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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十回合後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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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開始不停地在屍山中翻找起來。不多時,他便從一屍身的旁邊找到了正在扁嘴哭的女嬰,瞬間一顆心落了回去,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了起來。

“許兒,我把女兒找回來了。”風絕宣高興沖她咧嘴。

“孩子…”顧許伸手捂住嘴流出了喜悅的淚,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袍將孩子給包裹起來。不意外地,孩子剛一落到她懷中,又嚎啕大哭起來。

顧許心痛極了,快速地將她包好遞給風絕宣,讓他抱著。

遠處

韓天棄轉身對著身後的手下說道:“我們的人準備一下,馬上要開戰了。”

“……”

手下們懵了,剛剛老大不是說舍不得他們為別人去拼殺嗎?這怎麽又變卦了?

“老大,我們是要殺了…?”

韓天棄摸著下巴笑道:“不殺人,我們的人添亂就行,讓靳尋毅的人去殺人,我們的人去搶女人。”

“……”

老大您還真是直接。

風絕宣和顧許剛將孩子給哄好,便見到遠處的韓天棄帶著人馬沖了過來,先前觀望的前鋒隊伍見援軍跟了上來,也提著刀劍沖了過來。

“阿宣,好漢架不住人多,既然女兒已經救回來了,我們趕緊逃。”顧許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袖。

“好!”

可是為時已晚,先鋒隊伍離他們擡進,他們還沒來得急上馬,大批人馬便圍了上來。雖然他們剛剛奮力廝殺許久,也只殺了不到兩百,現如今周圍至少有兩千七八百人,就算他們不會被殺死,也會被累死。

風絕宣怕沖鋒的過程中傷到了孩子,就將她放到了一堆屍身的旁邊,用破爛的軍旗將她蓋住,然後便同顧許拿起武器抵擋他們強勢的進攻。

須臾,風絕宣發現那些後來的兵似乎對他們沒有殺意,只是在那起哄。而真正對他們痛下殺手的是先前的這些人。突然,不知哪來的一直飛箭速度極快地向著風絕宣的懷中紮來。

來不及喚他,顧許側身便橫了過去,“噗”的一聲,利箭沒入胸口,箭尖從後背紮了出來。

“許兒!”風絕宣怒吼一聲,目眥欲裂,手中的劍都不要了,一把扔下,伸手接住了顧許。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一把鋒利的劍刺入了他的腹部。

“唔…”悶哼了一聲,立刻用腳將地上的劍踢起拿在手中,然後反手給了那人一劍,直接斃命。

風絕宣流血過多,眼前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但他沒有松開懷中的人,依然在她耳邊喃著,“許兒堅持住,我剛剛發了暗號,淩瀚很快就要來了。”

第V【202】

顧許雙眼迷蒙根本看不清東西,耳邊的聲音也時有時無,只有心臟跳動和呼吸的聲音被無限地放大,不過那聲“許兒”她卻聽得很真切,她染血的雙手胡亂地摸著,摸到了風絕宣的雙手,便再也不松開。

若是今日不能離開,即便是死,拉住了他的手,下輩子也能找到他吧。

突然,她感覺到身邊的人緩緩地倒了下去,她的手心也空了,顧許的一顆心瞬間沈了下去,阿宣怎麽了,若是沒出事,他一定不會放開她的手。

“阿宣…你怎麽了…”喑啞的聲音幾不可聞,然後眼前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她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半個時辰後,風絕宣睜開了雙眼,看見自己仍然在城外的戰場,只不過身邊多了許多人,淩瀚、祁重、四叔、郎中…可是她呢?

揪過淩瀚的衣領,他厲聲吼道:“許兒呢?”

淩瀚一楞,眸中滿是擔憂,自家主子不會是又瘋魔了吧,忙開口問道:“皇上,許兒是誰?”

“許兒…許兒…”風絕宣不停地念叨這個名字,扯著淩瀚的衣領不停地搖晃著,甚至連身上的傷口都忘記了,“朕的皇後去哪裏了,你們沒救她嗎?”

這下淩瀚也懵了,單膝跪地問道:“娘娘也來了?可是屬下們到這兒的時候,就只見您躺在這裏,沒見其他人。”

風絕宣掙紮著欲坐起身,卻不小心牽扯到了腹部的劍傷,痛得渾身直抽搐,一口血就這樣嘔了出來,但他依然掙紮要起來,無奈之下淩瀚只好將他扶起。

“許兒…你在哪兒…”

回應他的只有那刮過的寒風和飄揚的雪,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斷頭斷肢的屍體,慘烈到讓人作嘔。

風絕宣一楞,為何這場景如此地熟悉,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突然,極其微弱的嬰孩啼哭聲響起,他所有的感官被瞬間放大,發瘋似的沖著聲音的源頭沖了過去。

淩瀚生怕他再有什麽閃失,忙扶著他的手臂跟了過去,心中很是焦急,主子這是怎麽了。

可是沒走幾步,啼哭聲消失了,風絕宣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用盡全力嘶喊著,“你在哪兒…繼續哭啊…父皇在這兒…”

須臾

就在風絕宣幾近絕望的時候,那弱弱的啼哭聲再次響起,他瘋了似的在屍堆中不停地翻找。

這下淩瀚總算明白風絕宣在找什麽,忙揮手對著身後的侍衛們說道;“快,快些幫皇上找小公主!”

“是!”

不知誰大喊了一聲,“那旗下面好像有東西在動!”

風絕宣猛地轉頭望向地上殘破的軍旗,幾步走了過去趴在旗邊,顫抖著手將破旗給掀開,一張哭得通紅的小臉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他連忙將孩子從地上抱起,顫抖著唇輕吻了下她的臉頰,垂眸落在她裹身的繈褓上,那還是許兒用衣衫為她裹的,可是許兒卻不知哪去了。

許久

所有的侍衛收隊回來,齊齊地說道:“屬下們翻找了所有的地方,沒有發現皇後娘娘的蹤跡。”

風絕宣讓祁重他們先把孩子抱回了宮,他拖著重傷帶著淩瀚又仔仔細細地搜索了兩遍,他們甚至開始為那些無頭的屍身拼接頭顱,可到最後仍是一無所獲。

淩瀚看不下去了,站在風絕宣身後一臉擔憂地說道:“皇上,咱們還是先回宮,您身上的傷實在是太重了…您的身體關乎著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

“滾開!沒有了她,朕要這副軀殼有何用!”風絕宣瘋了似的將淩瀚推開,動作太大,將原本就在滲血的傷口撕裂得更加嚴重了,整個衣擺都被他自己的血給浸透了。

無奈之下,淩瀚只好將人給打暈拖了回去。

第二日

風絕宣在自己的寢宮中緩緩地醒來,睜開眼的瞬間便對上了祁星阮滿是擔憂的雙眼,她抽噎著說道:“宣兒,你總算是醒了,可嚇死母妃了。”

定定地看著祁星阮,風絕宣面無表情,許久才沙啞出聲,“她呢?找到了嗎?”

祁星阮吸了吸鼻子搖頭,擡手順了順他額前散亂的發絲,心疼地說道:“淩瀚又帶著人出去找了,現在還沒人回來送心,怕是還沒找到。”

“孩子呢?”風絕宣絕望地問道。

祁星阮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說道:“你回頭看看床榻的裏側。”

風絕宣下意識的回頭向裏側看去,兩個孩子正乖巧地躺在他的身側,男嬰憨憨地睡著,女嬰正張著兩只手沖他討抱,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許久

風絕宣都沒有伸手去抱她,只是神色覆雜地望著她,心中五味雜陳,這孩子出生的時候便卡在許兒的那處不肯出來,害得許兒差點難產死去,下生後又不讓許兒抱,現如今許兒又為尋她失蹤不見。

難道真如大師所說,許兒與子女的緣淺嗎?可是,為何他們的兒子卻一點事都沒有,還與許兒親昵的很。

“母後,你先將她抱走吧,朕現在不想見到她。”風絕宣伸手指了指榻上的女嬰,眸中一絲喜色都沒有,轉而將她身旁的男嬰抱在懷中輕搖了起來。

眼見著女嬰扁嘴要哭,祁星阮連連應下,抱著孩子轉身離開。

待寢宮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風絕宣紅著眼睛喃道:“兒子啊,你母後會沒事的吧,她答應過父皇,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離開的,這一次她也不該食言的。”

懷中的嬰孩自是沒聽到他在說什麽,嘴裏不停地吐著泡泡,沈溺於美夢中不可自拔。

第V【203】

直到晌午

淩瀚才滿頭是汗地帶著一眾人馬回宮,一臉沮喪地跪地說道:“啟稟皇上,屬下無能,沒能將皇後娘娘給找回來,罪該萬死還請皇上降罪。”

風絕宣楞楞地望著淩瀚,雙眼空洞,無一絲神采,這樣的他是淩瀚從未見過的。淩瀚心中內疚極了,若是主子打他一頓罵他一場,他心中還會好過一點。

許久

風絕宣才緩過神來,無力地吩咐道:“繼續派人去找,然後再派一隊人馬去查韓天棄的藏身之處,找不到人他們便不用回來了。”

“是!”

青環山上

韓天棄不停地在門口走來走去,惹得他身後的孩子揉著眉心喊道:“爹啊!你能不能不要再轉悠了,晃得我眼睛都花了,這後娘還沒娶進門,你就不要兒子了?”

韓天棄白了他一眼,煩躁地揉著自己的光頭,鄙視地出聲,“臭小子,你還真說對了,等我把你後娘娶進門,第一件事要做的事就是把你扔了。”

韓緒幼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繼續揉著自己的眉心,真不知道這未來後娘長成什麽樣子,竟然讓這顆老鐵樹開了花,他真是好奇得緊。

許久

臥房的大門被推開,兩名滿手是血的老者走了出來,韓天棄忙上前問道:“餘伯、秦叔,裏面的那位姑娘傷勢如何?有沒有醒過來?需要什麽藥材嗎?”

餘伯嘴角一抽,將韓天棄那張胡子拉碴的大臉給扒拉到一邊,滿臉嫌棄。

“天棄,你這是幾天沒漱口了,味道也太重了!”

“……”

韓天棄對著自己的手心哈了兩下,然後用鼻子猛地嗅了幾下,不解地喃道:“餘伯,你也太誇張了吧,只是有一點點的味道而已。”

看著餘伯依舊一臉嫌棄的樣子,韓天棄擡腳踹了韓緒幼一腳,挑眉道:“緒兒,你可要為你爹作證,哪裏有味道?”

“餘爺爺,咱們不管這個傻缺,屋裏的後娘怎麽樣了?”

“……”

餘伯眉梢一挑胡子一翹,沒好氣地說道:“我說你怎會如此殷勤,原來是看上屋子裏的那位姑娘了,得得得,看在你給老頭子養老這麽多年的份上,她的命老頭子便幫你從閻王手中搶回來。”

話落餘伯轉身又回到屋中。

看著那再次緊閉的門,韓天棄有些發懵,伸手指著門板問道:“他…他…怎麽又進去了?”

這時,他的手臂被秦叔一把給打落,“天棄,快些回去洗個澡漱漱口,我都有些受不了了。”

韓天棄扁了扁嘴,叉腰說道:“秦叔,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我娘子在裏面生死未蔔,你們關註的重點卻是我的口臭?良心呢?道義呢?”

“……”

秦叔嘴角一抽,不再理會他,轉身離開。

“秦叔,你去哪啊!人不救了?”韓天棄扯著大嗓門喊了一句,惹得他身旁的韓緒幼忙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韓緒幼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心中暗搓搓地想著,自己這個白撿來的便宜爹,不僅人傻,還是傻透腔的那種極品,真是為房裏的後娘捏了一把冷汗。

如果那後娘長得還不錯,真的就是一朵鮮花插在了驢糞上啊!

韓天棄伸手在頭上摸了兩下,然後又用手揉了揉臉,輕咳了一聲問道:“緒兒,你看爹這形象可還行?”

“…你有形象嗎?”韓緒幼涼涼地撂下了一句轉身離開,毫不留情。

“……”

韓天棄暴躁地沖著那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死小子,當初就不該從死人堆裏把你救回來,這一天天竟跟他這當老子的作對,他這是養了個兒子還是認回了個爹啊!

許久

那緊閉的門終於再一次地被打開,韓天棄起身跑了過去,粗聲粗氣地問道:“餘伯,人怎麽樣了?”

“這一次為了你,老頭子可是把傳家丹藥都給用了,快進去看看吧,人沒事了。”餘伯擡袖拭了拭額角的汗,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等待著韓天棄道謝。

哪知他身影一閃,半個字未說,便竄進了房間。

“我呸!這個無情無義的臭小子!”

房中

韓天棄像個乖孩子一樣坐在床榻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昏睡的人。此刻她眼睛緊閉著,雙手和身上都纏著白色的紗布,一張小臉白的幾近透明。

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按著,韓天棄心疼地嘆了一口氣,瞧她瘦的,待她醒來一定要好生地給她補補。

稍頃

韓天棄悄悄地伸出手,輕戳了一下她的臉頰,那軟軟的觸感更是令他心頭一顫,有些害羞地喃道:“也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但我猜,你的名字一定和你的人一樣美。”

他又默默地在心裏補上了一句,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紅衣女子。

韓天棄衣不解帶地守在床榻邊,眼見著外邊的太陽就快落山,榻上的人依舊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愁的他直撓頭。

“叩叩…”

韓天棄沒好氣地吼了一聲,“誰啊!”

吼完,他才後知後覺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差點忘了,紅衣姑娘還在屋內。

“老大,屬下有要事稟報!”

韓天棄齜牙咧嘴地皺眉,糾結了半天才轉身離開房間,見到來人,說道:“你最好有要緊的事情,否則看老子不抽死你!”

“……”他好像打斷了自家老大的好事?

“老大,這姑娘的身份幫你打探出來了。”

“她是誰?”韓天棄扯著手下的衣領一臉驚喜地問道。

“回老大的話,她是風絕宣內定的皇後,上官追風!”

“……”

第V【204】

“嘶…”

韓天棄倒吸了一口冷氣,起先眸中閃過一抹失落,這麽好的姑娘怎麽早早的就嫁人了呢?嫁人也行,怎麽就嫁給風絕宣那個又醜又老的男人了呢?

不過也只是一會兒,韓天棄便緩過勁兒來,嫁人了又怎麽樣?成親多年的婦人他又不是沒搶過?

怎的,遇到自己心儀的姑娘還不讓搶了?

“老大…屬下可以…走了嗎?”來人咽了咽口水,低聲問道。

“滾!趕緊滾!”

直到月上中天,床榻上的人才悠悠轉醒,她輕轉了下頭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到韓天棄的身上,聲音幹啞地問道:“這是哪裏?”

聽到聲音

處於半夢半醒狀態中的韓天棄瞬間清醒,瞪著一雙大眼睛,欣喜地搓了搓手,無比嬌羞地說道:“你…你醒了啊…”

顧許費力地點了下頭,又問了一遍,“這是哪裏?”

“這裏是我的寨子,沒有名字,如果你喜歡,可以幫我給寨子起個名字。”韓天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光頭,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床榻上的美人兒,心中暗嘆,美人兒蹙眉的樣子也好看。

真是撿到寶了。

此刻韓緒幼若是在,一定會很鄙夷地懟他一句,是你撿來的嗎?

稍頃

“我是誰?”

床榻上的人本想擡手去摸腦袋,可她的手剛擡到一半便牽動了胸口的傷,只好將手緩緩地放了回去。

瞬間,韓天棄的雙眼瞪得老大,這…這小美人兒…失憶了?那他是不是可以胡說了?

見他半天沒回答她的問題,顧許微微擡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眸中滿是疑惑,這個大個子怎麽有點傻乎乎的。

韓天棄緊張地開口說道:“你是我的娘子,對,就是我的娘子。”

“娘子?我已經成親了?那我叫什麽名字?”

“……”

韓天棄在心中不停地琢磨著,如此清麗的美人叫什麽名字好呢?一般的名字自是配不上她的,叫…叫…

突然眼前一亮,他說出了一個自認為很是高雅的名字,“紅娘,你叫紅娘!”

顧許微微皺眉,嘴裏喃著,“紅娘?這名字聽起來很奇怪,不過卻很是熟悉,你以前也經常這樣喚我嗎?”

“對,我常常這樣喚你。”韓天棄激動地直點頭。

三日後

顧許的身體也恢覆了一些氣力,只是還不能下地走動,她又嫌屋內憋悶,便央著韓天棄帶她出去轉轉。

韓天棄本不想讓她出去,怕她著涼受寒。

可是,他連她的一個眼神都受不了,更別提那軟聲細語的哀求。結果,她只求了一句,他就繳械投降了,為她穿上加厚的狐裘披風,俯身將人打橫抱起,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嘎吱…嘎吱…”

靴子踩雪的聲音不停地在耳邊回響著,顧許時不時地撓一下耳朵,這個聲音聽著真是不習慣。

“餵…我平時都喚你什麽?”顧許微微地往他的懷中縮了一下。

她這小動作成功地取悅了韓天棄,他朗笑了一聲說道:“夫君或者天棄,你怎麽喚我都成!”

“夫…夫…”夫了半天也沒喊出來,她還是退而求其次,低聲喊了一句,“謝謝你,天棄。”

“你是我娘子,謝什麽謝!”韓天棄興奮的似個孩子,伸手不停地撓著頭,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他的名字如此好聽。可今天這個名字從她的嘴裏喊出來,真是…真是該死的好聽。

顧許被他憨蠢的樣子逗笑了,沒再說別的,而是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突然從灌木叢中跳出了一個孩子,驚了她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韓天棄的懷中縮了一下。

眼見著自己闖禍了,那孩子轉身就想跑,卻被韓天棄一嗓子給喊住,“韓緒幼,你給老子站住,過來!”

韓緒幼硬著頭皮轉身,走到了韓天棄的身邊,低頭喊了一聲,“爹。”

他這一聲爹,令顧許一楞,震驚地問道:“天棄,這孩子他是…他是…”

韓天棄笑道:“你忘了,咱們成親之後,你的身體一直不好,我們就收養了這個孩子。”

顧許這才了然地點了下頭。

“……”

一直垂著頭的韓緒幼嘴角一抽,眼中滿是嫌棄,他爹還真是撒謊都不眨眼。

韓天棄輕踢了一下韓緒幼的腿,擠眉瞪眼地說道:“臭小子,還不快叫娘!”

“娘親,我是緒幼,韓緒幼。”韓緒幼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反正他打小沒有娘,喊一句也不虧,而且這白撿來的娘親看起來還不錯,應該不是個惡婦。

顧許甜笑著點頭應下,眸中滿是慈愛,伸手在他的發頂輕柔了兩下說道:“緒兒,對不起,娘親竟然把你給忘了,原諒我好嗎?”

感受到頭頂輕柔的力道,韓緒幼微楞,有娘親的感覺好像也不賴,他的傻爹也算做了一件靠譜的事。

“滾去玩吧。”

韓天棄將顧許的手捉回來放到自己的懷中,然後朝著韓緒幼瞪眼,不懂眼色的臭小子,沒看到爹娘在幽會嗎?

不理會韓天棄“傻呆”的眼神,韓緒幼乖巧地說了一句,“娘親,我先走了。”

顧許淡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韓緒幼的小身影顛兒顛兒地跑遠,顧許輕斥了一句,“天棄,緒兒他還是個孩子,你不能對他那樣兇,更不能罵人。”

“……”

“知道了嗎?”見他一直沒回應,顧許擡頭又問了一聲。

韓天棄乖乖地點了下頭,低聲說道:“是,是,娘子你說的都對,以後我會改的。”

第V【205】

顧許一楞。

娘子你說的都對…娘子你說的都對…這句話為何如此熟悉…

越想頭越痛,她不禁撫額驚呼出聲,“啊…頭好痛…”

韓天棄心下一急,忙將人抱到了餘伯的住處,剛到門口便鬼吼鬼叫起來,“餘伯,快出來啊!人呢,死哪去了!”

正在喝湯的餘伯險些沒把自己嗆死,“咳咳…咳咳…”

餘嬸連忙拍著他的胸口為他順氣,沒忍住,笑道:“老頭子,這天棄真是你命中的克星,呵呵…”

“……”

何止是克星,如果他有一天死了,一定是被這小子給氣死的。

“哐啷!”一聲,門被踹開。

餘嬸:“……”

韓天棄將擋腳的凳子踢到一旁,動作很是粗魯,也不管餘伯殺人的眼神,抱著人徑直走到床榻邊,將人放下之後,大聲吼道:“餘伯,快給紅娘看看,她頭痛的厲害!”

餘伯險些摔倒,這姑娘叫紅娘?給她起名字的人也太敷衍了吧,一看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人。

見餘伯一直在楞神,韓天棄心下一急,上前一把將人給拽了過來。

“臭小子,你輕著點,我這老腰可禁不住你這樣拽啊!”餘伯強壓著心中的怒氣吼了回去,擡手照著他那光亮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嘶…疼…”

見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顧許輕笑出聲,頭痛都減輕了不少。

看到她笑,韓天棄也咧開嘴角,憨憨地說道:“紅娘,你笑起來真美,我…我…我很喜歡看。”

“……”

餘伯覺得韓天棄這樣子真是沒法看了,傻到家了。

伸手探上顧許的手腕,餘伯涼涼地說道:“臭小子閃到一邊去,沒看到老夫正在為她診治嗎?若是耽誤了她的病情,有你後悔的。”

“好…好,我這就躲開。”

須臾

餘伯收回了手,問道:“紅娘,這陣子盡量不要去想過去的事情,待你頭中的淤血散去,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來了,若是你現在強行去回憶以前的事情,很容易引起劇烈的頭痛,就像今日這樣。”

“謝謝餘伯。”聽著剛剛韓天棄喚他餘伯,顧許也有樣學樣地喚了一聲。

“不用跟老頭子客氣。”

餘伯摸著胡子點頭,是個知禮懂事的好姑娘,而且人也長得水靈嬌美,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也不知這臭小子走了什麽狗屎運,真是可惜了這姑娘,可惜啊!

夜半

顧許漸漸來了睡意,看著那個別別扭扭坐在床邊的人,好奇地問道:“天棄,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去睡覺?”

韓天棄長出一口氣,終於…終於…她終於問他這個問題了!

“娘子,今夜我睡這裏行嗎?我保證不對你動手動腳。”韓天棄期期艾艾地說著,心中卻不是這樣想的,反正一會兒滅了燭火,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的臉,她也不會說什麽吧。

“好,那你把這披風拿去蓋著,窗口有點涼。”

“……”

韓天棄下意識地轉頭望向窗口,差點噴出一口老血,那窄床是誰放在那的!為什麽他都不知道!抱著披風一邊向著窄床走,一邊在心中罵著,要是讓老子查出是誰在這兒放的窄床,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院中

韓緒幼猛地打了個噴嚏,然後微微地勾起嘴角,他爹一定地在默默地誇讚他。

他果然是個貼心的好兒子。

安國皇宮

風絕宣站在禦書房的門口仰望著天空,嘴角起了一排小泡,唇色亦是泛著不正常的白,“許兒,你一定還活著,對吧?長老說,帝王星的輔星雖然有些暗淡,但並未隕落,你定是藏在了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

“皇上,您吃點東西吧。”舒冰雪端著粥點走到了他的身後,眸中滿是不解。

“下去吧,朕不想吃。”

“皇上,您又要操心國家大事,又要找娘娘,身體垮了可怎麽辦。別到時候,娘娘找到了,您的身體卻垮了,她該傷心了。”舒冰雪深吸一口氣,將準備了一晚上的話說了出來。

風絕宣一楞,眸中閃過一抹痛意,轉身拿過托盤中的粥碗,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碗往地上一扔轉身進了禦書房。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舒冰雪微微發楞,這就是姐姐們向往的情和愛嗎?為什麽在她看來,卻如此痛苦。

如果風絕宣沒有那麽愛上官追風的話,他現在也不會如此絕望吧。畢竟他還有江山、有兒子,缺的不過是一個暖床的女人,再找一個便是。

可他卻愛上官追風入骨,甚至勝於他自己。

“風絕宣,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男人?”舒冰雪端著托盤輕喃出聲,然後轉身離去。

第二日

風絕宣終於有了力氣去上朝,朝會剛一開始,他便受到了朝臣們排山倒海般的質問和勸諫。頓時,弄得他心煩不已,很想甩手便離開。

但是當他的餘光掃到風明玨的時候,他才強迫自己將那口氣憋了回去。四叔就是怕他失控才跟著上朝的,他不能讓四叔擔心。

“皇上,皇後娘娘失蹤臣等也很是心痛,還請您保重龍體,以天下蒼生為念啊!”一位老臣上前說道。

“沒錯啊皇上,您已經四天沒有上朝了,應以天下蒼生為念。”

一群人在下面附和著,聲音很是激動。

望著下面一張張“正義凜然”的臉,風絕宣諷刺地勾起嘴角,他連自己的女人都沒保護好,又有什麽能耐去護天下蒼生,他奪這皇位的初衷本是為了庇佑她。

第V【206】

現如今她失蹤,他要這皇位又有何用,不過是個累贅罷了。

眼見著他要站起身,風明玨忙走出來,拱手道:“啟稟皇上,下個月許國皇帝會帶著皇妃出使安國,該如何安排?”

風絕宣握緊雙拳,強制自己坐在龍椅上,說道:“這件事就交給丞相了,朕身體不適,退朝吧。”

“……”

祁重嘴角一抽,雙眼瞪著風絕宣,都快冒火了。風絕宣,你要不是我表弟,老子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下朝後,祁重扯著風明玨的袖子滿臉哀怨地吼著,“老狐貍!你說說他這是拿我當丞相用嗎?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這是拿我當牲口用啊!”

風明玨笑著搖頭,你這還不如牲口呢!

抱怨了一路,祁重突然一臉賤笑地問道:“老狐貍,你好不容易能跟姑姑在一起了,怎麽不搬去同她一起住,宣子又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這是祁重好奇許久的事情,因為風明玨對祁星阮真的是太發乎情止乎禮了,除了簡單的相擁,連手都不見他們拉過。

“能每日看到她,我便很開心了,不奢求太多。”風明玨笑了笑。

很多事,雖然他不在乎,但是他知道星阮在乎,她永遠邁不過那道坎兒,她曾是他嫂子。

突然

祁重鬼叫了一聲,“老狐貍,你五十多歲了,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

風明玨沖著他的屁股狠狠給了一腳,“就你能,像你不是雛兒一樣…”

祁重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這件事念叨了一路,氣得風明玨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又給了他好幾腳。

出了宮沒走多遠,祁重突然拉住風明玨躲到了角落裏,神情極其嚴肅地說道:“老狐貍,你快看那個人!”

順著祁重指的方向望去,風明玨皺眉,“程修?他的官不是被罷免了嗎?”

“沒錯,而且宣子還下令不讓程家人出風都,他怎會偷偷來到安城?”

“跟上去看看。”風明玨說道。

第二日早朝,風絕宣沒見到祁重的人影,以為他去準備接待事宜,也便沒放在心上。直到下朝之後宮人來報,他才知道,祁重和四叔竟然一起失蹤了。

風絕宣扯著宮人的衣領問道:“消息可準確?”

“祁府和王府的管家都來宮中尋人,消息定是無誤的。”

“朕知道了,下去吧。”

郊外,一處破舊的宅院裏。

風明玨和祁重被捆在了一起,他們對面站著一名白衫男子,不是程修又會是誰?程修陰笑沈沈地走到他們面前,擡起雙手將連衣的衫帽拿下。

祁重震驚得瞪大了雙眼,驚呼道:“程修,你的頭發。”

程修垂首看了看自己比雪還白的發絲,伸手輕撫了兩下,笑道:“只不過是白了一些,有那麽難以入目嗎?”

祁重瞬間閉上了嘴,這程修果真比傳言中還要癡情。

“祁重,我會讓你走,但是他得留下。待你為我辦完事之後,我自會放他走。”話落程修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風明玨,眼中盡是算計。

“你想讓我為你辦什麽事?”祁重皺眉。

程修揮劍斬斷了綁縛祁重的繩子,將一張紙遞到他面前,冷聲道:“你是大安國的丞相,查一個人應該不難吧,替我找到這個生辰八字對應的人,拿這個人來換他。”

祁重垂眸看著紙上的生辰八字,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程修費了這麽大的力氣將他們二人綁到這兒來,就是為了找一個不知道姓名的人?

“你找這個人是為了做什麽?”

“這個你沒必要知道。”

祁重抿唇,半晌才說道:“我留在這裏,你將他放走,讓他幫你找。”

程修嘴角微微勾起,一手將房門拉開,擡腳便將祁重給踹了出去,廢話真是夠多。

半日後

祁重揉著屁股拿著紙條進了宮,見到風絕宣後,幾句話便將先前發生的事情給簡單說了一遍。

風絕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一直沒有說話,接過祁重手中的紙條,垂眸一看瞬間楞住,這…這…這不是許兒的生辰八字嗎?程修為何要找許兒?

“重,這是她的八字。”

“她是誰?”祁重很是疑惑地問了一句,但當他看到風絕宣凝重的眼神時,錯愕地說道:“不會是你家小丫頭的生辰八字吧?”

風絕宣點了點頭。

“……”

祁重嘴角一抽,這老狐貍怕是沒救了,小丫頭失蹤,他上哪能把人帶到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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