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兆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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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與希望並存,扭曲成了比冰霜與熔巖還要斑駁的汙泥。

老實說,那雙眼睛把莉薇嚇到了。但她沒有卻步。

愛如地獄烈火。

這個比擬從心底升起時,莉薇忽然開了些竅。

她朝他走去。

就像是行走在鋼絲線上,哪怕腳下是萬丈深淵,也仍要像是絲毫未察那般帶著溫暖午後的愜意笑容。

只要她擁抱了他,兵刃會失了力道的落下。

因為他也需要空出手回抱她。

“哎呀,我的雪糕要化了,快給我!”

她沖他伸出手,接過蛋筒的同時又將路邊順手摘下的牽牛花送給了他。

“送給你的。”

算是變相解釋了自己的耽擱原因。

斯特瑞南果然沒再問她什麽,他像是被下了禁言一樣安靜。等莉薇吃完了半融的雪糕,發現他在仍低頭看那朵花,撚著它在兩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就好像那上面刻有珍貴的典籍一樣。

“去下一個景點吧。”莉薇主動提醒道。“趁天還沒黑,還能多玩幾個。”

雖然她覺得怎麽玩都值不了回票價。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斯特瑞南終於說出口了。買雪糕的時候他請人幫他打好了腹稿,可是經這麽一折騰,似乎又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不想給對方有可能拒絕的機會,便翻來覆去的說到,“我有一個驚喜給你。”

莉薇:“是什麽?”

斯特瑞南不答,腳步頗為輕快的牽著她往建築裏走。莉薇也沒再多問,抱著看看他要整出什麽幺蛾子來的心態,到也升起了期待感。

他將她領到了一處密閉小房間,房間裏早已準備好了一張椅子。

莉薇一開始還以為斯特瑞南會和她待在一起,見他關上門出去了還以為是去找工作人員多要一張椅子。過了幾分鐘沒見他回來,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想差了。

觀眾唯有她一人。所以……他是要登臺演出?

椅子朝著的那面墻壁上嚴密的掛著深紅色的絨布,像極了舞臺劇開場前的帷幕。

無人看管的莉薇從椅子上下來,想把絨布掀開看看後面有什麽——他一會兒別不是要給她表演什麽木偶劇吧?

她滿心好奇的將手搭上了絨布。沒找到布料縫隙的她正打算從底下掀開看個究竟呢,厚重的布料忽然垮臺般整個掉了下來。

莉薇:……

不是,等等,是絨布先動的手!

落下的帷幕後是一面與墻體相嵌的透明玻璃,那裏面蓄滿了水,像莉薇先前在墻外見到的玻璃水箱的放大版。

大概是得到了什麽信號,她身後的燈全部熄滅了,但房間卻非漆黑一片,粼粼的水紋將白色的墻壁和地板映射出朦朧的輕幻。

水生物的游曳蕩起了細碎的水花,他飄動的金色發絲像是狄丘比被風神吹開的面紗,精致面容在的柔而軟的水中顯得雌雄莫辯。

他俯下身朝她潛來。

蒼白與晦澀。卑微與高傲。恰如燃著火焰的寒冰。

陰影由光而生。

莉薇最難以抗拒的便是這種美,這種魔性仿佛將她蠱惑。她下意識的貼近了玻璃,而他隔著玻璃將手和她的貼在了一起,嘴巴開合間吐出了一小串氣泡。

「奧莉薇婭」

當他念著她的全名時,她是能感受到的。

越是可怖,越是美麗。

當那張面孔近在咫尺又隔著一層屏障的時候,仿佛噩夢的掀起了披風的裏層,漩渦一般的開出了萬花筒的絢爛莫測。

於莉薇而言,魅魔的愛是最致命卻也最不稱手的武器。她的指導者多次告誡她應倚仗血脈天賦而非靠著武力蠻幹。但她或許只有當自身不由自主被吸引時,才能將其用出幾分。

就像那時不可控制的走近水面,卻用世上最簡單卻最致命的愛語的剜下了鮫人的心臟。她懷揣著最本能的惡意,她哈了口氣,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心。

她將唇貼在了那顆心上。

傳言天國花園的墜落起源於一個吻。

一個無法拒絕的吻。

正如此時。

罪惡與引誘,讓比一切還要深邃的欲望像墨汁一樣擴散了他半瞌著眸子。在兩張臉貼近的那一刻,她清晰看見了天國花園的倒懸。

深深地墜向了死亡也無法抵達的地方。①

……

……

人魚表演之後,他們去附近的餐廳吃了點東西。路過商店的時候,斯特瑞南掃了眼櫥窗後拉著她進入了商店。

她知道他一定是看中了什麽,卻偏偏不說出口等她發現。

莉薇配合了他幼稚的意圖,因為她這日的心情難得不錯。

興許是為了讓斯特瑞南麻痹大意,她在風暴將至的前夕變得尤為貼順。

目光在貨架上搜尋著,莉薇很快就發現了個主題老土卻十分應景的八音盒。

那上面立著兩個小人,長著白色翅膀的頭頂光環,長著黑色翅膀的尖角長尾,所謂人類對於惡魔與天族的固有理解。

她將底座的發條扭了兩圈,兩個小人便旋轉著共舞起來。轉呀轉呀,仿佛博弈般的不曾貼近也無法遠離。

傾瀉而出的背景樂空靈而柔曼,非常不寫實。如果不是考慮到斯特瑞南在場,她一定建議他們換成葬禮進行曲。

“這個送你。”

她將音樂盒被遞到了斯特瑞南的手上,眼裏彎著笑。

那飛揚的神采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攥緊了。就像親眼見證著遺跡在覆活,一切都回到了秩序瓦解前的樣子。

戰栗來自甜蜜而非殺意。

莉薇滿意的看斯特瑞南被這個禮物迷得五迷三道的,最後還自己付了錢。

而追溯根源這禮物也並非莉薇所挑選,她只是遂了他的意,在中間起了個遞把手的作用。卻讓他後半程幾乎都在笑,開心的像個孩子。

她有時候覺得他也挺好哄的。

他們之後走走停停,跟著隊伍看了一場又一場的游園表演,才勉強將時間打發到了午夜。

憑著某些小法術,斯特瑞南帶著莉薇卡著點在煙花綻放之時坐上了摩天輪。在摩天輪上升至最高處時,他得到了他心念一天的定情之吻。

由魅魔主動獻上的吻,說不清是愛語還是詛咒。卻也或許並無區別。

哪怕是鴆酒,也會甘之如飴。

不詳的夢在當晚得以延續。若死亡預見了死亡該會是何等的諷刺?

尤其當他自己編織了軌跡。

夢裏,他的愛人接過了不再雕零的玫瑰,不避利刺的將那編織成了一頂玫瑰的花冠。

滴答的紅從那頂花冠落下,仿佛玫瑰也在融化。

一動未動的,斯特瑞南以受膏的姿態半跪著,任憑她將那頂花冠戴在了他的頭頂。

他明白雕零還在持續。也明白雕零不再僅屬於玫瑰。

粘稠的腥紅鋪蓋了他的視野,他分不出那是誰的,卻擡起頭熱切而又執著的註視著。

直到醒來。

他醒來的時候,莉薇還在他身側睡著,一勾手就能將她圈入懷裏。

如此真實,如此充盈。

心中的酥癢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親吻她,也由此打擾到了她的睡眠。

她將腦袋下的枕頭抽出沖他砸去,被他笑著躲避。

細吻緊接著便如雨點。從和風細雨慢慢有成狂風暴雨的趨勢。

莉薇覺得這樣不行。照這個速度下去她得要被生吃了。

她於是冷靜的宣布自己來了大姨媽。

斯特瑞南一邊讓鄰居送來了應急的小面包一邊對她的說法半信半疑,畢竟被禁了魔不等同於變成人類。

“你自己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莉薇這麽說存粹是為了激他並保全自身,卻沒想到他真這麽做了。

性別逆轉的長發美人出現的時候,那一身聖潔氣息逼的莉薇簡直睜不開眼。那完全是另一種美麗,雜糅著一種想要惹人摧毀的聖潔。如果說他是巍峨高山上的凜冬之花,那麽“她”就是吸引飛蟲的月夜之花。她那時連火都忘記朝他發了。

她不可思議的摸了摸“她”的飛機場,心想這是變性還是變了個人啊。擡頭的時候發現“她”的耳朵尖都紅了。

那雙冰涼的藍眸氤氳著濃重的霧氣,遠不足身為男性時那麽有威懾力,水漣漣的望的莉薇心頭一顫。

——臥槽美人你誰?

“她”明顯不堪玩弄,適應性要比原來差上很多,卻又不肯躲避,坐如針氈卻偏偏想要吃糖。

尤其是她玩過界了,惹得“她”一個眼刀瞥來的時候……對不起,莉薇完全沒有先前的“不敢動不敢動”,她像是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調戲勁整個上來了。

莉薇開始作死的為所欲為。她頗為奇特的親了親“她”顫抖的眼睫,咬了咬“她”通紅的耳尖,在“她”激靈的一抖中哈哈笑的直不起腰。

幾番下來,“她”果不其然被她弄的滿臉通紅氣喘連連。

但莉薇顯然沒得意多久。一個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的她就被“她”一臉聖潔的按在床上,嬌滴滴的美人看上去輕若鴻羽,那雙手卻像是電焊的一樣掙都掙不開。她眼睜睜看著“她”熟練的跨坐在她身上,對著她一頓豪取搶奪。

之前她對“她”做了什麽,“她”現在一一都對她做了回來。

莉薇:……

等等,說好的一起靜坐喝紅糖水做閨蜜呢!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安徒生《天國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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