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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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序（十）
春有心讓冬學會轉換氣息，不厭其煩地教了一路。冬天資聰慧又勤於練習，時間稍久些也能把春的氣場模擬得八九不離十。只是苦了跟來的冬風，猶猶豫豫縮在兩人身後，不知該不該接著向前走。
冰月的尾巴裏，他們站在了昆侖山腳下。冬看著來時的腳印有些恍惚，“先生，我們走了好遠。”
春擡手把冬的狐裘兜帽向下拽了拽，那張精致的臉襯著白色毛邊顯得愈加小了：“路很遠，你很厲害。”他彎眸，輕聲接道，“其實說是河山萬裏，也不過寥寥數月的行程罷了。”
冬眨眨眼，悶聲不吭扯住春的袖子，跟著他一起往山頂走去。
雪早已停了。
天地間一片安靜的空茫，只能聽到移動時深深淺淺的腳步聲。入目一片純粹到刺目的白色，在光下無聲地折射著。
不知走了多久，冬停下緩了緩，呼吸間呵出一團又一團極淡的白霧：“到了嗎？”
春的袖子還在他手裏，站在他面前等他，柔聲應道：“不遠了。”
冬摘下兜帽，接著向前走了。
……
山巔居然有一眼活泉，清冽的泉水自雪層下淌過，帶出細小的聲響。春探手過去，感覺指尖觸碰到寒澈的水面玉煙後擡手點在冬眉心：“一直想讓你看看冬神的源。”
冬下意識閉上眼，眉心一點冷意。
周遭的一切似乎蒙上了水汽，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他似乎看到一位女子拿著塊透亮的冰細細雕琢，吹凈冰屑後放進一眼冷泉，聲音悅耳：“快點成形吧……”
畫面一轉，一位身著白袍的年輕人跪在女子面前說著什麽，她沈默許久，嘆息般點頭。那人深深鞠了一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看著女子靜靜凝視他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間想要開口，卻終究只是動了動唇。
又是一片水汽，冬再睜眼時仍站在昆侖山頂，眼前是仔細洗著手的春。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我剛才……”
春回眸看他，取出帕子擦幹手，“看到了什麽？”
冬還有些失神，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好像有位女子……”他把自己看到的景象一一告訴春，春點了點他的鼻尖：“那便是規則。她引了前任冬神下來，卻沒能留住他。”
春轉身向山下走，招呼他跟上，“那人本不沾紅塵，卻選擇去了凡間。”
冬走了幾步，仍扯住春的袖子：“為何？”
春頓了下：“許是有什麽苦衷吧。”
冬沈默了很久，小聲道：“我不會離開的。”
春含笑應道：“嗯。”
冬抓緊了春那只袖子，強調道：“不會離開先生。”
春彎起眉眼把袖子扯出來，準確地握住冬的手：“嗯，我信你。”
……
從山腳的陣法回到小院已是傍晚，春把飯菜放在桌上，擡頭看見冬坐在一旁正捧著顆種子嫻熟地催它出芽。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嫩綠的葉片自他指隙鉆出，飛快地生長出根系，最終在頂端綻開一朵漂亮的芙蓉。
春突發奇想：“我都替你布了這麽多年寒，今年花月你替我去人間走一趟如何？”
見冬不解地看過來，春碰了碰那朵芙蓉，露出冬熟悉的狡黠笑容：“就當是我在檢閱功課。”
冬休整了幾日便再次上路，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春陪同了。
春送他到林子邊緣，在他踏進陣法之前終於沒忍住，在他手中放了幾只紙鳥：“註意安全，有事寫信。”
冬點頭，下一瞬便消失不見了。
……
秋來時送貓時見他一人在屋中著實驚了一下：“冬呢？”
春接過貓，不大在意的樣子：“讓他替我一年。”
秋詫異地看著他：“就這麽放心啊。”
春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貓爺順毛：“不放心。”停頓一下，春嘆了口氣，“堂堂冬神，總跟著我像什麽樣子。”
秋再不出聲，只是往春那裏去得更加頻繁了。
這日秋再去時，正巧見到春站在窗邊展開一只紙鳥。紙頁疊得精巧，裏面完好無損夾著一朵杏花。秋湊過去，只見紙上寥寥幾筆鐵畫銀鉤：報道先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
秋咂舌：“還真是親徒弟。”
說話間見春撚起那花勾出一點笑意，拿了張紙眸光溫柔地回了幾字，晾幹後新折一只紙鳥放了出去。
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檐角，秋愈發搞不懂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
春回的那幾字字字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就莫名其妙：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處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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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有心讓冬學會轉換氣息，不厭其煩地教了一路。冬天資聰慧又勤於練習，時間稍久些也能把春的氣場模擬得八九不離十。只是苦了跟來的冬風，猶猶豫豫縮在兩人身後，不知該不該接著向前走。
冰月的尾巴裏，他們站在了昆侖山腳下。冬看著來時的腳印有些恍惚，“先生，我們走了好遠。”
春擡手把冬的狐裘兜帽向下拽了拽，那張精致的臉襯著白色毛邊顯得愈加小了：“路很遠，你很厲害。”他彎眸，輕聲接道，“其實說是河山萬裏，也不過寥寥數月的行程罷了。”
冬眨眨眼，悶聲不吭扯住春的袖子，跟著他一起往山頂走去。
雪早已停了。
天地間一片安靜的空茫，只能聽到移動時深深淺淺的腳步聲。入目一片純粹到刺目的白色，在光下無聲地折射著。
不知走了多久，冬停下緩了緩，呼吸間呵出一團又一團極淡的白霧：“到了嗎？”
春的袖子還在他手裏，站在他面前等他，柔聲應道：“不遠了。”
冬摘下兜帽，接著向前走了。
……
山巔居然有一眼活泉，清冽的泉水自雪層下淌過，帶出細小的聲響。春探手過去，感覺指尖觸碰到寒澈的水面玉煙後擡手點在冬眉心：“一直想讓你看看冬神的源。”
冬下意識閉上眼，眉心一點冷意。
周遭的一切似乎蒙上了水汽，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他似乎看到一位女子拿著塊透亮的冰細細雕琢，吹凈冰屑後放進一眼冷泉，聲音悅耳：“快點成形吧……”
畫面一轉，一位身著白袍的年輕人跪在女子面前說著什麽，她沈默許久，嘆息般點頭。那人深深鞠了一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看著女子靜靜凝視他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間想要開口，卻終究只是動了動唇。
又是一片水汽，冬再睜眼時仍站在昆侖山頂，眼前是仔細洗著手的春。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我剛才……”
春回眸看他，取出帕子擦幹手，“看到了什麽？”
冬還有些失神，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好像有位女子……”他把自己看到的景象一一告訴春，春點了點他的鼻尖：“那便是規則。她引了前任冬神下來，卻沒能留住他。”
春轉身向山下走，招呼他跟上，“那人本不沾紅塵，卻選擇去了凡間。”
冬走了幾步，仍扯住春的袖子：“為何？”
春頓了下：“許是有什麽苦衷吧。”
冬沈默了很久，小聲道：“我不會離開的。”
春含笑應道：“嗯。”
冬抓緊了春那只袖子，強調道：“不會離開先生。”
春彎起眉眼把袖子扯出來，準確地握住冬的手：“嗯，我信你。”
……
從山腳的陣法回到小院已是傍晚，春把飯菜放在桌上，擡頭看見冬坐在一旁正捧著顆種子嫻熟地催它出芽。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嫩綠的葉片自他指隙鉆出，飛快地生長出根系，最終在頂端綻開一朵漂亮的芙蓉。
春突發奇想：“我都替你布了這麽多年寒，今年花月你替我去人間走一趟如何？”
見冬不解地看過來，春碰了碰那朵芙蓉，露出冬熟悉的狡黠笑容：“就當是我在檢閱功課。”
冬休整了幾日便再次上路，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春陪同了。
春送他到林子邊緣，在他踏進陣法之前終於沒忍住，在他手中放了幾只紙鳥：“註意安全，有事寫信。”
冬點頭，下一瞬便消失不見了。
……
秋來時送貓時見他一人在屋中著實驚了一下：“冬呢？”
春接過貓，不大在意的樣子：“讓他替我一年。”
秋詫異地看著他：“就這麽放心啊。”
春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貓爺順毛：“不放心。”停頓一下，春嘆了口氣，“堂堂冬神，總跟著我像什麽樣子。”
秋再不出聲，只是往春那裏去得更加頻繁了。
這日秋再去時，正巧見到春站在窗邊展開一只紙鳥。紙頁疊得精巧，裏面完好無損夾著一朵杏花。秋湊過去，只見紙上寥寥幾筆鐵畫銀鉤：報道先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
秋咂舌：“還真是親徒弟。”
說話間見春撚起那花勾出一點笑意，拿了張紙眸光溫柔地回了幾字，晾幹後新折一只紙鳥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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