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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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醉的煙霧取代了虛有其表的黑影,魘魔的虛影投影在了這片他不便到達的土地。唬人的赤色眸子斂入了黑暗裏,再次睜開時,已經變成了斑駁的金色。

那是絢麗奪目獨一無二,也是宣告出身的最大敗筆。

“真是稀客啊……”

仿佛迷幻劑磕多了的聲音下,一張斯文敗類的臉從斜繞的煙與暗中剝離了出來。

蒼白的瘦削的臉,半長黑發在尾部蜷曲著惹人憐愛的弧度,那雙突兀有標志的金色獸瞳微微瞇起,似審視又似興味,如同嗅到了腥味的貓咪。

“有什麽值得我為您效勞的嗎?您看起來可真是狼狽呀,奧莉薇婭。”

他的舌間含著她的全名,緩慢的念出時她名字的時候仿佛情人間的呢喃。那幸災樂禍的同情配合以令人作嘔的詠嘆調,仿佛在歌頌一塊落地的巢蜜。

即將為螞蟻啃食。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成功實施並作用在了中位惡魔身上的禁魔咒。您是做了什麽壯舉,才會讓對方如此不惜一切代價的,回報您?”

形象點說,這就跟拿稀有等級SSR的火箭筒來獵鳥沒什麽區別。

就問多大的心?多大的仇?

莉薇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探討——沒有意義的,怎麽想都是因為斯特瑞南是個深井冰。

她開門見山的同魘魔談論交易。在對等契約的前提下,條件人隨他開。就是暫時成為對方的屬魔也不是不可以,但莉薇希望他放聰明點。

當等級相差過大時,契約可由等級高的一方撕毀。

莉薇的領域嚴格來說不是由斯特瑞南打破的,而是因她魔力驟然空缺才導致的關閉。在領域消失前,她吸收並囤積了大量來自於斯特瑞南的力量。一旦禁魔解除,那些不再受壓制的力量足以讓她直接升為大惡魔。

所以無論簽署什麽,契約都將很快無效。這也就是為什麽莉薇任他開條件,而她對他只有一個要求——解除禁魔。

解除禁魔的方法有很多。刨除掉難度太大的,用些材料也同樣能做到。

魘魔武力值雖然不行,但論隱藏氣息和戰略性撤退那絕對是佼佼者。完全可以在不驚動斯特瑞南的情況下為她送上材料。

是的,莉薇僅僅只是需要一個能偷溜斯特瑞南家後門而不被發現的隔壁……呸,是快遞小哥。

莉薇其實是可以讓魘魔直接帶她走的。但考慮到材料收集需要時間,一旦她提前消失打草驚蛇……她並不想挑戰斯特瑞南的能力極限。

血淋淋的經驗讓莉薇一心求穩。

且鑒於魘魔是欺軟怕硬的典型,為避免這家夥明哲保身,她有意隱去了斯特瑞南違反常理的武力值。營造出了一副,自己並非被武力壓制著陷入困局,而是因為沒有耐心去破譯才陷入了僵局。

這交易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感覺被餡餅砸中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的魘魔,最終被莉薇忽悠上了賊船。

出乎莉薇的意料,這自卑又自大的家夥沒有選擇讓莉薇成為他的屬魔,過過狐假虎威的癮。而是向她尋求了一樣她始料未及的東西。

“我想向您乞求一個血脈。”

他仍出於習慣的說著卑微的話,侵略性的目光卻已將她視為囊中之物。

“……以人類的話來說,你這是在重金求子?”

莉薇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呵,或許是吧。”

他說出了從考核初始便蟄伏在心底的想法。

“您很強大不是嗎。假以時日……很快就能晉升為大惡魔了吧?”

張揚肆意的魔女踏著堆積如山的屍骸,將燃著幽翠之火的龍心作為成年禮的證明獨自帶回了祭壇。當那份虛緲的目光投來時,他整個靈魂都在餘韻中戰栗。

鮮紅的血液從她的眉角滴答滑落,他再不曾嗅到那樣芬芳的腥甜。

“現在的您,最缺的就是時間。”

“與其便宜了天族,不如與我來場交易吧。”

莉薇心情覆雜。連魘魔都能說出這樣的話,怕真沒把斯特瑞南當做半分威脅。這自然不是莉薇忽悠的太過成功,而是魘魔確實沒有以他自己的方式察覺出斯特瑞南的危險性。

斯特瑞南的“人畜無害”遠遠超乎她的想象。這車當初翻的不冤。

“這種生殖隔離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雖說什麽決定好了,無論對方說什麽都無所謂的答應,但這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嘴臉還真是有些難看。

以絕對正常的反應,莉薇諷刺道,“我沒有跟騎寵顛倒位置的興趣。”

“嘲諷我對您沒好處。”

他的手指順著鎖骨的形狀朝上撫去,握上了她的脖頸。

“畢竟您現在這麽脆弱,我要是一個激動不小心失了分寸可就不好了。”

“如果我死了,我的血會詛咒你的。”她冷淡的提醒道。

“呵,跟天族呆久了,你也像是那種連玩笑都開不起的老古板。”

魘魔松開了手。金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赤色的陰翳。那赤色的魔瞳不僅是掩蓋身份的辛辣諷刺,更是光明正大又秘而不宣的赤|裸愛慕。

“我怎麽舍得殺你呢……我孩子的母親。”

莉薇忍了忍。考慮到自己確實急需一枚快遞小哥,她忍住了。

呵呵,等他把解除禁魔的材料帶給她……等著被過河拆橋吧哼唧!

降臨此處的只是個魘魔的虛影,卻也足以構建契約。羊皮紙在火中焚燒成灰燼,她與他約定好十三日後再見,便頭也不回的利落的轉身就往外走,那副冷酷無情的模樣看的魘魔心中感慨,卻也不可否認那正是她的魅力來源。

他鉗住了她的手腕。頂著她不耐的目光中笑道。

“還差最後一步呢,薇薇婭。”

這個親昵的有些過分的昵稱讓莉薇皺起了眉頭,頗有種被人在領地邊界試探的侵犯感。

只有熟悉她的人是會稱呼她為薇薇婭的,這也是她唯一承認的簡稱。原因無二,不過是她崇拜薇薇安,便自然喜歡多些貼近。

“該你呼喚我的名字了。”魘魔如此要求道。

莉薇:“……”

他是在為難她,對吧?

“你不會是忘記了吧。”那雙金色的眼睛仿佛隔著虛偽的赤色看透了她的心。

“撒坦尼爾,我的名字。”

“記好了,薇薇婭……再有下一次,我會生氣的。”

他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微微擡起,指腹溫柔的摩挲著,像是用指尖撚起了一朵嬌嫩的玫瑰。可以小心珍惜,也可以讓那朵脆弱在頃刻間化作齏粉。

他最終印上了一吻。

……

……

只不過是個買雪糕的功夫,等斯特瑞南再次返回的時候,莉薇已經不在了。

他站在早已冷卻的長椅前,漸漸融化的雪糕沿著蛋筒滴滴答答的淌下。他不覺得她會回來,卻又一時無法出發。

他想,人類的傳說都是具有欺騙性和時效性的嗎?

就像灰姑娘一樣,過了十二點就會消失蹤跡。

認真來說,這種情況其實不在意料之外。他無數次思考過這類壞情況,卻也無數次讓自己忽視遺忘。

看,

他落後幾步時她在。

他回頭時,她仍在。

於是他漸漸真要忘記了,“她一直會在”不過是他對自己的蒙蔽。

謊言說的太多,就連自己都當了真。

所以啊,才會在早有預料下,仍像是出乎意料般感到了絲不設防的難過。

或許不止一絲。

堆積在心腔的陌生讓斯特瑞南迷惑。他不明白這是否是愛。在他看來愛應是伊甸園。即便有毒蛇環伺著果樹,甜蜜包藏著罪惡,也該是美麗的。

不該是現在這般,如同地獄烈火焚燒在身。連靈魂都在哀嚎中扭曲,像是要化為灰燼。

可便感到了痛苦與可能的毀滅,他仍在延續這刑罰的期限。正如在只會和死亡有關的預見夢裏,他在反覆被拒中不斷嘗試著,最終向她遞出了不會枯萎的玫瑰。

她收下了他延續的不祥之夢。

原地等待不過是心存希望的可笑掙紮。

他可能騙自己騙上癮了。

就在要將什麽否定的邊緣,他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一擡眼,便看見他熟悉的姑娘正站在不遠處。

絳色的衣裙像是一襲仲夏夜的夢。

“那個,我沒回來晚吧?”

霎時間,聲色斑斕重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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