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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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和我的誤會渙然冰釋，我們重歸於好之後，我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我這才想起了江夢瑤的苦惱，趕緊掏出手機，給吳豪打了個電話。
“餵！吳豪，你是怎麽搞的，江夢瑤都快傷心死了！”
“她告訴你我們的矛盾了？她在哪裏？”
“她已經走了。大早晨的，她就來到我這裏，找到我，胡言亂語的，看來她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龍吟，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一定要幫助我好好勸慰勸慰夢瑤。她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呀！”
“她應該是什麽樣的？吳豪，事情別做得太絕了，她跟了你這麽長時間，又不是一條狗，難道能說趕走就趕走嗎？她是一個人哪，她有她的尊嚴和人格，你怎麽能如此對待她呢？”
“龍吟，你聽我說。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小珍回來了！”
“我知道。回來了又能怎麽樣？你忘了她當年是怎樣背叛你而走的？你難道忘了你所受的屈辱？你忘了這些年你為此付出了什麽代價？如今，你已經有了江夢瑤這樣的好女人愛著你，你竟然不知道珍惜，反而還想覆水重收，你這不是昏了頭嗎？”
“我沒忘！我也不可能忘記。可是你不知道，我有我的理由。相信即便是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後，你也會像我這樣做的。”
“我不管你的理由！反正你不能傷害江夢瑤！今晚我把夢瑤帶到你那裏去，你要向她好好道歉！你這混小子，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把吳豪臭罵了一頓。掛了電話，我又給江夢瑤打電話，告訴她下班別走，我去她的公司那裏，然後再一塊去找吳豪理論理論。
下午五點，我趕到江夢瑤的公司時，發現夢瑤的情緒已經恢覆常態。但是她堅決不肯和我一塊去見吳豪。她冷冷地說道：
“我是不會低頭的，這不是我江夢瑤的性格。”
我看拗不過她，就又打電話讓吳豪來。當吳豪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不禁把我嚇了一大跳。吳豪一臉鐵青，面容枯槁，簡直像剛剛從地獄中爬出來一樣。
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個餐廳。在包間裏，我們邊吃邊談。我作為和事佬，先開口道：
“你們倆好好談談，畢竟已經同居近兩年，都快談婚論嫁了，分手的事，可不能這麽兒戲。事情已經發生一天了，現在都心平氣和了吧，別再鬥氣了，不要沖動，冷靜思考，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吳豪輕聲說道：
“對不起，夢瑤，我真的並不想傷害你。”
“可是你已經傷害我了，把我的心傷透了，傷死了！”
“我也心疼啊！這一天我就像亂箭穿心，幾乎整個人全廢了。”
“要不是郭龍吟幫助我，安慰我，我真不知道我會跑到哪裏去，會不會死掉了。”
“求你了，千萬別再說死這個字了！夢瑤，我已經被死亡的陰影壓垮了，摧毀了，擊成碎片了！你知道嗎？小珍快死了，她得了腦瘤，又無法手術，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時間了。”
吳豪說著，埋起眼睛，他竟然像一個小姑娘一樣，涕淚橫流了！顯然，一個與他關系不深的人，一個不是深深藏在他心裏的人，死訊是絕不會激起他如此巨大的悲傷的。
江夢瑤的手顫動了一下，壓著嗓音問道：
“那麽你決定怎麽辦？”
“我想小珍最後這一段時光，由我來照顧。夢瑤，請你原諒我。我已經決定了。”
“好偉大呀！即便她要死，也用不著你去奉獻啊！你現在是她什麽人？你的照顧是什麽意思？你難道要像丈夫一樣和她肌膚相親嗎？”
“我是她的前夫，為什麽不可以？江夢瑤，你用不著跟一個死人爭的！”
“問題是她來搶了我的男人，怎麽還說我爭？難道你就不嫌棄她身上遺留下來的，那一身洋鬼子的惡心的狐臭味嗎？”
“不許你侮辱她！”
“她是誰，還說什麽侮辱？不過一個薄情寡義的女人而已，一個背信棄義無情無義的東西，難道你還喜歡一個這樣無恥的婊子嗎？”
吳豪沖動之下，竟然一甩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打了江夢瑤一個耳光！他大喊道：
“不許你這麽罵她！她是我兒子的母親！小珍給我生了一個兒子，今年已經九歲了！”
我和江夢瑤一時之間全都楞住了。江夢瑤並沒有瘋狂還擊，她捂著臉，感到火辣辣的疼；而更疼的是她的心！
良久良久。大家都沈默不語。江夢瑤終於冷冷地說道：
“可是你知道嗎？我也是你兒子的母親！我懷孕了！”
很顯然，吳豪被這句話震驚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從夢瑤的嘴裏，居然說出了這句至關重要的話。
吳豪一時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哆嗦著嘴唇，吃吃地問道：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我也是剛剛知道不久。”
顯然，吳豪感到千頭萬緒，痛苦不堪。他用雙手揪著頭發，發出無奈的嗚咽。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怎麽安慰眼前的江夢瑤。他居然昏頭昏腦地說道：
“你能不能不要這個孩子？”
“什麽？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狠心男人！你不要我也就算了，難道連孩子也不要了嗎？你可真是狼心狗肺！以前我沒有勇氣要孩子，可是今天，這孩子既然來到了我的身體裏，他就是與我有緣的，你憑什麽不讓我要？”
“可是，他並不是你一個人的，所以我有權利選擇！”
“你混蛋！你的權利就是剝奪他的生命嗎？恬不知恥的東西！”
“江夢瑤，你別激動，你聽我說。等我把這段日子熬過去，等我送走了小珍，咱們再重新開始好吧？”
江夢瑤氣得臉都青了，她猛地站了起來，狠狠地還給吳豪一個大耳光，逼視著他，呵斥道：
“姓吳的，你拿我當成什麽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是個沒人要的女人嗎？你給我看好了，我是江夢瑤，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要讓你知道你失去了什麽！你早晚會知道，什麽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江夢瑤狠狠摔碎了她面前的酒杯，沖出了餐廳，開上汽車，絕塵而去。
我快步出去追趕，居然也沒有追上江夢瑤。我惆悵無奈地回來，看見吳豪抱著腦袋，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吳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吳豪擡起充滿血絲的眼睛，垂著頭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夢瑤懷孕了，你以前不知道？”
“是啊，她從來沒說過。我也是剛剛知道。但我現在確實不能要這個孩子！”
一種迷惑的情緒在這個包廂裏彌漫，一切都像紊亂了。我大惑不解地問道：
“為什麽不能要？”
“我都無法對他的母親負責，更何談孩子？”
“你不能負責？這叫什麽話？這話你也能說出口？”
“龍吟，我已經有了兒子，他今年九歲了，一想到我不曾愛他一天，甚至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時，我的心都碎了！他和我長得太像了，他說他愛我，龍吟，他一見到我，就說他愛我！你說我還有心思，去要別的孩子嗎？”
我驚愕的情緒，被凝固在這個故事之中。我隱約地感到這個故事，的確太迷離，太憂傷，太悲劇了。
我感到吳豪說話時的悸動，透著一種柔弱、溫情與無可比擬的內疚。
仿佛一陣春風吹過來，河面上的冰淩融化了，波紋散開了。我被吳豪的愛子之情溫暖著，使我再次感受到世間父親們相同的愛，但卻不同的悲傷。
“那麽，你確定他是小珍與你的兒子了？”
“是的，小珍帶回來的不是混血兒，而是一個小吳豪！他操一口英語，洋氣十足，但我一看見他，就認定他是我的兒子。他的鼻子是純東方式的，他的皮膚的顏色，他的頭發，他的臉型，都與我一模一樣。十年哪，多麽漫長，我沒有看見他怎樣出生，怎樣長大，怎樣說話，甚至還沒有聽到他叫我一聲爸爸，我的心好痛啊！都快要痛裂了！”
“可是，即便你愛這個孩子，也不必犧牲江夢瑤的幸福啊！何況她不是也正懷著你的孩子嗎？你決意和夢瑤分手，這公平嗎？”
“小珍快死了，她得了絕癥。她用十年的時間贖罪，哺育我的兒子。難道在她臨死之前，我還不肯說一句原諒她的話，采取原諒她的具體行動嗎？現在這兩個女人，我必須選擇其一；我只能選擇小珍，讓她含笑離去。而江夢瑤，畢竟還有那麽多時間去生活。”
我沈默下去了。我對死亡的了解太深刻了。當年我最親愛的齊州女孩秋雯，從懸崖上摔落的時候，我便看到了那種殘酷的死亡，那種粉身碎骨的可怕。
後來我在無數次地解剖人體時，更理解了死亡的可怕性。如今，小珍的行將去世，將讓我又一次直面死亡。
這一次與十年前，小珍跟著戴維從中國消失，完全不同。那次消失，我們還可以知道她的存在，還留有她的氣息；而這一次是連氣息也將被風吹散。
我在小珍還沒有死亡之前，似乎就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與降臨。
後來我和吳豪不再說話了。恐怖的死神惡魔，在我倆之間穿梭著。
最後，我安慰道：
“吳豪，我已經沒有話可說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你去安撫江夢瑤。她顯然是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女子，她肯定不能接受你的選擇。剛才，江夢瑤像風一樣遠去，消逝在你的視線中，但她能在你的生命裏消逝嗎？”
吳豪開始啜泣。一個身高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今晚竟然一再這樣流淚，我卻沒有理由笑話他，正所謂：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吳豪喃喃著說道：
“我愛她，我愛江夢瑤，我明白她這次離去，意味著什麽。可是命運就是這麽險惡多變，當我要和夢瑤攜手走向婚禮的殿堂時，卻又要讓她與我分離。小珍來了，我必須去陪伴小珍。這是命中註定的，我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吳豪哭泣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說完又哭，哭完又說，這個晚上，我陪他一直到酒店打烊。
然後吳豪就驅車直奔小珍住的龍園賓館了。臨走之前，他甚至對我鄭重地說道：
“明天，我就去租個房子，把小珍搬去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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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想起了江夢瑤的苦惱，趕緊掏出手機，給吳豪打了個電話。
“餵！吳豪，你是怎麽搞的，江夢瑤都快傷心死了！”
“她告訴你我們的矛盾了？她在哪裏？”
“她已經走了。大早晨的，她就來到我這裏，找到我，胡言亂語的，看來她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龍吟，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一定要幫助我好好勸慰勸慰夢瑤。她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呀！”
“她應該是什麽樣的？吳豪，事情別做得太絕了，她跟了你這麽長時間，又不是一條狗，難道能說趕走就趕走嗎？她是一個人哪，她有她的尊嚴和人格，你怎麽能如此對待她呢？”
“龍吟，你聽我說。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小珍回來了！”
“我知道。回來了又能怎麽樣？你忘了她當年是怎樣背叛你而走的？你難道忘了你所受的屈辱？你忘了這些年你為此付出了什麽代價？如今，你已經有了江夢瑤這樣的好女人愛著你，你竟然不知道珍惜，反而還想覆水重收，你這不是昏了頭嗎？”
“我沒忘！我也不可能忘記。可是你不知道，我有我的理由。相信即便是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後，你也會像我這樣做的。”
“我不管你的理由！反正你不能傷害江夢瑤！今晚我把夢瑤帶到你那裏去，你要向她好好道歉！你這混小子，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把吳豪臭罵了一頓。掛了電話，我又給江夢瑤打電話，告訴她下班別走，我去她的公司那裏，然後再一塊去找吳豪理論理論。
下午五點，我趕到江夢瑤的公司時，發現夢瑤的情緒已經恢覆常態。但是她堅決不肯和我一塊去見吳豪。她冷冷地說道：
“我是不會低頭的，這不是我江夢瑤的性格。”
我看拗不過她，就又打電話讓吳豪來。當吳豪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不禁把我嚇了一大跳。吳豪一臉鐵青，面容枯槁，簡直像剛剛從地獄中爬出來一樣。
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個餐廳。在包間裏，我們邊吃邊談。我作為和事佬，先開口道：
“你們倆好好談談，畢竟已經同居近兩年，都快談婚論嫁了，分手的事，可不能這麽兒戲。事情已經發生一天了，現在都心平氣和了吧，別再鬥氣了，不要沖動，冷靜思考，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吳豪輕聲說道：
“對不起，夢瑤，我真的並不想傷害你。”
“可是你已經傷害我了，把我的心傷透了，傷死了！”
“我也心疼啊！這一天我就像亂箭穿心，幾乎整個人全廢了。”
“要不是郭龍吟幫助我，安慰我，我真不知道我會跑到哪裏去，會不會死掉了。”
“求你了，千萬別再說死這個字了！夢瑤，我已經被死亡的陰影壓垮了，摧毀了，擊成碎片了！你知道嗎？小珍快死了，她得了腦瘤，又無法手術，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時間了。”
吳豪說著，埋起眼睛，他竟然像一個小姑娘一樣，涕淚橫流了！顯然，一個與他關系不深的人，一個不是深深藏在他心裏的人，死訊是絕不會激起他如此巨大的悲傷的。
江夢瑤的手顫動了一下，壓著嗓音問道：
“那麽你決定怎麽辦？”
“我想小珍最後這一段時光，由我來照顧。夢瑤，請你原諒我。我已經決定了。”
“好偉大呀！即便她要死，也用不著你去奉獻啊！你現在是她什麽人？你的照顧是什麽意思？你難道要像丈夫一樣和她肌膚相親嗎？”
“我是她的前夫，為什麽不可以？江夢瑤，你用不著跟一個死人爭的！”
“問題是她來搶了我的男人，怎麽還說我爭？難道你就不嫌棄她身上遺留下來的，那一身洋鬼子的惡心的狐臭味嗎？”
“不許你侮辱她！”
“她是誰，還說什麽侮辱？不過一個薄情寡義的女人而已，一個背信棄義無情無義的東西，難道你還喜歡一個這樣無恥的婊子嗎？”
吳豪沖動之下，竟然一甩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打了江夢瑤一個耳光！他大喊道：
“不許你這麽罵她！她是我兒子的母親！小珍給我生了一個兒子，今年已經九歲了！”
我和江夢瑤一時之間全都楞住了。江夢瑤並沒有瘋狂還擊，她捂著臉，感到火辣辣的疼；而更疼的是她的心！
良久良久。大家都沈默不語。江夢瑤終於冷冷地說道：
“可是你知道嗎？我也是你兒子的母親！我懷孕了！”
很顯然，吳豪被這句話震驚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從夢瑤的嘴裏，居然說出了這句至關重要的話。
吳豪一時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哆嗦著嘴唇，吃吃地問道：
“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我也是剛剛知道不久。”
顯然，吳豪感到千頭萬緒，痛苦不堪。他用雙手揪著頭發，發出無奈的嗚咽。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怎麽安慰眼前的江夢瑤。他居然昏頭昏腦地說道：
“你能不能不要這個孩子？”
“什麽？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狠心男人！你不要我也就算了，難道連孩子也不要了嗎？你可真是狼心狗肺！以前我沒有勇氣要孩子，可是今天，這孩子既然來到了我的身體裏，他就是與我有緣的，你憑什麽不讓我要？”
“可是，他並不是你一個人的，所以我有權利選擇！”
“你混蛋！你的權利就是剝奪他的生命嗎？恬不知恥的東西！”
“江夢瑤，你別激動，你聽我說。等我把這段日子熬過去，等我送走了小珍，咱們再重新開始好吧？”
江夢瑤氣得臉都青了，她猛地站了起來，狠狠地還給吳豪一個大耳光，逼視著他，呵斥道：
“姓吳的，你拿我當成什麽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是個沒人要的女人嗎？你給我看好了，我是江夢瑤，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要讓你知道你失去了什麽！你早晚會知道，什麽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江夢瑤狠狠摔碎了她面前的酒杯，沖出了餐廳，開上汽車，絕塵而去。
我快步出去追趕，居然也沒有追上江夢瑤。我惆悵無奈地回來，看見吳豪抱著腦袋，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吳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吳豪擡起充滿血絲的眼睛，垂著頭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夢瑤懷孕了，你以前不知道？”
“是啊，她從來沒說過。我也是剛剛知道。但我現在確實不能要這個孩子！”
一種迷惑的情緒在這個包廂裏彌漫，一切都像紊亂了。我大惑不解地問道：
“為什麽不能要？”
“我都無法對他的母親負責，更何談孩子？”
“你不能負責？這叫什麽話？這話你也能說出口？”
“龍吟，我已經有了兒子，他今年九歲了，一想到我不曾愛他一天，甚至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時，我的心都碎了！他和我長得太像了，他說他愛我，龍吟，他一見到我，就說他愛我！你說我還有心思，去要別的孩子嗎？”
我驚愕的情緒，被凝固在這個故事之中。我隱約地感到這個故事，的確太迷離，太憂傷，太悲劇了。
我感到吳豪說話時的悸動，透著一種柔弱、溫情與無可比擬的內疚。
仿佛一陣春風吹過來，河面上的冰淩融化了，波紋散開了。我被吳豪的愛子之情溫暖著，使我再次感受到世間父親們相同的愛，但卻不同的悲傷。
“那麽，你確定他是小珍與你的兒子了？”
“是的，小珍帶回來的不是混血兒，而是一個小吳豪！他操一口英語，洋氣十足，但我一看見他，就認定他是我的兒子。他的鼻子是純東方式的，他的皮膚的顏色，他的頭發，他的臉型，都與我一模一樣。十年哪，多麽漫長，我沒有看見他怎樣出生，怎樣長大，怎樣說話，甚至還沒有聽到他叫我一聲爸爸，我的心好痛啊！都快要痛裂了！”
“可是，即便你愛這個孩子，也不必犧牲江夢瑤的幸福啊！何況她不是也正懷著你的孩子嗎？你決意和夢瑤分手，這公平嗎？”
“小珍快死了，她得了絕癥。她用十年的時間贖罪，哺育我的兒子。難道在她臨死之前，我還不肯說一句原諒她的話，采取原諒她的具體行動嗎？現在這兩個女人，我必須選擇其一；我只能選擇小珍，讓她含笑離去。而江夢瑤，畢竟還有那麽多時間去生活。”
我沈默下去了。我對死亡的了解太深刻了。當年我最親愛的齊州女孩秋雯，從懸崖上摔落的時候，我便看到了那種殘酷的死亡，那種粉身碎骨的可怕。
後來我在無數次地解剖人體時，更理解了死亡的可怕性。如今，小珍的行將去世，將讓我又一次直面死亡。
這一次與十年前，小珍跟著戴維從中國消失，完全不同。那次消失，我們還可以知道她的存在，還留有她的氣息；而這一次是連氣息也將被風吹散。
我在小珍還沒有死亡之前，似乎就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與降臨。
後來我和吳豪不再說話了。恐怖的死神惡魔，在我倆之間穿梭著。
最後，我安慰道：
“吳豪，我已經沒有話可說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你去安撫江夢瑤。她顯然是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女子，她肯定不能接受你的選擇。剛才，江夢瑤像風一樣遠去，消逝在你的視線中，但她能在你的生命裏消逝嗎？”
吳豪開始啜泣。一個身高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今晚竟然一再這樣流淚，我卻沒有理由笑話他，正所謂：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吳豪喃喃著說道：
“我愛她，我愛江夢瑤，我明白她這次離去，意味著什麽。可是命運就是這麽險惡多變，當我要和夢瑤攜手走向婚禮的殿堂時，卻又要讓她與我分離。小珍來了，我必須去陪伴小珍。這是命中註定的，我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吳豪哭泣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說完又哭，哭完又說，這個晚上，我陪他一直到酒店打烊。
然後吳豪就驅車直奔小珍住的龍園賓館了。臨走之前，他甚至對我鄭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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