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為周文宏的自述。

早晨六點，我（周文宏）醒過來了。醒來後，感到周身疼痛，我試著翻翻身，好像每個骨節都在疼。

雖然渾身懶怠動彈，可是我必須得趕緊起床，去上早操，我需要帶領和檢查我們班的同學跑步。我一時搞不明白，怎麽自己周身像散了架。

我坐起來，照著鏡子，看到臉上、脖子上、身上有好多牙咬和指甲撅出的傷痕。

我慢慢想起來了，我在昨天晚上做了多麽瘋狂的事情。我楞楞地坐了一會兒，狠狠地打了自己幾個耳光。我知道完蛋了，這一次魯莽的行為，使我永遠失去了我最心愛的女孩兒。

我匆匆跑到操場我們班站隊的位置，一查正好缺蘇靈和方茗兩個人，我的心就咕咚一下，眼前似乎全黑了。我就讓體育委員帶隊跑操，說自己有事，就離開了操場，到女生宿舍去了。

我有些怯意地敲敲門，然後緩緩推開房門，看見蘇靈躺在床上，方茗正在拿毛巾給蘇靈擦臉。

方茗厲聲喝道：

“你來幹什麽？滾出去！”

我怯怯地說道：

“我是班長嘛！你們沒上操，我來看看，難道不應該嗎！蘇靈這是怎麽了？”

方茗惡狠狠地瞪著我，說道：

“哼，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蘇靈病了，發燒，說胡話。她說昨天晚上遇到了個鬼，麻痹的，那個鬼是不是你這個色狼啊？沒錯，你臉上的傷是咋回事？是不是你騷擾蘇靈了？”

我走上前，摸摸蘇靈的額頭，十分燙手，臉也通紅。我的心被猛地刺痛了！我明白這全是由於我一時糊塗造成的惡果。

我恨自己，我這是怎麽了，怎麽能不顧一個女孩兒的感受呢！我昨晚的行為無異於強奸！這是犯罪啊！

想到了強奸，我嚇得心不禁一緊，我有罪，真的有罪啊！

我無法表達我的愧疚、悔恨以及我對蘇靈的熱愛。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她安慰，盡快把她從噩夢中解脫出來。

我對方茗說道：

“事不宜遲，必須立刻上醫院看病。”

我抱起蘇靈就走，下了樓就跑起來。我一邊跑一邊哭，淚水被初秋的風冰涼地帶走。我不能原諒自己對一個深愛的女孩子造成的巨大傷害，那種悔恨，刻骨銘心。

到了校醫院，掛了急診，醫生診斷是因急度驚嚇而引起的精神分裂反應，需要鎮靜。服用了鎮靜劑後，蘇靈安靜多了，她像睡著了似的。

我守在蘇靈的床邊，我握著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我的內心開始不停地懺悔。

蘇靈從睡眠中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她睜開雙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我。她驚恐萬狀地尖叫著，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

我越想接近蘇靈，越是懇求她原諒，她就越是恐懼，她不停地叫著：

“魔鬼！魔鬼……”

“蘇靈，你別怕。我不會再傷害你的。我想說的是，昨晚我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後悔，蘇靈，請你原諒我！”

我簡直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自己的悔恨，我心如刀絞，紛亂如麻。

這時候，我們的輔導員郭龍吟教授來了。狂亂的蘇靈立刻安靜了許多。

郭老師沈聲說道：

“周文宏，你先回去吧，下午我來照顧蘇靈。”

我有些驚愕，說道：

“我是班長，照顧同學，理所應當。老師上課時間緊，用不著親自在這裏照顧學生。”

郭龍吟很堅決地說道：

“不，蘇靈是我的課代表，我更有責任關心照顧。再說下午我沒課，你就不用管了。”

“那好吧！那晚上我再來替老師吧！”

我看到，蘇靈在郭龍吟的照顧下，安靜下來了，不再狂躁喊叫，我心裏忽然明白了幾分事情。蘇靈多次說過，她已經有心上人了。莫非，她的心上人，竟然就是我們的輔導員郭龍吟老師嗎？

我悻悻然地離開了病房。我有些擔心蘇靈把昨晚的事說出去，那樣的話，便真應了方茗的話，我將會身敗名裂！

我動了一點歪心思，悄悄地站在病房門口，偷聽郭龍吟和蘇靈的對話。

很顯然蘇靈的理智在慢慢地恢覆，已經記起了昨晚所有的事。

郭龍吟語氣很關切地問道：

“蘇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蘇靈就嗚嗚地哭了，她終於哭出聲來了。可那難以啟齒的恥辱，又叫她能怎麽說呢？她想來想去，最終還是默默地咽下了這口氣，她說道：

“我遇上了鬼。”

“在哪兒？”

“在玫瑰園，那鬼蠱惑我，我去了標本陳列室，看到很多可怕的東西。”

“鬼？怎麽可能？蘇靈，你真是個小女孩，你在我的解剖室都不怕，還怕鬼？好了，以後晚上別再一個人出去了，自己當心點。聽醫生說，你剛來時的狀態多嚇人啊！我一聽說你有病，都急得不會說話了，上一節課我都不知道講的什麽。你昨天晚上生病的時候，就應該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為什麽今天上午住院了才告訴我？蘇靈，你太不把我當自己人啦！你記住，你不僅僅是自己的，你還是我的！你不能出事，懂嗎？”

良久，蘇靈柔聲說道：

“以後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吧！”

我的天啊！我震撼得目瞪口呆。我終於整明白了，這個人面獸心的郭龍吟教授，顯然已經和蘇靈是情人關系啦！

下午的課，我一點也沒有聽進去。我如坐針氈地等到了晚上，聽其他去看望蘇靈的同學回來說，蘇靈已經逐漸安定下來了，情緒穩定，很快就能出院了，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氣。我想只要蘇靈精神正常，礙於名譽，大概也不會對人說昨晚我強暴她的事了。

晚飯後，我買了些水果，又去了醫院病房，我說要換郭龍吟回家。我要在那裏照顧蘇靈。

我看見蘇靈眼神淡定，神情自然，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郭龍吟依依不舍地走了。我悄悄坐在蘇靈身邊的小椅子上，癡癡地看著她。蘇靈翻了個身，轉過臉去，不肯正面對我。

經過了好長時間的尷尬，我努力使自己開了口：

“蘇靈，你聽我說，我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謝罪，不僅是你恨我，連我自己也恨自己。我是個禽獸，不！我禽獸不如。但是我一定會通過行動，向你贖罪的！”

蘇靈沈默不語。我繼續說道：

“可是蘇靈，我是真心愛你的，我想你想得都快瘋了，所以才酒後失德。我後悔得也快瘋了。我感覺現在我的心都焦脆了，一觸一碰都能碎裂！我是多麽不忍心讓你受到傷害，可是這傷害偏偏就是我造成的，一想到這，我的精神都快要崩潰了！”

蘇靈還是不語。她轉身平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雖然沒有理我，但她的表情和緩了許多。我就繼續抒發懺悔之聲：

“我知道，蘇靈，我是不會再得到你了，一失足而成千古恨，我再也不會有機會了。你不會給我機會，你有理由不給，我沒有任何資格再爭取什麽。我最心愛的東西被我親手撕碎，不覆存在，水遠不會回來了。”

我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我的臉上熱淚縱橫，我終於泣不成聲。我的眼淚把被子都浸濕了。

蘇靈痛恨我的心情，顯然平息了很多。她轉過身來，表情很困惑，幽幽地說道：

“姓周的，我不知道此刻該怎麽辦了。我想表示對你的仇恨，可是看見你這麽多的眼淚，不像是偽裝的，我又心軟了；我想說原諒你，可是我的內心，不允許我原諒你。算了，你走吧，以後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

我仰起臉，擡手擦幹凈眼睛上的淚痕，抽泣著說道：

“蘇靈，我馬上報名去齊州！近期齊州學院恰好跟我們學院，有一個學生交流培養的項目，我是學生會副主席，只要我提了要求，相信不久就會走的。那樣就會起碼一年時間，我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希望我的消失，能讓你平靜下來，能平覆你受傷的心靈。我發誓，從今天開始，我將終生懺悔，雖然這樣也無法減輕我的罪孽，但我甘願受此懲罰。最後，我再說一句：蘇靈，我愛你，我將終生不渝地愛你！請你記住，我們發生過的一切，一切都因為我愛你！”

我說完這話，堅決地站起身，又補充了一句：

“請你轉告方茗，說我也對不起她。我對不起你們倆！老天會報應我的。”

我轉身直奔門口，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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