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序（二）

後來，春的書室多了個小客人。

小客人喜歡坐在春對面看他慢慢悠悠泡茶，只與春隔了一張書案。每次來時他總會帶一支芙蓉，春開玩笑道：“院後的花只怕要叫你采凈了。”來者只是抿了抿唇，並不言語。

有一日閑聊時春問起小童姓名年歲，小童坐得端正，認認真真答道：“沒有名字。”春訝然，“那年歲幾何？”小童搖頭道：“不知。”春再問，“可有家人？”小童仍然搖頭。

春失笑，伸手揉亂了他一頭柔順的銀發：“這可怎麽辦。”小童拍開他作亂的手，咬著唇問他：“你要讓我走嗎？”春翻了翻書，“怎會。”小童似乎還想說什麽，沒等他開口，春將手中的詩集遞給他：“我這還有閑室，若不想走，在這住下怎樣？”小童睜大眼，抱著書不太相信般用力點頭。

對於這小童，春也寫了信去問夏和秋，夏的回覆一如他的性格張揚隨意：“你怕不是久不出戶傻了吧？這絕對是今年新上任的冬神啊就憑這銀發藍眸猜都能猜出來！”

相比之下，秋要平和得多，肯定了夏的判斷後仍在信的末尾委婉建議春平日裏多與大家走動走動。春無奈扶額，仔細想著輕輕在自己額上敲了一記，自言自語地笑道：“或許真是傻了。”

掌管四季的神祗各司其職，如若願意，他們隨時可以在告知規則後瀟灑離去，在俗世間失去永恒的生命做個凡人，消亡在凡塵喧囂裏。

上一任冬神離開還不到十年，春以為距下一任出現至少還應再等等，沒想到竟是他想錯了。

他將信收進盒中放好，朗聲喚在門前抱著貓曬太陽的小童進來，眉眼彎彎：“恭喜，你要有名字了。”

小童的眼裏即刻亮出光來，看出他的疑惑，春為他沏了杯滾茶，遞過去讓他兩手捧好。小童雖奇怪，卻也照做。春盯著那杯子，柔聲道：“現在想著要茶涼下來。”小童不明就裏，卻按著他說的做了。過了一小會，裊裊向上熱騰騰的水汽消失了，春湊近瞧了瞧，開口道：“別停，接著想。”又過了一刻鐘，杯壁上結出一層淺淺的冰霜。

春取過杯子，捏捏小童的臉，見他一臉震驚，忍不住笑道：“這可是規則贈與你的禮物，要好好利用啊。”小童眨眨眼，揪住春外衫衣角：“名字……”春蹲下身，平視著他，眼裏一片溫潤笑意：“從今以後，你就叫冬。”

“那你？”白凈的小孩看著春，手裏還揪著他的衣角。

春從袖中摸了朵海棠別在他耳邊，指尖輕輕點了點花苞，看它緩慢綻開在小童臉旁：“你可以喚我……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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