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序（十四）

下午雨仍未停，春撐了把油紙傘出門，叮囑冬晚飯不用等他。

冬坐在檐下洗貓，裹著紗布的那只手握著擦幹的毛爪子點頭，目送那襲淡青色沒入霧中消失不見。他垂眼點了點貓鼻子，仔細瞧那雙碧色的漂亮貓眼。

貓是有名字的，還真就叫貓爺。春最初把它從規則那領回來的時候原本起名叫喜樂，後來夏偶然見春被貓蹭到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了句“幹什麽叫喜樂啊，這就一活祖宗，叫貓爺算了”，春思索著倒也沒錯，就這麽叫了。

貓爺乖是真的乖，喜歡在雨天上房頂也是真的喜歡。

冬攔不住，只能追在後面給它洗，防止貓爺冷了躥到春榻上踩一串泥點子。

他抱著貓出神，被輕輕咬了一口。見他低頭，貓爺睜著雙無辜的眼瞅他，拉長聲音叫了一聲。

冬猜測它可能是餓了，進廚房把春提早做好的貓飯盛了一碗。

先生……

他皺著眉，想不明白春為何突然發火。是氣自己不好好愛惜身體麽？

雖然春很快便恢覆了原先的溫潤模樣，也向他道了歉，但是冬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卻說不上來。

冬暗笑自己多慮，放下碗揉了把貓爺的腦瓜。

……

與此同時，春站在秋門前有些猶豫。

貿然打擾不是他的性格，可又確實沒有告知……春糾結幾秒，擡手扣了扣門。

門前兩只石獅，栽了一棵老楓樹，常年紅葉漫天。

春聽到秋的腳步聲，接著是大門吱呀一聲向內拉開的聲音。秋見到他有些驚奇，“稀客啊。”他側身讓春進來，看見他手中的傘更加驚奇，“你居然也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掌管四季的神明情緒失控便對應了各類季節的異況。春的居所本應常年溫暖花團錦簇，春偷懶不想澆花時雖說也會下雨，但很快便會停歇，傘在春手裏近乎是個擺設。

他今日居然拿了傘。

秋揉了揉眉心，關好門看他站在院中怔楞，忍不住出聲問了句：“怎麽了？進去吧，要不再泡個茶？”

春搖搖頭，順手把傘靠在門邊。

秋把熱氣騰騰的茶杯塞進他手裏，被他的指節冰得一哆嗦：“你這是什麽情況？”

春捧著茶杯斟酌措辭：“一些……個人原因。”他垂眸看著杯盞中沈浮的茶葉，沈默了一陣低聲問秋：“你和夏當時，是誰先挑明的？”

秋詫異他為何要問這個，略一思考後恍然大悟，樂了：“當然是他。”

春停頓了一下，猶豫著開口：“心悅一人……什麽感覺？”

秋想了想，同樣有些說不準：“大概就是，對他會有更多的耐心和包容吧？”他仔細回想著，略微皺了皺眉，“嗯……會覺得他怎樣都很好，不管他做出什麽都不會覺得煩。會總想見到他，想和他一起走很遠的路，沒有目的地也沒關系，只要身邊是他就夠了。”

茶煙裊裊，連著秋本就輕緩的聲音都柔和了。

“一旦閑下來就會不由自主想到他，就好像目光所及皆為他。”

“在他親口告訴我之前，一直在想要是他其實早已心有所屬會怎樣，亂七八糟地壓在心裏，都快透不過氣了。”

“……”

秋說了很多，春擰著眉一言不發。

良久，他啞聲道：“今晚，借你空房睡一宿。”

秋看著他，極輕地嘆了口氣。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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