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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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蘇靈,和我的舍友方茗,我們這兩個多情善感的女孩子,說了很久的知心話。

我被方茗的真誠深深打動了。方茗甚至還講了她童年時的隱秘故事,講到了她最初的性經歷。

方茗是個過於早熟的女孩子,她早就懂得男女間的事情。對於兩性間的暗示和吸引,方茗甚至在還不到十歲的時候,就體驗到了。

我終於明白了,方茗現在為什麽這麽開放,這麽大膽,她甚至同時和兩個男人保持關系!

方茗輕輕地訴說著,我聽得入了神。

方茗說,在很小的時候,她就註意到漂亮的大公雞,驕傲地走過雞群,它肥碩的身體並不顯得笨重,頭上頂著的大紅雞冠威風凜凜,一根根羽翎金光閃閃,尾部一大束羽毛,像插在一個窄口的花瓶裏,迎風抖動。

當大公雞狠狠地啄住母雞的脖頸時,那神情完全是一種挑鬥性的。隨著母雞一連串“咯咯”的叫聲,啄飛的羽毛四處飛散。

方茗曾經沈浸在這一片追逐與歡叫之中,她望著它們,出神地問道:

“媽媽,你看雞在幹什麽?”

方茗的媽媽笑道:

“雞在采蛋玩呢!”

“什麽叫采蛋?”

“公雞采了蛋,母雞才能下蛋,懂了嗎?”

“那麽人采完蛋,也會下蛋嗎?”

“不會的。”

媽媽看著方茗的樣子,不禁顯得憂心忡忡,她暗想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懂得觀察這些呢?

“媽媽,我從哪裏來?”

某一天,方茗又問這個永遠神秘的事情。她的媽媽又重覆講了一遍那個美麗的故事:

“有一天黃昏,有一輛漂亮的馬車從遠方嗒嗒跑來,車上坐著一位老婆子,她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兒,她問要小孩嗎?我說要,於是她就把懷中的孩子遞給了我。那馬車繼續向遠方跑去。就這樣,媽媽就有了你,那個小女孩就是你。”

“可是,那老婆婆抱的孩子,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次,方茗已不滿足於那個美麗的童話,她又提出了新的質疑。媽媽無奈地說:

“這得等到你長大才能知道,小孩子是不會明白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我是從你的肚子裏來的。”

媽媽顯得很驚訝,似乎也有些恐慌。她忽然明白其實方茗已經知道了小孩子的來歷,她肯定還知道更多的事情,方茗的媽媽敷衍道:

“好孩子,不能亂說話,你還太小,亂講人家會笑話你的,知道嗎?”

方茗乖乖地點點頭,心想:

我早晚會知道的,我也會做媽媽的。

有一天,方茗與鄰居家的小男孩玩過家家,那個比方茗大三歲的男孩說:

“方茗,你想做媽媽嗎?”

“想,可我媽媽說,只有長大了才可以做媽媽,現在我還太小。”

“現在也可以呀,來,讓我教你。”

“好啊!”

方茗爽快地答應了。

兩個孩子躺在草垛裏,方茗很好奇地目睹了男孩與她長得不同的地方。方茗奇怪地問道:

“你怎麽跟我不一樣呢?”

後來這個小小的問題困擾了她許久,她默默地為這種不同而憂傷。

那個小男孩驕傲地說道:

“所以啊,我才能當爸爸,你才能當媽媽。”

方茗與那個男孩並肩躺在草垛上,聞著那股新鮮的幹草的氣息。方茗沈浸在做媽媽的向往之中。

男孩忽然做個鬼臉說:

“好了,你就要做媽媽了。”

男孩把一個玉米棒子放在了方茗的懷裏,對她說:

“這就是你的孩子了。”

方茗拍掉了身上的草屑,輕輕抱著玉米棒,似乎感受到了一種做媽媽的喜悅。

一連幾天,方茗即歡樂又恐懼,既盼望那個小孩快點長大,又害怕大肚子。

直到有一天,方茗忽然明白大肚子是因為肚子裏有了孩子,就是說小孩子是長在肚子裏的,而不是裝在外面。

方茗好一陣緊張,快步跑到廁所,脫下褲子撫摸著肚皮,她覺得似乎真的鼓了許多,她猛然被恐怖淹沒了。

她偷偷地哭了。

幾個月的時間安然過去,方茗逐漸懂得了原來有小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並不像她想得那樣簡單。

可是方茗與男孩之間的秘密,卻被另一個女孩子知道了。那個女孩把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所有的同學夥伴,都認為他們做了醜事,誰也不理他們了。

方茗就這樣開始了她孤獨的童年。

教室和廁所的墻壁上到處都是漫畫,方茗每每看見,便拼命地用手擦。一群男孩女孩跟在她的後面罵她。

方茗不明白那句臟話具體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肯定是形容男女間的事情的。她一聽見人家罵她,眼淚就出來了,她想,男女間的事原來是那麽醜的啊!

直到方茗初中畢業,才弄明白那句臟話的含意,她竟然暗自讚嘆那種形容多麽絕妙!

可是童年的方茗,卻因此而備受折磨,她一個人玩,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坐在小河旁,看別的小孩三三兩兩一塊玩,她羨慕極了。她想:如果有人願意與她跳跳皮筋該多好啊!

方茗真正明白男女間的事,是在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事情之後。那顯然不是她這個年齡所能接受的。她仿佛一下子長大了,眼睛覆蓋著憂傷,心中留下了一種不可磨滅的印跡。

有一天,方茗在河邊,看到了附近草叢裏有一對男女,赤裸裸的身體,交纏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麽。明晃晃的身體,在陽光之下顯得那麽刺眼。

方茗也說不清她看見了什麽,似乎什麽都看見了,又似乎什麽都沒看見。她一口氣順著河水跑下去,不知道眼睛裏蒙上了什麽,好像是霧狀的東西,好像是蓋了一層沙子。

方茗蹲在河邊洗著眼睛,不知不覺就洗出了眼淚。夏日的風是那麽委委婉婉地走過河面,一種委委屈屈的樣子,一種絲絲縷縷的樣子。

方茗在風中眺望河對面的夕陽,覺得那夕陽格外鮮紅,像秋後如血的玫瑰。

那天,方茗心情冰涼地在河邊坐了很久。那一年,方茗才十歲。

這個十歲的女孩子,從此變得心事重重。方茗常常望著一個地方發呆,眼睛裏是故鄉小鎮那碧藍的天空,耳中是天上令人心碎的鳥鳴。

方茗開始有夢。

藍天真藍啊,藍得讓人動心。一朵雲飛過來,又一朵雲飛過來,瞬間變成了一只飛鳥,方茗逐鳥而行。

那鳥越來越大,翅膀遮天蔽日。最後方茗什麽也看不見了,被大鳥的翅膀席卷而去,無影無蹤。

莫名其妙的恐懼,讓方茗夜夜驚叫而醒。

方茗經常屏住呼吸,回想草叢裏的那一幕情景,想起那個男孩說過的男人與女人間的事。她想,男孩肯定是親眼看見過,她慶幸自己沒有正眼看見那個男人的下體,她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樣子。

憂傷就這樣徹頭徹尾地淹沒了方茗,她瞬間感到了從未感到的東西,那就是性。

那是一個陰郁的日子,剛下過小雨,方茗看見園子裏的玫瑰,在雨中落了一地。她不無傷感地揀了一陣子,對媽媽說道:

“花都落了。”

媽媽冷冷地說:

“快要到秋天了。”

有一天,方茗就是帶著這樣的傷感,沿著鎮邊的鐵路行走。青山和樹木被雨洗得發亮,一列火車正從遠處疾駛而來,眼看就要到眼前。

就在這個時候,方茗突然看見一男一女兩個人,緊緊相擁著,在火車從眼前閃過的一瞬,鉆進了鐵軌!

方茗還未來得及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那兩個人就已經身首異處,血肉橫飛!

方茗完全嚇呆了,她想逃離,可雙腳卻像灌了鉛,無論如何也挪不動一步。那兩顆血肉模糊的人頭,全部滾落在了她的身邊,方茗甚至清楚地看見,兩顆人頭都是睜著眼睛的,居然四目相對!

方茗腦海裏掠過那天的場景,她看到的一男一女在草叢中的情景。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他們。方茗的周身開始顫抖。

一直到火車停下來,四面八方的人們湧向這裏,漸漸圍攏過來,方茗才放聲大哭。有人把她抱了起來,問她都看見了什麽。

方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聽見有人說,這對狗男女有今天,是應得的下場。還有人說,也怪可憐的,兩個人好得一個似的,如今是好到一塊去了。

方茗在被抱走的一瞬間,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兩雙大睜著的眼睛。她終於認出來了,那個女人就是那天她看到的赤身裸體的女人。當時那女人仰面躺在草叢中,大聲尖叫的情景又浮現在方茗的腦海裏。

從此,方茗變得更加憂郁,差不多一個月,她都臉色蒼白,不敢走出家門。媽媽說方茗是嚇出毛病來了。

整整一個秋天,方茗就是在這種血腥的回憶中度過的。那時候,她對男女關系的認識,是相當可怕的,是要人命的恐怖事情,是應該盡量遠遠回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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