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吳豪打電話約我到他家裏小聚一下，說有事要與我詳談。我上完課後便去了吳豪家裏。

吳豪在電話裏還說，他已經辭職了，在辦理一些移民手續。他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和兒子待在一起，偶爾也把兒子送到他姥娘家。

這段時間我與吳豪的關系淡薄了很多，相聚的次數很少了。因為我見了吳豪，心裏總有些別扭，見到他，就會使我想念江夢瑤。

說起來真是尷尬，江夢瑤在出國前，甚至都沒有告訴我一聲，這讓我非常傷感。我與江夢瑤的愛情關系就像一朵曇花，一閃就謝了。有好些天我心情很郁悶，但我又無人可以訴說，只能把那一份思念深深地藏在心裏。

我平時到吳豪家裏玩，是很少帶禮物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嘛！今天卻特意買了酒和菜。不知為什麽，我們已經生分多了。我隱隱約約感到，我們這對多年的鐵哥們，關系已經面臨解體了。

當我走進吳豪的家門時，發現他已經準備好了酒菜，在等著我呢！吳豪見我拿來了酒和菜，也覺得有些奇怪，開玩笑道：

“喲！今天是什麽日子？連無州醫學院最著名的鐵公雞老郭，也知道不空著手上門了？”

“哈哈哈！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咱們兄弟倆又相聚了嘛！以後你出了國，就見不到幾回嘍！”

“看你說的，好像要生離死別似的。”

“世事難料，真說不定會怎麽樣呢！”

“這話不大吉利啊！怎麽有一股看破紅塵的味道呢？老郭是不是又受到啥打擊了？”

“吳豪，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事，心情煩躁不堪，真不知道該怎樣對你說才好。不知怎麽回事，我覺得吧，人越成長，彼此想了解似乎越難了；也許我是太敏感了，活得雖然豐富，卻很煩亂吧！”

吳豪呵呵笑道：

“哎呀，老郭，你這個人就是一直太敏感了，這樣不好。不要老是別人給你個棒槌，你就當真啊！”

“所以我今天想和你好好喝點酒，談談心裏話。近來我覺得憋悶極了。”

“是啊，過不了多久，我就要出國了，從此天各一方，我也有一肚子話，不管該說的還是不該說的，今天咱們哥兒倆，就都說個痛快吧！”

我們坐下來，吳豪斟滿了兩杯魯萊珍年份酒，還沒怎麽吃菜呢，我倆就先幹了半杯。吳豪問道：

“這段時間，你與魯萌的關系怎麽樣，還在鬧著離婚嗎？”

我嘆口氣，說道：

“唉，不好辦啊，她不同意離婚，我也沒轍啊！”

“你心情不好，主要與這件事有關吧！你和那個小姑娘蘇靈的關系怎麽樣了？”

我擡起頭，眼神有些警覺地問道：

“感情還不錯啊！你對她是不是有些過於關心了？你這個花花公子，不會也想打我的小姑娘的主意吧！”

吳豪尷尬地笑了一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呵呵，這個嘛！……我知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江夢瑤的不辭而別，讓你很痛苦，是吧？你跟夢瑤關系親昵，你以為我沒吃醋嗎？”

“……你別多心。我跟她，沒什麽事兒的。”

“哼！我多心？你知道我究竟為什麽要離開江夢瑤嗎？”

“不是為了小珍嗎？”

“那只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後來發現她，竟然愛上了你郭龍吟！”

“不可能啊吳豪！江夢瑤離開你的時候，那麽痛苦，可不是裝的！她那次跑來找我訴苦的時候，幾乎都神經錯亂了！”

吳豪又喝下一大口酒，恨恨地說道：

“不錯，江夢瑤是不想離開我，她甚至故意懷上了我的孩子，企圖來維系我們的關系。但我心裏很清楚，她從一開始就愛上你了。她說過，你很像她某一個意外死去的情人。

問題在於，江夢瑤本來一直是不喜歡結婚的，討厭這種傳統死板的感情形式的。但是後來，她卻忽然願意結婚了。這一切對於她來說，顯然是不正常的。我終於明白了，她其實是一個有自己婚姻理想的人。這就背離了我愛她的初衷了。

至於你郭龍吟呢，你也非常喜歡江夢瑤！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生過肉體關系。但是你們的感情昭然若揭，根本就無法掩飾！就像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不不！吳豪，你別胡思亂想。我喜歡的是蘇靈！”

“哼！老郭，咱們都是千年的老狐貍了，你就別跟我玩什麽聊齋啦！我知道，你確實喜歡蘇靈，但那只是出於一種寵溺小女孩的情趣，是很單薄而不持久的。

而江夢瑤就不同了，她是一個有著成熟風韻的大美女。和她在一起，你能獲得一種安全感。她能教會你許多東西，甚至包括性愛技巧。……你說實話，你們是不是做過愛？”

我目瞪口呆。吳豪的話像千鈞雷霆，一下子把我的心徹底震撼了。我一直覺得吳豪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沒想到他還是察覺了，這讓我羞愧不已。我試圖解釋，囁嚅道：

“……那件事嘛，是在你離開她之後，你們已經沒啥關系的前提下，才發生的……算了，我不說啥了……對不起，吳豪！”

吳豪一臉冷笑，沈聲道：

“你們在什麽時候做的，並不重要。郭龍吟，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後來我明白了，江夢瑤並不適合我，雖然她有豐富的經驗，但是我越來越感到，我們之間有一種隔膜了。尤其是在做愛的時候，彼此的感覺是最敏感的。

有好多次，我能感覺出來，江夢瑤在想著你，甚至把我當成了你！這就讓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所以，我便借著小珍回國這個機會，以進為退，拋棄了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說實在的，這個美麗風騷的女人，是不可能長久地愛任何一個男人的，包括做愛也是。江夢瑤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與我同步達到巔峰了，她表現得心猿意馬。我吳豪堂堂男子漢，怎麽能受得了這樣的女人？”

我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困惑地問道：

“既然你們的感情早就有了裂痕，那麽江夢瑤為什麽還因為你的離開，而表現得痛苦不堪呢？”

“那是一種心理的誤區。就像你與魯萌的關系一樣。其實，魯萌離開你，你們都會過得比現在快樂的；繼續糾纏在一起，兩個人反而都很痛苦。可是慣性的力量，使人們很難想得開啊！”

“呵呵，太有道理了。吳豪，你與江夢瑤的糾葛，我算是弄懂了。可是如果真像你所說的，江夢瑤既然那麽喜歡我，我就不明白了，她為什麽最後卻不告而別呢？也太不把我當個單位了吧！這能像產生過愛情的人嗎？”

吳豪為我又斟上了一杯酒，哈哈大笑道：

“說實話，江夢瑤這種女人，挺適合你目前的精神狀態的，她有一種治愈感情創傷的神奇能力，能給人一種母親般的寬厚包容感。

江夢瑤跟我說過的，你正處於一種很危險的境地，她非常清楚，假如你留住了她，你的精神可能會是另一種狀態。

但是，江夢瑤也很可能控制不了你，而被迫一同走向毀滅。所以她衡量再三，最後還是選擇退出這個感情。她雖然愛你，但是可不想毀在你的手裏。

我不願找一個這樣精明的妻子；而當作情人則不同，她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江夢瑤走之前有沒有說過，到底為什麽出國？”

“她在臨走之前，見過我一面，我們在小珍的墓園裏偶遇，做了一次很深入的交談。江夢瑤當時的心理狀態，很平靜，很清醒。

她也曾與我談到了你。她的出國也完全是為了你。江夢瑤已經感到了你的瘋狂，她不願看到你最終的那種破碎。江夢瑤不敢告訴你要走了，她怕經不住你的挽留，而心軟了。

這個女人還說過一句很無恥的話。她之所以對你很狂熱，是因為你還幾乎處於盲目的階段，所以讓她特別興奮；而不像我早已經輕車熟路，所以她覺得我沒有什麽意思了。”

我吃驚地聽著吳豪的話，心似乎變得空空洞洞了。是的，我一半的心靈，已經被江夢瑤悄悄地帶走了，讓我的心這段時間一直懸浮無著。

我終於明白，近來我為什麽幾乎就要崩潰了。我老做噩夢，在夢中也解剖屍體，鮮紅的血液，慘白的骨骼，讓我都不知道，生活和夢境，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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