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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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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了劉建藩,江北形勢算是控制住了,但霍遇並沒有離開隆夏之意。

他收到汲冉傳來的消息,信裏寫江漢王傷勢嚴重,需要及時送去平安的地方進行醫治。

霍遇命馮康護送霍胤回蜀都。

霍騁知道他的心思,現在不敢和他搭話。只是到了午膳時間,不能叫霍遇餓壞肚子,正好被他看到路過的卿卿,他把食盤交給卿卿,“我有些急事要做,麻煩你把飯菜端給王爺。”

卿卿接過沈甸甸的食盤,廖簾子進屋,只見筆墨紙硯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屋裏能被砸的都被砸了個遍。

難怪霍騁好聲好氣跟她說話呢。

她把飯放在被他一掃而空的案幾上,蹲下去俯身去撿被他摔到地上的東西。

“先陪我吃飯,之後讓霍騁收拾。”

“我去拿筷子。”

“不必,你我共用一雙。”

夫妻間也是不得共用一雙筷子,卿卿被他這大膽的提議嚇到了。

“那多麻煩,夥房就在後面,不差這一趟。”

“爺今天傷心,卿卿餵我可好?”

卿卿不敢笑出來,這算什麽?霍玨三歲時都沒這麽央求過她呢。

“不要,叫別人看見了該嘲笑王爺了,我其實是方才吃罷了才過來的,王爺快些吃,孟九等著吃骨頭呢。”

人不如狗。

霍遇認了,舉起筷子夾起一塊排骨,肉燉的很爛,骨頭都帶著香,他琢磨這這回回去也該給霍騁加軍銜了。

“太子來了信,要爺送劉建藩去烏塘,爺該不該去?”

她跟在他身邊久了,也揣摩出他的性子,這個人行事十分謹慎,不信任何人。

“卿卿信得過七郎,七郎去何處,卿卿就去何處。”

他用筷子擺弄著盤裏的排骨殘骸,時不時擡眼笑睨著卿卿。

“可爺信不過你。”

“你心裏已經有了主意,為何還要問我?我的命都拿捏在你手上,你信不信我有何關系?”

“卿卿竟如此懂我。”

“那你去還是不去?”

他斜斜一笑,靠在椅背上慵懶地說道,“太子掛帥,帥命即皇命,我豈敢不從。”

“太子是個磊落的人,又怎會趁著這個機會對付你。”

“是嗎?現在外面對我罵聲一片,由我出戰影響大鄴軍威,所以就把押解俘虜這些瑣事交給我處理,看上去是讓我躲避風頭,為我好。可我是個軍人,又沖動魯莽,連敗許超劉建藩兩名大將後,士氣大增,依我的性子肯定不肯就此罷手,迫不及待要沖到江對岸去,我一定不會從命,為了應付太子,該派屬下護送劉建藩,到時候劉建藩不論出個什麽意外,都是我擔責,太子將會替我求情,最後落得個從輕發落,上次是將我逐出朝廷,這次應當要將我逐出軍部。我若親自護送劉建藩呢,赫連昌占居乾溪,和孟束隔江對望,主戰的權利就在他手上。他很快就會說兵力不足,請求援兵,調走我的兵,占為己用。”

“在陛下皇後面前,太子向來在言語上對你多加呵護,他...不像那樣的人。”

“薛時安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能完完全全了解嗎?他們那些書生啊,鎮日埋頭苦讀,不管念得什麽書到最後都去鉆研權術之法了。”

“時安不是那樣的人...”

“你敢說你在北邙山時不曾為了生存做過損人之事?這世上聖賢不多,但偽聖賢很多,倘若太子真是個好人,會串通皇後散播謠言說你是皇後的料子?姓霍的有誰不知你是被我玩過的,他若是個聖賢之人,怎會想要娶一個沒有貞節的女子?你該謝謝爺把你從永安帶出來,等端了孟束,回頭開了巴蜀王墓的寶藏,你就成了大功臣,太子還想娶你,你也能義正言辭地拒婚。”

“可我和太子並不熟,他為何要娶我呢?”

“你背後牽扯著多少人,要我數給你?”

她啞口無言,只怕他真追究起來。

卿卿被他一頓說教,心中難受起來——霍遇這個人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加強勢、更加狡猾。

他拍拍她的手背,“要是本王贏了,定把你留在最後一個對付。”

霍遇將兵力分散開,以霍騁為首的九成玄鐵騎占據隆夏鎮這個防守點,只帶五千人送劉建藩烏塘。

卿卿小時候見過劉建藩,多年過去,劉建藩未必認得出她,卻一定認得她背後的蝴蝶印。

她怕劉建藩時日無幾,早晚要去陰曹地府,若那時和她家人在九泉相會,將她在霍遇身邊一事告知,她這輩子都沒臉去死了。

她一路綰著男子的發髻,露著脖頸,不好遮掩,便用了小刀在脖子上輕輕割開一個口子,再用繃帶纏住,蓋住她的印。

隆夏鎮到烏塘走水路需要三天時間,一路往南,河兩岸已是春暖花開。

霍遇並不打算交給太子一個活著的劉建藩,他看透了劉建藩不過是赫連昌欲嫁禍於他的工具,早晚得死,不如死在自己手上。

船上幾日他都沒給劉建藩食物,他有一千個殺人的手法,餓死是最輕松的一個。

卿卿年幼時也曾叫過劉建藩一聲叔叔,不忍他受此磨難,趁著霍遇下船巡視時,偷偷去送食物給他。

劉建藩一個儒雅之人被霍遇折磨成了個野人,誰看了都心悸。

那劉建藩卻不肯進食。

“毋寧死,不食鄴賊之食。”

鄴人和祁人之間的對立觀念是根深蒂固,但其實鄴人的皇帝也並不是一個純粹的鄴人,還是卿卿從太後那裏聽來的,皇帝祖上不知混了多少民族的血,既有祁人血液,也有鄴人血液。

如今的鄴人統治,並不曾虧待哪個祁人。

她父親曾訓誡過她,天下人只分兩種——享樂者和受苦之人,哪有什麽種族之分?

自然這話只有卿卿知道,從瑞安到北邙山,再到永安,她只見了皇帝一個和父親有同樣胸懷之人。

何況,國家在時未曾盡忠,故國已去,要這身不折之骨有何用?

她在北邙山被霍遇所辱,未曾想過去死,一是因死實在可怕,二是因為父母賜她身軀,難道不是想讓她活得好好的?

“我也是祁人之軀,卻沒有侯爺錚錚鐵骨。同為故國之人,只盼有朝一日我落難,也有人能送上一碗熱湯,懷此心意才冒著危險將這碗湯餅獻給侯爺。侯爺肯不肯吃是自己的人,我不過是報故國恩情。”

“你竟也是祁人?為何會效勞鄴狗?既然能進來這裏,想必也深得霍遇信任,在他身邊擔任何職?”

“我不過一個小小的主簿官,亦無聖人傲骨,在亂世裏,只想求生。”

劉建藩雖也有剛直,卻不像孟束性子擰巴,更沒理由對一個給他好心送飯的同胞口出惡言。

“你們年輕人往後還有大的機遇,我們這些老人,也只能一輩子為故國守節了。小兄弟家鄉何處?”

“瑞安縣。”

“原來是瑞安人士,當年孟將軍親自守城也沒能抵禦外敵,那時我就該知...是我大祁氣數盡了。那時朝中盡傳孟家竊國,可最後為了這一方國土,孟家滿門犧牲,實屬悲哉。你也出自瑞安,難怪能得霍遇賞識。”

卿卿已經分不清他這話是褒是貶了。

“孟將軍舍身為民,所求不過瑞安城百姓平安,我等小輩,當帶著孟將軍的希望活下去,唯有如此,才能叫後世不忘將軍,不忘故國。”

“若能早幾年聽你一言,老夫不至於如此地步了。見我祁人能在鄴人的朝廷中得到重任,老夫便可含笑瞑目。我劉建藩一生為一家鞍前馬後,落此下場,還望小兄弟銘記,這天下從不屬於一姓之家,莫等到老夫這個年紀,才悔恨身居高位卻未能造福百姓。”

“侯爺千萬要活著,我篤信晉王不會對侯爺下殺手的。”

可卿卿並沒想到,當夜劉建藩吃了她送的面後,會咬舌自盡。

霍遇最終沒有割他的舌,卻是他自己咬舌後失血過多而死。

霍遇一言不語地到她屋裏,眼神卻溢滿冷冽的殺意。

她警戒地向後退去,可比不上霍遇腿長步子大,他動怒揚手,卿卿知道這一巴掌打下來會是什麽滋味,已做好了準備,閉眼緊縮著脖子。

這巴掌遲遲沒有落下,她眼睛睜開條縫,只見霍遇已經放下了手,眼裏殺意卻不變。

這外頭就是濤濤江水,把她從窗戶裏扔下去,死不用見屍。

卿卿怕他扔她出去,死亡面前犯了慫,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他衣袖,“我不知道他竟是如此烈性...”

他這才看清她雙目紅腫,又想起自己一進屋她就是瑟瑟發抖的模樣,想來也是受驚了。

“是我害了他...是我...”

他看不得她自責的模樣,一把將她扯進懷中,大手扣緊她後腦勺,將她的小腦袋緊緊埋在自己懷裏面,“憑實力對付本王的那些機靈呢?被劉建藩利用也不知。他知道自己早晚要死,這一死既拉本王做墊背的,還離間了本王內部的關系,你說他死得值不值?”

“不是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自己其實都知道不是?你不是太信得過別人,而是信不過本王。”

他一針見血,卿卿咬著嘴唇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那...你要怎麽跟太子交待?”

“爺為何要向他交代?這江山是爺打下來的,爺不用給任何人交代。”

這夜過得異常漫長,霍遇命舵手停船靠岸,找了個地方將劉建藩埋了。卿卿在他墳前上了三炷香,算是盡了情誼。

霍遇雙手抱在胸前,靠在一棵歪脖子大樹上好整以暇地觀望。

“若是爺他朝不慎沒了,卿卿可會給爺立墳?”

卿卿垂下睫毛,掩蓋心思。

自然是不會的。

“王爺不會有那樣一天。”

“卿卿倒是很了解本王,本王命硬,閻王爺留不住。”

卿卿的雙拳在衣袖裏憤恨地捏起,他一定會有那一天的。

葬了劉建藩,卻還得去給太子叫個差事,他繼續沿下□□船,到了夜裏,兩岸狼嚎呼嘯,江風襲來,船只停在了江面上。

士兵前來稟報:“王爺,現在正逆風,恐怕難以繼續前行,是否泊船岸邊,待風停了再走?”

“那就先靠岸停船。”

船靠了岸,半輪孤月掛在天邊,烏雲席卷,遮天蔽月。

霍遇披上大氅,將佩劍別在腰間,闊步離去。卿卿不知他為何一眼不吭離去,過了陣子常言牽著孟九進來道:“王爺下船巡視,命下官保護姑娘,下官牽來孟九陪伴姑娘,我與侍衛就守在門外。”

卿卿向常言福了福身,牽過孟九。

船艙簡陋,沒有多餘的床鋪,她只得拿自己衣服給孟九墊了層床鋪,“你乖乖的,可別嚇著你主子。”

孟九的體型龐大,是百犬之王,可見了霍遇也知道怕。

卿卿揉著孟九腦袋上的毛,只怕裏頭都是虱子了,戰況繁忙,孟九四處跟著霍遇,也不得閑,都沒時間清理毛發。

“咿..真是怪了,他出去巡查為何不帶上你?”

孟九洞察力非凡,霍遇平時去巡查都帶著孟九。

孟九嗷嗚一聲,偌大個形體看起來楚楚可憐。

“也罷,今夜裏你就和我睡了,登上了岸啊就給你洗個澡。”

船雖停靠岸邊,但江水一波一波襲來,撞得船身左搖右晃,夜半江風停止了囂張,卻是一聲響徹江畔的犬吠聲,驚醒一船人。

卿卿聽到孟九的咆哮聲,第一時間睜眼,船身晃動劇烈,門外常言急切地敲門:“姑娘快醒醒!有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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