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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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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璧(一)

雨還在下,清透的水珠子落在屋頂,沿著瓦沿砸落在水窪裏,濺起晶亮的水色。涼風掠過窗前,留下平和豐沛的潮濕氣息。

沈尉看似專註地寫著旁批,餘光卻悄悄落在了與他同案的南璽身上。

那人百無聊賴地走了許久神,終於沒忍住撕了小半頁生宣,寫了幾字暗搓搓拍在沈尉手邊。

沈尉擡頭看了眼前臺,見老頭仍眉飛色舞講得起勁,安心展開那團折了兩折的白色。未幹透的墨跡暈染著,帶出些張揚:夫子講得好生無趣。

沈尉輕嘆一聲,亮字給他看:聽講。

南璽見他將那紙仔細折好後壓在書下,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撇了撇嘴,撐著頭閉眼淺眠。

沈尉待他睡得略沈了些,輕手輕腳地拿了南璽的書冊過來,對照著自己的幫他寫批註。

夫子將他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無奈至極地捋了捋胡子。

罷了罷了,誰讓這倆兔崽都是他的得意門生呢,且就隨著去吧。

……

南璽再次睜眼已是午時,雨勢漸小,零星雨絲從窗外飄進來,打濕了桌沿。

他直起身,這才發現身上還有另一人的外衫。

南璽戳戳奮筆疾書的沈尉,擡眼正好聽見夫子悠悠道出句“歸家罷”。見沈尉側頭看他,南璽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把衣服還過去:“謝了啊。”

沈尉低聲說沒事,卻見他一撐桌面,靈巧地翻到了過道,扯著他就往外走:“我爹讓我自己去外面吃,沈公子,給個推薦?”

沈尉倉促間放下筆,另一手還抱著衣服,起身時被他扯得一個趔趄:“沒有。”

他掙開南璽,跟在他後面邊穿衣邊走。

待他整理好衣衫,他們已經走在街市上了。

南璽扯著他袖子,“真的沒有推薦嗎?”

沈尉失笑,“真的。”

南璽理直氣壯,“那就跟我走!”他再次扯住沈尉衣袖,目標明確地拐進一旁的小巷抄近路。

少年人灌了風的衣角在拐角處一閃便不見了。

……

沈尉著實不明白為何南璽每次來他家蹭飯都要問他一遍有無推薦。

他若說有,會被南璽一句“不如夢姨做得好吃”堵回來;他若說沒有,更會被那家夥直接拽進自家門裏,連理由都不找了。

繞過曲曲折折的長廊走進堂裏,沈母正坐在一旁繡著刺繡。見二人進來,她忙放下手中物什催著他們喝熱茶,又稍稍擡高音量讓傭人上菜。

為人溫婉不多事,大概是所有江南女子的特征,江夢說話聲音總是很輕,顯出些縱容意味:“趁熱吃,你叔叔剛睡下,動作輕點。”看著南璽笑嘻嘻地給沈尉夾菜,她不由得惆悵,“小尉若是能有你一分活潑也是好的。”

沈尉張了張口,被南璽捂住嘴:“夢姨,沈尉可比我好太多,將來誰嫁他誰有福。”

江夢笑著搖頭,“就你會說。”

沈尉無奈:“娘。”

“快吃吧,涼了又該熱一遍了。”江夢重新拿起繡針,坐在桌邊目光柔和。

……

沈家是書香門第,世代入朝為官,盡管到了這輩只有沈尉一根獨苗,卻也沒讓他受多少約束。

南家則恰恰相反,上數五代都是武將。南母沒得早,南父因負傷不得不退回後方休養時南璽還小,邊境又不可長期無人,不得已只得讓長子南松頂上,卻不料放了位殺神出去。

南璽眨眨眼,戳著醬牛肉把對兄長的思念和崇敬盡數壓回心底。

吃過飯,沈尉陪著他慢慢走著消食,順便餵了池裏的紅鯉。

雨早已停歇,南璽靠著石欄將最後一把魚食撒進水裏,拍拍手笑得狡黠:“沈公子?”

“怎麽?”沈尉直覺他要搞幺蛾子,不由得警惕幾分。

南璽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湊近些。

沈尉不解,卻照做。

下一秒,溫熱氣息突然靠近,少年刻意壓低的聲音猝不及防闖入他耳中。

“沈公子,與我一並逃了下午的講學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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