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序（三）

一晃十二年。

冬已長成了松竹般挺拔的俊逸少年，改不了少言寡語，春卻還是原先的年歲般沒有分毫變化，一如冬初見他的模樣。

春推門進來時，擡眼瞧見冬坐在窗邊嘗試催開一朵海棠。春正想說什麽，卻見那朵海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凍成了冰花。

春一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笑意怎麽也遮不住：“召花開是我的本職，你學這個作甚？”

冬碰了碰那朵可憐的海棠，悶聲道：“想學。”

春彎眸，與他笑鬧：“我教你讀書習字，現下又要教你術法，免你學費還管吃住，往後喚我聲先生如何？”

冬怔住，看了春半晌。春正想說句“戲言罷了”，卻聽冬當真低低喚了聲“先生。”

少年人聲音帶了絲沙啞，聽起來有種別樣的魅，酥酥麻麻鉆入春耳中。

春閉眼揉了揉眉心，起身來到冬身後，覆上他冰涼的右手：“看好了。”冬僵直著手臂，明顯不屬於自己的溫熱觸感自手背向四肢百骸蔓延，一片空白的神識間隙，他聽到春在他耳邊輕聲道：“別緊張。”他看著自己的手被抓著攏住整朵花，暖意自上向下傳導，在包裹住他手掌的同時亦包裹了掌心的海棠。

逐漸重疊的心跳聲裏，是花在掌下綻放，亦是什麽自心底無聲無息破土而出，帶出些細密的癢意。

水珠顫顫巍巍從花瓣上滑下，滴落在書案上。春松開手，他便從自己的指間窺見了花開。窸窸窣窣，卻又轟轟烈烈。春已回到原先的位置，撐了頭含笑看向他，身上的氣息卻似乎還縈繞在冬的鼻尖。

冬移開手掌看向桌角那朵綻開的海棠。鬼使神差的，他探手把花別在了春鬢角。

春沒料到他如此膽大，下意識坐正身子，反應過來後又重新歪了回去，耳邊的花讓他看起來多了些陰柔。見冬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春掩唇低笑，細聲細氣開口，端的是一派女子嬌柔嫵媚：“可是奴面不如花面好？”

冬呼吸一窒，脫口而出：“自是人比花嬌。”待聽清自己說了什麽後，冬慢慢睜大眼，書室內一片詭異的靜默。冬猛地低下頭，整個人燙到熟透。

春怕逗他過了火，忍笑忍到肩膀都在抖，索性也學他低下頭悶聲笑了個痛快。

冬紅著耳尖再不言語，無論春再怎寓言麽逗他都一聲不吭，自己在原地紅成了滾燙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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