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二支舞曲結束，我們又一次坐下後，我（郭龍吟）發現關勇與蘇靈正坐在對面，居然言來語去，談興正濃。

我的嫉妒心發作了，幾次想要去找蘇靈，都被江夢瑤按下了。我的讀心術告訴我，江夢瑤是想多給蘇靈一些機會，希望能減少我帶給蘇靈的一份危險和毀滅。

舞廳裏人聲鼎沸，我聽不清關勇和蘇靈在說什麽。但我看著關勇的表情，知道他面對著蘇靈，這個朝思暮想的女孩子，關勇真是愁思百結，他在這樣默默思考著：

“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愛情，因為蘇靈不是別的女孩子，我不能隨隨便便，我怕我會嚇壞了她，也怕她拒絕我。我這個一向風流瀟灑、一諾千金、玩世不恭的男人，居然在一個小女孩兒面前，變得唯唯諾諾，一片混亂了。

郭龍吟是一個瘋狂的學者和作家，他無法帶給蘇靈安全感和物質享受。而我是千萬富翁，我能夠給予這個女孩子所需要的東西。看來，我還是有機會的。但是必須得等到瓜熟蒂落的時候，才能說破，否則就會事與願違。”

——本章以下內容，摘自江夢瑤的日志。

當郭龍吟終於被關勇邀去喝酒的時候，我（江夢瑤）坐到了蘇靈的身邊。我看著蘇靈，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的美都是無與倫比的。我在讚嘆之餘，又不免有些嘆息。

我輕聲說道：

“蘇靈，我想與你好好談談，你不介意吧！”

蘇靈瞪著我，點了點頭。我嘆口氣，說道：

“我不是學醫的，我對死亡的了解，大概不如你們深刻。但是正因為我是局外人，我才看得更清楚一些。我覺得你們內心有一種支離破碎的東西，你可能還沒有感覺到。”

“夢瑤姐，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的處境很危險。你和郭龍吟的身上，有一種我以前聞所未聞的氣息，是一種我不能比喻的氣氛，讓我感到無以名狀的悲哀。”

蘇靈點點頭，平靜地說道：

“對，是一種陰森的死氣。”

“蘇靈，你原來知道啊！那麽你為什麽還不逃離開呢？我第一次去你們學校，第一次走進那個玫瑰園裏，我就感受到了那股殺氣，從解剖室裏吹過來，在那片血海一般的玫瑰花叢裏飄蕩。”

“那麽，夢瑤姐感到懼怕了嗎？”

“是啊，我越想越後怕了。我尤其替你害怕。”

蘇靈夢幻般地笑了，她似乎很平常地說道：

“見得多了，也就不怕了。夢瑤姐所描述的死亡陰影，大概就是那如海的玫瑰，如海的夕陽，或者如海的鮮血。可是在我眼裏，我覺得這是宇宙中最美的景象。血海這個詞，我感到的不是恐怖，而是美。我最喜歡閱讀的武俠小說，就是《血海飄香》，在我上中學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這本小說，這個名字就給了我極大的震撼。血海飄香！多麽壯美的意境！”

“這是一本什麽樣的小說？我倒是沒有看過。你給我簡單講一講故事情節，好吧？”

“嗯嗯，當然可以。這是古龍小說《楚留香傳奇》的第一部。故事講述：楚留香在京城偷了金伴花的白玉美人後，在自己的船上修養，可是，一具具屍體從海上漂了過來，楚留香發現死者都是江湖成名的高手。這無疑激起了楚留香極大的興趣。在知道他們是神水宮的天一神水所害後，楚留香決定探個究竟。天一神水被盜，神水宮的人懷疑是楚留香所為，於是他更想要揭開謎團。在調查中，他經歷過諸多鬥智鬥勇，終於發現是自己的好朋友妙僧無花所為。”

“好了，聽起來很有意思，你別說了，休息一下，我還是自己搜索一下看看吧！”

我打開手機，百度了一下，關於《血海飄香》的內容介紹如下：

楚留香在京城偷了金伴花的白玉美人後，在自己的船上修養，可是，一具具屍體從海上漂了過來。

“聞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極盡妍態，不勝心向往之。今夜子正，當踏月來取。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一張淡藍的短箋，攜著自古至今千百年來，都未染上風塵的隱隱的郁金香芬芳，輕輕舒展在我們的記憶深處。永不能忘卻的，是那張不惹風霜的面孔，一直就在這裏，在我們生命可以承受的強度裏。

公子伴花失美，盜帥踏月留香。

這是古龍筆下第一個接近神話的傳奇人物，優雅、冷靜、瞬間的爆發力，類似於詹姆斯?邦德。他是武俠世界裏最著名的人物之一，江湖中人尊稱他為“盜帥”、“香帥”。他為人風流倜儻，足智多謀，觀察入微，善良多情。尤其輕功高絕，世上無人可及。楚留香與鐵中棠、李尋歡並列為“古龍筆下三公子”。

後人評曰：“盜帥夜留香，威名震八方。”

《血海飄香》中，楚留香一出場便雄姿神勇，從兩個好朋友——丐幫幫主南宮靈和“妙僧”無花身上，破獲了“天一神水”案。RB武士天楓十四郎情場失意後心灰意冷，進入南中國專門找少林掌門和丐幫幫主比武，為的是臨終托孤。兩子無花和南宮靈卻恩將仇報，長大後學得武功絕藝，心中不忘為父報仇，奪取中國武林最大幫派的掌門地位，鬧出了一樁轟動江湖的離奇血案。楚留香深入虎穴，幾遭叵測，終於弄清了事實真相，發掘出了真兇……

一具具海上浮屍不斷漂來，迫使浮宅海上的楚留香及他的三位紅粉知己中止了悠游歲月的閑逸，而面對逐漸成型的武林風暴。表面看來，楚留香所要追究的是案情真相，目標則指向著殺戮了眾多武林雄豪，並從武林禁地神水宮中偷盜了“天一神水”的神秘兇手；但深一層看，神秘兇手甘冒天下大不韙而施展的種種暴戾、詭異的行徑，絕非無因而發；然則，如何詮釋神秘兇手的動機，才是情節布局是否高明、周延的判準所在。因此，古龍在結合了武俠與推理這兩大文類各自的要素之後，再以畫龍點睛之筆予以“轉化”，使得這篇故事得以超邁流俗，耐人尋味。

“最陰險的敵人往往即是最親近的朋友”，這是古龍的武俠作品較常見的題旨之一；在《血海飄香》中，尤其發揮得令人驚心動魄。不過，在楚留香抽絲剝繭的追查下，即使真相終於水落石出，證明了風標高華、一絲不染的“妙僧”無花及英姿颯爽、行事明快的丐幫新任幫主南宮靈，亦即曾與楚留香惺惺相惜、交稱莫逆的二位親近友人，正是本案中辣手無情、弒師奪權的神秘兇手；但涉及三人之間友誼的情節，仍然生動真切，鮮明感人。

古龍將一個破案、解謎的故事，“轉化”為一個以友情的奠立、考驗、變質與幻滅為主軸的故事，添加了心理的深度與人性的吊詭；所以，《血海飄香》遠不止是將推理模式引入武俠情節而已。

僅從對權力及名利的貪欲，顯然不足以解釋南宮靈與無花的所作所為；尤其丐幫老幫主任慈將南宮靈自幼撫養成人，莆田少林寺主持天峰大師亦視無花為衣缽傳人，若無非常特殊的原因，無花冷血的反噬行徑當然會欠缺說服力，從而使整個故事的戲劇張力無從彰顯。正是在這個關鍵問題上，古龍展示了攸關全局的設計性“突破”：他將整個弒師奪權事件的因由，上溯到南宮靈、無花的父母所經歷的悲劇命運。

他們的母親本為華山劍派女劍客李琦，身負血仇，在嫁給東瀛劍士天楓十四郎之後，另有奇遇，留下在繈褓中的兩個幼兒不告而別。天楓十四郎傷心之餘，渡海來到中土，向名高藝強的丐幫幫主及南少林主持挑戰，其實早己暗蓄死志，只希望兩個幼兒得到丐幫、少林的妥善照顧，未來得以成為一代高手。殊不料，天楓十四郎托孤身亡之後，李琦教唆南宮靈、無花奪取掌門權力；於是，他們一步步走向血腥作孽之路，終於與鍥而不舍追究兇手的楚留香反目成仇。

以天楓十四郎身為東瀛高手劍士的背景，“妙僧”無花在石梁上向楚留香施展詭異絕倫、驚心動魄的“迎風一刀斬”，自屬順理成章之舉。這一幕，已成武俠小說中援引和陳示RB劍道的經典表述，也是古龍在本系列中所展露的技法“突破”之一。

友情的掙紮、前代的恩怨、一連串的血債、宿命式的沖突……形成了難分難解的糾結；但是，當真相充分呈現之後，楚留香與“妙僧”無花畢竟必須面對現實，作一了斷。在這個關鍵時刻，古龍藉由天峰大師與楚留香之間寥寥數語充滿禪意的對答，展現了一種以睿智與慈悲來“超越”塵世恩仇、宿命糾結的心靈境界。古龍是如此表述這種“超越”的——

楚留香再次奉上一盞茶，道：

“大師所知道的，現在只怕也全都知道了。”

天峰大師只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楚留香喟然站定，道：

“不知大師能不能讓晚輩和無花師兄說幾句話？”

天峰大師緩緩道：

“該說的話，總是要說的，你們去吧！”

無花這時才站起身來，他神情看來仍是那麽悠閑而瀟灑，尊敬地向天峰大師行過禮，悄然退了出去。

表述出這樣“超越”而無言的境界，古龍不啻展現了化腐朽為神奇的文學魅力。《血海飄香》所飄之香，正是這種深具“超越”意味的禪理與禪意。

——我認真讀完了《血海飄香》這部經典小說的介紹。我驚異於蘇靈對這部小說的熟悉和激賞。這個小小的女孩，竟然把死亡，把血海描繪得如此波瀾壯闊，那般壯美如畫。我心中暗想，也許所謂的血海，只是一種毫無希望的美，是一種瀕臨滅亡前的快感，是一種墮落天使，才會擁有的仁慈與殘酷。

我從這一刻起，懂得了什麽叫驚心動魄。我毫不掩飾我的驚訝，我的震動和我的絕望。我幽幽地說道：

“蘇靈，你真是個非同凡俗的女孩子，怪不得郭龍吟這麽愛你，這麽離不開你！可是你知道嗎，郭龍吟這個人有多麽可怕？剛才我跟郭龍吟都看出來了，關勇很喜歡你。我就說蘇靈可能會愛上別的男人。郭龍吟竟然說，如果你變心了，你移情別戀，他就會殺死你！”

蘇靈點點頭，很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他愛我已成癡狂了。我不會離開他的。而且我也知道，郭龍吟還愛著你。”

我大吃一驚，不禁渾身一震。我不能不從內心裏佩服這個女孩。我說：

“你太厲害了！這個你也看出來了！不過他對我的愛，與對你的愛完全不同，這是兩種愛，兩回事，你懂嗎？我不是只屬於某一個人的。而你是郭龍吟的，他也是你的。可是你們的愛，是在相互毀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靈也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夢瑤姐，你的感覺我都懂。其實我跟郭龍吟在一塊的時候，有許多次想起從樓上墜下去的快意。現在我一旦走上高樓，在窗前往下看的時候，就常常產生跳下去的欲望，我感到了一種破碎和毀滅的渴望。我不知道我為什麽不能抑制這些變態的心理。就像我與郭龍吟的這一場師生戀，我知道違背了世俗倫理道德，就在他第一次親吻我的時候，我就感到了一種墜落。我知道我的前面是什麽，但我無法回避。”

我震驚地看著蘇靈，這實際上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女孩子。我覺得她就是一只迷途而不知返的羔羊，等待著命運對她的殘酷宰割。

我看著蘇靈那張年輕的稚嫩的臉龐，竟然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堅毅的神情。我明白了，她與郭龍吟的愛情是命中註定的悲劇，已經是誰都無法阻擋的了，任何人都已經沒有辦法拯救他們。

我在不知不覺中，握住了蘇靈那只柔弱的小手。它纖細而冰涼，有一種玉石般的沁人心脾。但是我感到我握住的，是可怕的命運的箭鏃。

我的眼睛突然濕潤了，那些感動我的情緒，我不知道是什麽。我柔聲說道：

“親愛的蘇靈，我見過的最美麗清純的姑娘，再見了！從今天一別，也許我們就永遠都不會再見了。”

蘇靈也緊緊握住了我的手，詫異地問道：

“為什麽？夢瑤姐為什麽要說和我後會無期？”

我抿緊嘴唇，沈吟了片刻，決然說道：

“我已經決計要遠走異國他鄉了。我們公司在美國有個辦事處，老板早就有意派我過去主持工作。現在是時候了，我已經厭倦了在無州的一切人一切事，所以，我該走了。”

“什麽？你要出國？吳豪知道嗎？郭龍吟知道嗎？”

“我還沒有告訴他們。你是第一個知道我這個決定的人。你暫時不要告訴他們。”

“好吧，那我提前預祝夢瑤姐一路順風，萬事勝意！”

“蘇靈，我希望我如果回國，再見到你的時候，你依然是這麽活潑可愛，美麗善良，多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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