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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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連著幾日休息不好,我腦中有些不甚清明,直到他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我才恍若初醒,楞楞點頭:“哦,我知道了。”

李承鄞將棉被裹到我身後:“你睡下來些。”

我想拒絕,李承鄞咳了咳:“你不睡下些,被子留那麽大的空隙,我會冷的。”

我舔了舔嘴唇,乖乖靠上床頭。

李承鄞伸手攬住我的肩膀,我身子有些僵硬,被子裏的手擡起一點覆又放下,任他攬著。

李承鄞問道:“昨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低頭,悶悶“嗯”聲應答。

他又道:“對不起……”我搖搖頭:“沒事,畢竟…畢竟我是太子妃,無論如何都應該照顧你的。”

李承鄞沈默半晌:“小楓,其實,我知道我錯了很多。”

我微微一怔,轉頭看他。

他也正看著我:“我知道,以前對你做過太多錯事,你昨晚說的我都聽到了。你哭的時候,我真的很後悔。”

他的手慢慢挪到我臉頰旁:“即使我錯了這麽多,你依然願意來看我,照顧我……”他的眼神認真誠懇,“我再貪心點,再求你一件事好嗎?你能不能…呆在我身邊?”

我不由自主的歪頭,感受他手心回暖的溫度,垂下眼簾沈吟片刻後,回道:“李承鄞,我其實早就原諒你了。”

他點頭:“我知道。”

我嘆了口氣:“我只是……只是無法原諒自己……所以我沒法強迫自己留在這裏。”我頓了頓,“就算你阻攔我,我還是會走的,無論什麽方式。”

李承鄞指尖的溫度逐漸褪去,他張著嘴唇,眉間微有顰蹙。

我不知道他還想要用什麽手段抓緊我,但我已經不怕了,死過兩次的人,沒什麽好怕的。

驀地,他的手指摩挲我的臉頰,輕聲道:

“好。”

我愕然地睜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承鄞笑了:“小楓,其實……我昨晚就同你說過,無論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我騙了你這麽多次,不會再騙你了。”

他看著我無比震驚的雙眼:“昨晚我做了好多噩夢,我夢見我沒趕上。你拿著一柄劍,那麽長那麽鋒利,就差一點點我就抓住你了,可你絕望的看著我,手中輕輕用力,就倒在我面前……”

他的嘴唇有些發抖,似乎想到了夢裏的場景:“我想我應該抱著你的,可努力了很久就是摸不到你,眼睜睜看著你消失在我眼前。”

他抿了抿嘴唇,忽又笑道:“好在這只是夢,我醒來的時候,你就在我枕邊睡著,我還傻傻伸手探你的鼻息,發現你還活著才松了口氣。”

他的拇指擦拭我眼底的淚水:“那時我就想,只要你活著,活著就行,我什麽都不怕,就怕你死了。你要是死了,我的心就跟著死了,往後的日子便與瘋子無異。”

我垂下眼睛眨了眨,眼淚落到他手背上。

他微微低頭與我對視:“我寧願守著這江山,守著你的西洲,遠遠看著你平安,也不想再經歷一次生離死別。所以……

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點著頭,竟沒發覺自己嗓音帶上了嗚咽:“嗯。”

他扯出一絲笑容:“你看,都要回到你的天空了,應該笑著才對。”

我做了個艱難的微笑,可我想這樣的笑肯定同他的表情一樣難看。

我們彼此望著對方難看的笑容,眼圈開始發紅。

李承鄞放下手,提出最後一個請求:“小楓,你能不能陪我過完上元再走…我們從沒像尋常夫妻那樣活著,能不能滿足我最後的心願?”

“……好。”

李承鄞的病好起來不容易,我每日都坐在他桌前看書,督促他早點休息。

反正他不睡我就不睡,我同他耗著,他不理我,我就放下書盯他,盯得他受不住了,從折子裏擡頭:“你別這樣看著我,我都快沒心思看折子了。”

我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正好,你同我去睡覺。”

他把折子扔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著我:“我的太子妃什麽時候這麽直接了?”

他快步走到我桌前,略略俯身:“你說要睡,我偏不讓你睡。”

說罷,他彎腰一把抱起我,我小聲呵斥道:“李承鄞!你慢點兒,我腰都閃了!”

他附在我耳邊,氣息噴得我面皮發紅:“你現在這麽說,等會兒會求我快點兒……”

“……”

“李承鄞你……你快些……”

“不…”

“那…那你輕點兒……”

“嗯…不好……”

他一把摁住我向上挪去的身子,嗓音暗啞:“你再往上…我就再重些…幹脆讓你更上點兒…”

我撓著他後背:“李承鄞你講不講理了…我的真得受不住…”

李承鄞的鼻尖拱著我的鼻子,雙唇吻過我的人中,低聲道:“你放松些就不疼了…聽話…”

我的手臂死死摟住他的脖子:“你…你騙人…同一句話每天說…”

他輕笑一聲,吻上我濡濕的鬢角,舌尖靈巧滑過我的耳垂。我的腳尖頓時繃直,難為情得想哭:“你這樣我更緊張了…”

他將我按入懷中:“那我只能…更用力了…”

李承鄞這些日子政事上閑了許多,臉皮也養得更厚了,有時青天白日的就來挑弄我,我不依,他反而更賣力挑弄了,總要吃到手才肯罷休。

我癱在床上累得四肢發軟:“李承鄞,你能不能別這麽勤快…我那可憐的睡眠被你折騰得晝夜顛倒,連帶宮人們都睡不好覺,大半夜還得守著備水。”

我翻個身趴在他胸口,假惺惺哭訴:“唉…你看我好不容易立了個賢惠名聲,眼看就被你這麽來回倒騰得一幹二凈了,日後再有人談起我,怕是沒啥好話了…”

李承鄞的手還帶著溫暖的潮意,在我不著一物的背後撫摸著:“有眼力的宮人都知道你賢惠,是我沈迷女色……”

說著,他將我壓回身下:“反正帽子都扣上了,那就貫徹到底吧。”

搬起石頭自砸自腳,我……我真的要哭了!

今日的李承鄞一反常態,沒有過來便開始動手動腳。

我看他上下打量似乎不懷好意,一把捂緊胸口:“你…你又在想什麽花招?”

李承鄞拉住我的手:“今晚月色美,我們出去走走。”

我忐忑地回握他,發現他確實沒有動歪心後,才加快腳步跟上他。

李承鄞牽著我走過假山,踏過石橋,來到院子的空地。

不,現在已經不是空地了。

那鋪滿白色石子兒的地面種了好些樹,有些是蔥綠的,間或插.入正盛開的花樹。

我呆呆地看著滿樹招搖的花枝:“梅花?”

他點點頭:“再往裏走走。”

我繼續向前,一條秋千靜立其中。

我有些吃驚,直到李承鄞出聲提醒道:“不去坐坐嗎?”我才回過神,慢慢坐上秋千。

李承鄞繞到我身後,推著我揚起秋千,我看到自己被吹起的裙擺,那伴著梅香的夜風帶落幾朵花盞,落在裙上。

李承鄞道:“永娘先前同我說,你很想要在這裏加個秋千。我原本不願意,怕……怕你想到些不好的回憶…可現在,我希望是好的回憶替代它。”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手中力氣變輕,秋千擺動的幅度也漸漸變小,我坐在他身前,看到他的手越過我頭頂,指著周圍或光禿或蔥郁的樹:

“這是杏樹,開起來美極了……”

“這是紫薇樹,夏天的時候啊,池塘裏有荷花,秋千旁有紫薇,必是美不勝收的…”

“這是木芙蓉,可入藥。秋圍前我命人摘下來搗成藥泥,免得你騎馬傷著自己…”

我不忍心打斷他的話,低聲應和著,直到他絮絮叨叨說完後,我才起身面對他。

他有些慌亂,沈默良久後,自嘲地笑了:“我知道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如果你在的話……”

我搖搖頭,按住他的肩膀。

他楞立當場,看我緩緩踮起腳,在他唇間印上了輕柔的吻。

有風拂得樹丫沙沙響,我聽不見,只聽見他的衣服窸窣響動,然後抱緊眼前的我,加深了這個吻……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麽終需散場,便是我與他的一切。

愛與恨,悔與痛,糾纏與放手,不舍與決絕。在一次次暴呵與哭喊中,逐漸平靜成夢醒時分的淡然和惆悵。

我的手摸過眼前的紅色衣裙,細膩的布料和粗糙的紋路在我指尖流過。

永娘道:“太子妃,婢子給您更衣吧。”

我點點頭:“好。”

鏡子裏的小姑娘也不過二十出頭,眸子依舊明亮,肌膚依舊柔滑。

永娘和我絕口不提從前事,我知道她是念著我的,因為上元這日的她格外沈默。

我拍了拍她依舊梳著長發的手:“我好了。”

永娘一楞,連忙笑著收回手:“瞧我,年紀大了,這腦子也不好使了。”

我握住她拿梳子的手:“沒事,我們出去吧,李承鄞等著我呢。”

她頷首:“婢子知道了。”

出去的那一刻,我與李承鄞四目相對。

他穿著銀白披風,玉冠高高束起,長身鶴立於院前,腳步挪動時,腰間環佩叮咚作響。

風吹倒了披風上的白毛,他負手站在我身前,柔柔笑著:“你來了?”

我點頭:“走吧。”

李承鄞攔住我:“等等。”

他從袖中拿出一枚花勝,上面圓潤的珍珠玉石泛著光澤。

他說:“我們豊朝有傳統,給自己的妻子親手戴上花勝,就能長長久久和和美美過一輩子。”

身旁的燈龕亮著明暗不定的光芒,在他彎彎的笑眼中跳躍。我微微弓下身子:“那就請夫君為我簪花勝吧。”

李承鄞擡起手,長袖落於我眼前,不知是風吹抖了袖口還是我沒站穩,那繁覆的衣袖隱隱顫動。

他將花勝慢慢插入我發間,手指撫過我頭頂的發髻,停了很久很久,而我一直等著。

終究,他還是放下了胳膊,牽起我攏於袖中的手,笑著說道:

“走吧,我們看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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