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序（九）

布寒倒也沒有冬想的那麽難，只是費神些。

季節隨風而至，風又是跟隨他的腳步走的，他到哪，冬日的寒涼氣息便追隨到哪。冬趴在窗邊看著逐漸穿上厚衣物的人們，回頭問春：“先生，春風不來嗎？”

春彎眸，抿了一口熱茶：“它找不到我。”

冬好像明白春怎樣替他布寒了。

看著他的神色，春放下茶盞，周身氣場驟然凜冽起來。冬湊近瞧了瞧，驚奇地發現春身上的氣息不再讓人想到盎然的生機，取而代之的是和他一般冰涼的寒。只是比他的更為柔和，好像灰藍色天空下明凈的新雪。

春等他看完便斂了寒意，重新換回他本身的溫和融暖：“懂了？”

冬思索著開口：“先生模仿我的氣息，讓風以為是我……”

春讚許地看著他：“對。”他重新端起那杯茶，眸中一星狡黠的笑意，“答得不錯，沒有獎勵。”

冬仍是奇怪，“那為何院中總是一片生機勃勃？”按理說冬日知道新任冬神的蹤跡後應立刻跟去才是，春的小院卻總是一派綠意，似乎駐足在了春日裏，半點不見蕭瑟。

春無奈：“你畢竟才學會這些，氣息輕而易舉就能被我壓制住，你讓它怎麽找你？”

冬恍然大悟。

春喝凈盞中茶水，擡手在冬發頂輕拍一記：“走了，去下座城。”

掌心的觸感幹燥柔軟，春不動聲色虛握了一下拳，起身出去了。

……

兩個人縱馬一路北上，隨著冬對氣息的控制程度越來越高，冬日臨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溫度也愈加低了。

春在半道實在看不下去，給冬買了件帽子邊沿圍一圈白毛的狐裘大衣：“知道你不冷，但是穿這麽少總有一種我虐待你的錯覺。”

才不是。冬在心裏反駁，先生明明待我那麽好。

見他看過來，春下意識勾唇笑了下，被冬擡手摸了摸臉。他怔住，漆黑的眸子定定看著在漫天飛雪中皺眉的冬。

許是穿得厚了，冬原本冰冷的指尖有了一絲暖意，碰在臉上卻仍顯得涼了些。

他聽到冬的聲音夾雜著風聲，縹緲又真實地落在耳畔：“先生不用每時每刻都笑啊，若是遇上不想笑的時候，就不要笑了。”手指的觸感落在唇角，春感覺到冬把那道弧度向下壓了壓，“先生怎樣都是好的。”

他握住冬細瘦的手腕，倉促間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暖色：“無妨，習慣了。”他放開手，看著那雙湛藍的眸子輕聲道，“只是希望向旁人提起我時，能記起的只有我在笑的樣子。”

冬不知道怎麽接話，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地露出笑容。很幹凈，顯出些天真來。

春彎起眉眼，伸手把他擁進懷裏：“謝謝。”冬似乎不太會笑，從小到大也沒見過他哭鬧，乖得簡直不像話。

冬搖搖頭，小聲道：“先生要開心。”

春在他耳邊輕聲應道：“嗯。一定。”

沒有抱很久春便松了手，兩個人慢慢隱進了鋪天蓋地的白色裏。雪地裏兩排馬蹄印延伸向遠方，不多時便被漫天風雪遮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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