他,然而當他下定決心時,自己便無路可退。

那東西在激烈的親吻中疲軟了下去,霍遇一楞,便也放松地靠在卿卿肩上。

卿卿承不住他的重量,只好把雙手扶在他腰上。

“卿卿,明年同爺一起看月亮。”

“還有足足一年,哪能說得準呢...”

“聽你這意思是還有其它後路?”

“我沒有。”自然是還有後路的,即便是走投無路時候,她也從沒想過要投靠霍遇。

她說起謊來漏洞百出,霍遇一聽便知道她還有其它打算,氣上心頭——命都能給她了,她還要什麽?

他攔腰扛起卿卿闊步邁向懸崖邊上。

卿卿緊閉著眼不敢向下看,霍遇只要一松手,她將粉身碎骨。

“卿卿吶,爺沒什麽耐性的,若你心裏想著其它,爺便趁早松了手。”

風將她的頭發全部吹起,她的嘴唇發著顫,說不出半個字來。

“不過是叫你離開薛時安,有這麽難麽...當日因你答應了爺只要救他便心甘情願當爺的女人爺才會甘願為你跳下烏蘭江,若你悔誓,爺便將這本屬於你的烏蘭江深寒還給你。”

卿卿雙手揪著衣領,耳邊可聞烏蘭江水拍打崖壁的聲音。

“時安舍命救我,我...我不能...”

“是麽?”霍遇發出一聲冷笑,夾緊臂彎裏的人,轉頭走向馬兒。

又是一路疾馳到烏蘭江畔。

孟九四肢快要跑斷,剛剛跟上來,竟見霍遇將卿卿扔下江水。

孟九焦急地大叫起來,沖著霍遇吼叫,見他不理,又沖著江水叫。

卿卿拼命躲避浪潮,向岸邊劃水。強烈的求生欲提醒她得時刻保持著清醒,才能不被江水沖走。

孟九突然向遠處跑去,不一會兒便叼來一根樹枝,眼巴巴望著霍遇。

霍遇接過樹枝,伸向水中。

卿卿努力逆流而上,緊握那根救命的枯枝。

她上了岸,半句都不願與霍遇多說。

“今夜水勢平平,你在水下感覺如何?”

她渾身濕冷,靠著孟九汲取溫暖。

“爺想見你,當日便逆著水游到天黑,你怕冷,我也會。卿卿,他人能為了你輕易舍棄性命,我歷盡萬難也要活下來...雖不全是為了你,卻也想著回來以後就能見到你。”

“王爺的心意太重,卿卿命薄,受之不起。”

“本王知道你的秉性,今天道出這番話只是不想讓這些話爛在肚子裏。本王想要的東西從未有得不到一說,既然想要你,便會不擇手段。你安生等著本王回來,捉了孟束便帶你回瑞安成婚。”

“既然不顧我的意願,王爺又何跟我說這些話?”

“你這不識好歹的丫頭,合該讓你被江水沖走。”

“早知今日,當初我就該不顧王爺的生死。”

“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王爺...我恨死你了。”

霍遇不置可否地一笑:“你早就恨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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