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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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蘇靈的意外摔倒受傷,導致她部分失憶的病患,讓我——郭龍吟非常郁悶。雖然蘇靈後來回憶起我是誰來了,可是她似乎對我的感情淡薄了許多。她甚至對我有了一絲恐懼!

我感到,我與蘇靈的愛情已經岌岌可危了。可是我有什麽辦法挽回呢?一個姑娘喜歡你,並不需要理由,她也無需解釋;一個姑娘不喜歡你了,也是不需要理由的,你更不能勉強她。也許,我只能靜觀其變,順其自然吧!

那天上午,我開車帶蘇靈去了無州市婦幼保健院,找到了我的好友吳豪,托他找了他們醫院裏的一個腦科專家,對蘇靈進行了仔細的檢查。

最後的診斷結果是,蘇靈輕微腦震蕩,問題不大,不需要吃藥治療,只要安安靜靜地療養就行了。所以這幾天我給蘇靈放了假,讓她不必上課,就在宿舍裏躺幾天,好好休息就行。

這幾天裏我與蘇靈沒有見面。我感覺到與她見面,似乎會惹起她的煩躁。我明智地暫時遠離了蘇靈。

那天晚上,我請吳豪和那位腦科專家吃飯,吳豪的女友江夢瑤也去了。她是吳豪的最新版的女友,也是相處時間最長的女朋友,我和她此前只見過一面。席間我們交流很多,我對這個性感美女的認識更深入了。

我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江夢瑤了。事實上,一個多月前,我與這個女人第一次見面,她就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沒想到這次晚宴後的第二天,江夢瑤忽然給我打電話,說要到無州醫學院來找我,有點事情要跟我說呢!當天下午江夢瑤就來了,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那天發生的事情我先不說。後來我關註了一下江夢瑤的QQ,沒想到這個美艷的姑娘居然蘭心蕙質,也喜歡舞文弄墨。她經常在QQ空間裏發表日志。她在回去的當天,就發表了一篇日志。裏面的人物,沒用我的名字郭龍吟,而是用了一個虛擬的代號。

但是我一看即知,江夢瑤是寫的她和我的故事。我作為一個業餘作家,覺得她寫得相當精美,頗有纏綿悱惻的感覺。本章故事,我就摘錄幾篇江夢瑤的QQ空間日志裏,與我有關的文章。為了方便閱讀,凡是涉及到我的地方,我一律恢覆成我的名字郭龍吟。

——下面我摘錄的第一篇日志,就是江夢瑤寫於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後。

X年X月X日

我送郭龍吟到了無州醫學院門口,路上我對他的性格做了一番深入的剖析。郭龍吟看我的眼睛幾乎閃閃發光了,毫無疑問,他把我當成了他難得的知音。

下車的時候,郭龍吟緊緊地攥住了我的手,很長時間沒有松開。實際上,這個男人有一種非凡的氣質,也深深地吸引了我。

後來我看著郭龍吟緩步走進了校門,像在風中飄搖而去。我的內心裏忽然湧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實際上,我從未把男人當一回事,也從未真正地從內心關註過誰。即便是吳豪,也不能完全占據我心靈的空間,我總是要留一些位置,留一些餘地的。

而吳豪也和我一樣,雖然我相信,他在與我相愛之後,沒有再同別的女人睡過覺,但是他的身上,洋溢著各種女人的氣息。我就是在這些混合氣息中與他做愛的。

吳豪懂得女人,懂得各種各樣的女人需求,所以他很會滿足我。可是我總覺得那種熟極而流的動作,只能給我肉體的快感,他不能給我心靈的滿足。

與吳豪對比起來,郭龍吟幾乎像是一張白紙。郭龍吟雖然早就有了婚姻,但他對女人好像是一無所知。他的眼神那麽憂郁,那麽純凈。我想到這一點時,有一種深深的感動,因為在這個年代,如此純凈的男人,已經非常罕見了。

我在上大學的時候,就曾對同學們宣稱:

“我是不會愛上哪個男孩子的,要愛就愛個像樣的男人。”

後來我在社會上,先後交往了很多男朋友,我有過很多性伴侶。但是我的靈魂,還沒有受到過觸動。

可是今天,當我面對郭龍吟的時候,面對他深湛而空虛,憂郁而無助的眼睛時,我竟然很快就喜歡上了他!而且仿佛這種感覺由來已久,他就像是我的一位故舊親人!

可以說我已經閱人多矣,但在我接觸的形形色色的男人中,產生這樣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

我對郭龍吟,似乎有一種愛憐而又痛惜的感情。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情。可是我確確實實是在心痛。

一連幾天,我都不能放下郭龍吟,不能放下那雙瀕臨毀滅的眼睛。

我也感覺莫名其妙,為什麽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如果郭龍吟得不到美麗的愛情,他肯定會毀滅的!

我也無法說清,這種預感是怎麽產生的。我只覺得郭龍吟正被一種空前的毀滅感籠罩著。

當我把這個預感告訴吳豪的時候,吳豪哈哈大笑道:

“真不愧是女人啊!你就是太敏感了,太杞人憂天了!不過,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吧!龍吟的確有一種危險,他整天都把自己囚禁在那個解剖室裏。但是現在好了,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子,這個你還不知道吧!奧,就是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喊的那個叫蘇靈的小女孩。有了那個小仙女的愛情,龍吟應該不會瘋狂了吧!”

我的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悄悄地湧現出來,那大概就是一種醋意吧!我在心裏說:

難道我是在嫉妒蘇靈嗎?難道我真的愛上郭龍吟了嗎?

但是我很快又否定了這種設想。我隨口問道:

“蘇靈是什麽樣的一個女孩子啊?”

我的口氣有點急切,說完以後我就後悔了。但我確實是很急於知道的,我心裏有一種失落感。

吳豪倒是沒有多心,簡單地說道:

“我也沒有細問,不過好像龍吟陷得很深。他這種沈靜的人,一旦陷入愛情,是很可怕的。”

——下面摘錄另一篇江夢瑤的日志,就寫於這幾天,我們在無州醫學院見面之後:

我開車到了無州醫學院門口,把汽車放在了停車場。我跟人打聽了解剖室的位置,就緩緩步行而去。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我沒有想到,解剖室這種可怕的地方,竟然位於一個美麗的玫瑰園裏!

我想到郭龍吟的那雙令人擔憂的眼睛,可怕的眼睛。我忽然有點怕他了,因為我怕死人。而郭龍吟就是整天在與死人打交道啊!

我還記得,我祖母去世的時候,我都沒敢去看她的遺容。其實祖母最疼愛我了。可是我卻怎麽也沒有勇氣去看她。

現在我卻來看一個專門解剖屍體的人!多麽奇怪啊!

實際上,自從見到了郭龍吟,我就心裏一直很不踏實,焦慮不堪。我覺得好像就要發生什麽事情一樣。我的心像拴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自己也不知道想的什麽。

以前,我還從未在乎過什麽男人,用我自己的話說,甩掉一個男人,跟扔掉一個舊皮包差不多,我才不會在意呢!

可是莫名其妙啊,這個郭龍吟卻讓我這麽牽掛!

這一天下午,天氣有些陰沈,下起了小雨。偏偏在雨中,又露出了一片斜陽。世界像泡在一片水中,卻又顯得格外明亮。真是很奇異的感覺。

我的心很沈悶,我給吳豪打電話,吳豪說晚上要上夜班,讓我自己吃晚飯。

我好像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似乎我等待與期望的,就是這個結果。

然後我打通了郭龍吟的手機。顯然郭龍吟對我給他打電話,感到很驚訝:

“餵,夢瑤?找我有事嗎?”

我停頓了一段時間,遲疑著說道:

“我想找你談點事情。”

郭龍吟好像很興奮的樣子:

“電話裏不方便說嗎?那好,你來學校裏吧,我有一個解剖實驗脫不開身,你來等著我,做完實驗,我請你吃飯。吳豪有空一塊來嗎?”

“吳豪值夜班,去不了。我一個人挺悶的。正想找朋友聊天呢!好啊,就這樣,我下班後直接到你那裏看看,也算見見世面。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一次人體解剖呢!”

“好的,我等你。拜拜。”

我的心情仿佛一下子就好了。原來我的陰郁,是為了這個,就是為了見見郭龍吟啊!我搖搖頭笑了。

現在,在斜風細雨中,我打著傘,走在無州醫學院的校園小路上。初秋的雨有些纏綿悱惻,讓我感到心慌意亂。那些楓樹的葉子,像剛哭過的眼睛,腫腫的,亮亮的。不知為什麽,我的情緒有些波動,有些傷感。

一路上,我一直在努力回憶著郭龍吟的面容。難道我也被郭龍吟傳染了,成了臉盲癥患者嗎?現在我的腦海裏,只有他的似乎空蕩蕩的笑臉,他眼裏破碎的光芒,還有他說話時低沈的語氣。我忽然感到身上有些發冷。

我在不知不覺之中,走進了一個面積很大的玫瑰園。我確實被這裏的美景震驚了!我完全沒有想到,在這灰色的樓群中間,居然還有這樣一個美麗絕倫的玫瑰花園。

那些玫瑰花有很多已經疏落了,飽含了雨水的花瓣,明顯地露出衰敗的跡象。我一邊欣賞,一邊不由得感嘆:

“一切美麗的東西,都是多麽容易消逝啊!”

當我向幾個女大學生問路,她們指給我解剖室就是那一排紅色的房子時,我簡直驚呆了!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想象出,解剖室——那麽殘酷的地方,居然就隱藏在這一大片玫瑰花叢中!

一面是美,一面是死!我怎麽也不能把美麗的玫瑰與殘敗的肢體,那如雲的鮮花與腥膻的鮮血聯系起來。美麗與死亡,鮮花與殘酷,如此極致的兩種事物,竟然在這裏這麽合諧,這麽統一!

我輕輕地推開了那扇紅漆大門,我的手有些顫抖。我仿佛走了一段極不尋常的路,這段路讓我一下子仿佛走了一生。

而紅漆大門裏面,展示給我的那一幕淋漓的鮮血,更讓我猝不及防,難以面對。

郭龍吟擡起頭,怕我受了驚嚇,迅速地用手術單把那具屍體罩上了。可是他在慌亂之中,忘卻了他剛剛鋸下的一段殘肢。於是那一截還在滴血的肢體,就那麽殘忍地放在桌案上。

我只看了一眼,就全身顫抖起來,我真的嚇壞了,我驚叫一聲,撲向了郭龍吟的懷抱。

此時此刻,我渴望受到一種保護,而此地除了郭龍吟的懷抱,再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保護我了。

郭龍吟緊緊抱著我,微笑道:

“夢瑤,你的臉色多麽蒼白!顯然你的心理,對解剖的殘酷性,準備得很不充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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