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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鐵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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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遇帶著那沒了半條命的劉建藩回營時,卿卿正在河邊洗衣服。

山谷暖陽愜意,河水溫熱,她先給孟九洗了個澡耽誤了洗衣服的功夫,這才洗了第一件。

士兵來找她叫她回去。

她站起來,雙手打掉身上灰塵,孟九這廝離霍遇越近跑得越快,全不顧她,剛洗過的衣服帶著水的重量,這盆子她端起來沈,走路也是慢吞吞的。

霍遇在議政的帳子裏頭。

劉建藩被霍遇一腳踢折了腿,霍遇怕殘次品不好給太子交差,就命了個大夫裝模作樣給他醫治。

劉建藩以前的封地在瑞安隔壁的縣城,鄉音和瑞安縣相近,許多罵人話都是想通的,他破口罵著霍遇的那些話卿卿聽來倍感親切,

她那時候小,總覺得坊間的那些粗口威武。有次撞見大哥二哥對罵,她高興地跟娘說要學他們的話,娘知道了,罰他們倆抄寫了一百遍道德經。

霍遇叫來卿卿,吩咐道:“回去給本王備件幹凈的衣服。”

“王爺的衣服都給洗了...沒幹凈的。”

他怔默一陣,“霍騁,去乾溪侯府上給本王取兩件衣服。”

乾溪的形勢已徹底被他控制,是以霍騁才能大搖大擺下山去給他取身衣服來。

霍遇命人縱火燒軍營大亂劉建藩軍心,又趁人手集中到軍營時殺進侯府生擒劉建藩,一套聲東擊西和擒賊先擒王讓他沒有半點損失就拿下乾溪。

隨行主簿問:“王爺,傷亡該怎麽上報?”

“按老規矩寫。”

霍遇的老規矩是死亡一千報一千五,受傷三千報六千。

“那就寫...按受傷人數報死亡人數。”

劉建藩聽到冷笑:“霍遇,你這可是欺上瞞下,你多報人數,那些在你口中死了的士兵回去豈不成了無籍之人?”

吹胡子主簿記完損傷,把竹簡和筆交給一旁小廝,慢悠悠說,“劉皇叔這可不懂了,我們玄鐵騎皆是軍籍,由王爺直接管理,不算在普通人口中的哦。”

劉建藩眉頭緊皺再思索什麽,當他終於想到了的時候,眉頭卻更緊了:“這是北府營的編制!你們鄴人竟能有和北府營抗衡的騎兵!”

主簿撫須而笑,“劉皇叔此言差矣,玄鐵騎不止騎兵,水兵步兵也極為出色的。”

霍遇負手轉身對吹胡子主簿道,“常言兄,你跟一個手下敗將啰嗦什麽?”

常言作揖道:“是下屬考慮不周。”

只聽劉建藩這時驚訝道:“常言?你竟是常言?”

這四十歲的笑面主簿欣慰點頭,“在下正是常言,前北府營參軍。”

“大膽常言,北府營乃我大祁兵中之王,你怎可投叛敵軍!辱我大祁軍威?”

常言瞇了瞇眼,“劉皇叔罵得極是,只是玄鐵騎的將領們都是當年被孟束老賊拋棄的北府營棄兵,你可要挨個罵過去?”

霍遇正色道:“常言兄透露的太多了,難保乾溪侯這張嘴到處亂說。太子只說要留他的命,沒說要留他的舌頭啊。”

常言仍是笑瞇瞇的,“王爺說得是。”

霍遇拍拍他的肩,“劉建藩只是給你們的開胃菜,不必急著享用。”

他闊步出去,已迫不及待想看到卿卿了。

他打了十幾年的仗,這是第一次打完仗有個女人在等著自己。

以前他流連忘返於不同女子的枕畔,嫵媚多姿的,冰清玉潔的,從艷俗的牡丹到高潔白蓮,沒一朵不曾被他沾染。

可往往最招人心動的,還是那一朵求而不得。

她和孟九在屋裏扔枕巾玩,瘋起來的樣子還是個半大的女童,沒有半點驕矜。可霍遇覺得這一幕舒心極了。

孟九鮮少能親近人,卻獨獨願意親近卿卿,就算哪一日他不再被她吸引,也得留著她照顧孟九的。

卿卿和孟九看到了他,同時收斂。

卿卿撿起剛被孟九扔過來的枕巾,攢在手上,被霍遇瞧見這樣子有些窘迫。可瞧著他的樣子,像個幾月不曾梳洗的流民。

卿卿忙去打來水,“王爺先梳洗一下。”

“不是跟你說過私下裏該怎麽叫我的?”

一想要喊他“七郎”,卿卿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七郎。”

“怎你叫出來這樣怪...罷了,先去把孟九拴外頭,再進來伺候爺梳洗。”

霍遇動作快,卿卿進來時他已經扒光自己鉆進浴桶裏去了。

她和他的情事已有多次,卻並不熟悉他的身體。

霍遇的身體比他的臉白凈不了多少,看來是個天生的黑皮。

“給我捶捶肩。”

“陛下都認我做幹女兒了,你能別把我當丫鬟使喚嗎?”

“妹妹伺候哥哥有什麽不妥的?快些叫哥哥見識見識你手上的技藝。”

“你胡說什麽,我可沒你這麽又黑又老的哥哥。”

霍遇也不是第一次聽女子對自己的評價了。

他雖說比不上薛時安那小子長得一分都不差,倒也稱得上豐神俊朗四個字了,更何況男人不能只看上面生得好不好,還得看下面如何,哪個女子不對他是評價甚高?就連以前北邙山那自詡貞潔烈女的向晚最後也忘了自己的良人,給他偷偷寫起了毛詩裏面求愛的句子。

又黑又老這四個字,簡直是對他人格的侮辱,對他尊嚴的踐踏。

“又不做你的親哥哥,這不只是個幹哥哥嗎?幹妹妹比親妹妹好,爺夜夜都想幹妹妹。”

卿卿一巴掌拍到他結實的肩上,打在肌肉上的聲音十分響亮。

霍遇樂呵道:“爺就是堵墻,你心情不好時就來砸兩下。”

霍遇洗完澡,卿卿逼著他去刮胡子。

他本來想借機留個長須美髯,卿卿一把剪子扔向他懷中,“你看上去比陛下都老,真的是軍爺爺了。”

“你這張嘴,真是爺不愛聽什麽就說什麽。”

“我可不想次次都吃你的胡子。”

“那剃完胡子試試有何不同?”

卿卿見是自己說錯話,窘迫地將腦袋藏在枕頭裏。

霍遇用匕首剃胡子時不禁想到,以前自己剛長胡子的時候,霍煊總嚇唬他要是剃了胡子以後胡子會長得比女人的頭發還長,於是他一個小小少年天天頂著副茂密的胡子,別人還以為他生了什麽怪病。

那丫頭跟著霍煊真是學壞不學好!

卿卿原本已經快睡著了,半醒半寐間屁股挨了重重一巴掌,疼痛驅走睡意,她兩道秀眉擰在一處,往床裏側擠了擠。

月上梢頭,卿卿轉過來雙手穿過他腋下,環在他胸前,“我聽見了...今天常主簿在帳篷裏跟劉皇叔說的話我的聽到了。”

“嗯。”

“你能不能不要割我的舌頭?”

霍遇聽她竟是這樣說,不由大喜,自己真是撿了個寶貝。

他握住卿卿在自己胸前盤著的小手兒,“不割,你的舌頭是給爺來吃的。毒啞了你也不能割舌頭。”

“不能說話的滋味可不好受了,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她語氣誠懇,是真的被他割舌的舉動嚇到了。

“本就不是什麽值得隱瞞的事,割人舌頭總得給個理由,搪塞劉建藩的。”

“那常主簿所言是真,你的玄鐵騎真的有北府營的人?”

“當年赫連昌帶我去鄴城打孟束,兩軍對峙,後來孟束自己跑了,留下北府營士兵,我一看吶,那可是祁朝廷最厲害的兵。當時我們霍家受制於赫連家,自己的軍隊力量微薄,若能得北府營騎兵,則能和赫連昌的制衡。等打得差不多的時候,朝廷不再給他們供糧了,他們在山谷裏餓了三天,才知道朝廷放棄了他們。我看準時機,就問他們想不想活,想活的就跟我走,你猜怎麽著?全都想活...只有一個例外。北府營是孟束為了和你爹抗衡一手帶起來的軍事精銳,不論年紀大小,只要有天資便可以被收編,那些北府營棄兵裏頭,最小的只有八歲,竟然就是那個八歲的孩子說棄國而茍活,不若死。”

“那孩子是霍騁?”

“看來卿卿這頭腦還有點用。”

“那時你肯定是急需有軍事才能之人,他八歲便可入北府營,你怎會錯失人才?算算年紀,不正好是霍騁麽?那他最後是怎麽跟你走的?”

“一個八歲的孩子,再聰明能怎麽著?找幾個老兵把他嘴巴一塞四肢一架,比只四腳羊還好對付。骨氣硬不代表鐵石心腸,爺教他認字教他兵法,走哪兒都帶著他,就差把他認個幹兒子了,書讀得多,閱歷一多,但凡不是個死腦筋的都知道不該為拋棄他的朝廷效忠。”

“我當年雖沒什麽印象,可後來也聽人說過,北府營精兵是全軍覆沒...這麽說來,原來是被你全數接收了。”

“孟束和劉建藩聯合上奏要給北府營建碑時世上已無北府營。”

卿卿聽得緊張,不覺手中竄進了他寢衣前襟,“那後來呢?赫連昌怎麽肯讓你自己帶兵?”

“當時他們是偽裝成流民的,我說是我集結的散兵游勇,赫連昌總不能連流民都要收過去?”

“難怪他半點都見不得你好呢。”

鄴人打天下,依靠的主力就是霍遇手下的兵。當年霍家一直依附於赫連家,可突然有了自己的軍隊,打下了江山,赫連家作為昔日舊主也只能俯首稱臣。

“爺的衣服快給你扯掉了。”

卿卿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了手。

霍遇整了整被她揪得皺巴巴的前襟,翻身又把她抱住,“薛時安一個商人能給你什麽?就算他入朝為官,也只能從從四品做起,本王坐擁天底下最強大的軍隊,虧不了你下半輩子。”

他的臉近在咫尺,臉上汗毛卿卿都看的得一清二楚。

他眉梢和下巴各有處疤,如果不是這麽近的距離,是看不出來的。她又想到方才他沐浴時,大大小小的傷疤布滿全身,有些已經很淡,年代久遠,有些是新傷,估計是這次添的。

奈奈給他刺青時,他也是一聲不吭,眼裏沒半點痛意。

卿卿好奇道,“這麽多傷,不疼嗎?”

“不傷著子孫根就不疼。”

“你可真是個流氓。”

“爺打娘胎裏就流氓,長到三歲都舍不得奶娘的奶頭,你叫爺怎麽辦?”

卿卿被他的混蛋話哄笑了,這樣一個滿口胡言的痞子竟打敗了她的父親,這是多麽難以置信的事!

“你割了劉建藩舌頭,不怕太子怪罪嗎?”

她剛問罷,霍遇卻吹熄床頭油燈,“時候不早了。”

他語氣急轉直下,帶著冰碴,卿卿楞了楞,翻身去睡了。

夜深人靜,微風流動的聲音都清清楚楚。卿卿從夢裏驚醒,周圍是銅墻鐵壁,還有男人沈重的呼吸。

是個普普通通的夢,大概是些北邙山的日子,只是夢裏細節已經模糊。

遠在北地的北邙山和西南的隆夏鎮,這段距離也不過用了一年的時間。她不敢想以後的人生還會遭遇哪些,不論路多崎嶇,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cao他娘的!”

耳邊突然傳來這麽一句,嚇得她一個激靈,她在霍遇懷裏翻了身,他罵完,咂了咂嘴,眉頭舒展,睡夢裏也一派坦然無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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