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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十回合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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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絕宣率先撩袍旋身站定,伸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嘴角掛著淡笑說道:“不打了,這匹馬我送你。”

“真的?”顧許有些微微地喘,暗罵這具身子體質太弱,若是擱在從前焉能如此。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顧許牽著新得的愛駒在前面走著,一會兒摸摸它的頭,一會兒拽拽它的尾巴,簡直喜歡的不得了。可是,它的愛駒好似並不怎麽喜歡這人來瘋的新主人,時不時地往相反的方向掙幾下,企圖脫離她的魔掌。

風絕宣則牽著踏雲跟在她身後,輕拍了下踏雲的脖子輕聲道:“踏雲,你說本王選她給你當女主子如何?”

踏雲沒理他。

自己想了一會兒又輕搖了下頭,什麽叫選她當女主子,她本就是他的王妃,本就是他的妻子,已經是踏雲的女主子了。想到這兒,整個人便有些輕飄了,今天天兒真是不錯。

“那個…上官…”想了想覺著不對,改口道:“愛妃,你這功夫是跟恩師學的嗎?”

典型的沒話找話。

“……”

顧許這一回頭險些把先前吃過的飯給吐了出來,誰能告訴她,面前這個一臉嬌羞喚她愛妃的人是誰?別騙她說這是北風國的冷面戰王風絕宣,她不信!

第036喚你風叔叔

“我說過,我是顧許。”

聽她如此一說,風絕宣腦子才清醒了些,眼中的笑意淡了淡,他怎麽突然把那天她說的話給忘了,還真是老了。而且,剛剛竟然還如此蠢地問了那樣一個問題,她武功的路數跟恩師不一樣的。

“額…本王…本王…”

眼見著他面色微紅,眼神越來越奇怪,顧許心裏打起了鼓,這廝又想到哪去了,“有話快說!”

“本王想問,若你真是顧許,能將你死前最後一次布的兵陣解釋一下嗎?”本是想問那個問題,但是在她防備目光的註視下,隨便胡謅了個問題。

顧許松了一口氣,還當是什麽。一提到她最擅長之事,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從兵將人數到方位,從隊列形狀到速度,言簡意賅地重現了當日的情景,甚至更為精彩。

風絕宣面色多平靜,他的心底便有多不平靜。

“風絕宣,剛剛過招的時候我發現,你的武功要比我高一些,那日怎會被我射中?”這是困擾她很久的問題。

“只是沒想到你力道如此大罷了。”風絕宣自嘲地擺了擺手,任誰會想到那麽小的身子會蘊藏如此大的力道,那是他明明看到她搭弓射箭,楞是沒有躲開,自信地以為可以用劍擋住,哪成想會是那樣的結果。

饒是再不信鬼神怪力之說的風絕宣,此刻也不得不信,他的王妃被人占了身子,而且還是個…男人…

想想真是胃疼啊!

“那本王以後該如何喚你?”

“你喚我的名字顧許好了。”

又一陣沈默,風絕宣默默地跟在顧許身後,似熱鍋上的螞蟻,心裏癢癢得要死。他真的很想問顧許,這個女人的身體顧小少您用著還方便嗎?

好不容易遇到個討趣的人兒,她上輩子竟然是個男人,胃疼啊!

出了城,官道變得寬敞起來,人也變得稀少,顧許便樂不得地騎上了馬,伸手抱了抱它的脖子笑道:“他那馬叫踏雲,你一定比它跑得快,我管你叫尋星好不好?”

“嘶…”這馬終於理了她一次,顛兒顛兒地跑了起來。

回頭沖著風絕宣揚了揚手中鞭子,挑釁地說道:“風絕宣,再不快些你要走到天黑嗎?”

此時身著男裝的她,配著那張揚的神態,竟是令風絕宣有種穿梭時空的錯覺,仿若又回到了那時的戰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正對他進行挑釁。

他也是平生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竟然可以將玄色衣衫穿得如此好看。

“好啊,一會兒被本王抓到,可別著急哭鼻子!”話落便策馬追了上去。

“哈哈,就算我是顧許的時候也才十六歲!比你整整晚出生了十一年,以後我喚你風叔叔可好?”

顧許輕踹馬腹,轉頭朗聲大笑。

“……”該死的!

噠噠馬蹄聲伴著塵土,兩人不斷地追趕著,但始終是顧許跑在前面。風絕宣不得不承認,顧許的馬術確是比他好的,畢竟北風國那樣的環境不太適合騎馬,所以他練馬術的時日也是不及她的。

第037這乞丐是誰

半月後

兩人也才行了一半的路程,剛在一間客棧落腳吃上飯,便被突然撞過來的“乞丐”給嚇了一跳。那人就這樣徑直地撞到他們的桌上,然後餓狼撲食一樣地抓起桌上的饅頭啃了起來。

顧許不禁咋舌,這廝到底餓了多少天了?那時候她帶兵被困深山三日,也沒這副餓死鬼的樣子。而且,這人怎麽稍稍有些面熟,好似在哪裏見過?

“嗖!嗖!”

眼見著盤中最後一個饅頭被那只臟兮兮的手給拿走,風絕宣的嚴肅臉終於繃不住了,咬牙切齒地說道:“吃飽了嗎?還不滾…”

“唔…爺…”那人邊把最後半個饅頭往嘴裏塞,一邊淚眼汪汪地看著風絕宣。

顧許看不下去了,遞過去一杯茶,“不著急,吃完了再說。”

那人感激地看了眼顧許,費了好大勁把最後一口饅頭咽下去,然後仰頭咕咚咕咚地解決了一杯茶,然後,“嗝…嗝…”

只見那人“蹭”地跳下椅子,跪在地上道:“十九參見王…十九參見爺,夫人!”

“…噗…”

一個沒忍住,顧許一口茶水全都噴了出來。風絕宣眼疾手快地一側身,才沒有被噴成落湯雞,不過他面前的茶杯就沒那麽幸運了,眼見著那噴出來的茶水落了進去不少,他感覺腦仁兒更疼了。

“你是十九?”顧許不確定地又問了一聲,不會是那天她想討的小侍衛吧,怎麽混成這副樣子?

“回王…回夫人,正是屬下!”

“你怎會變成這副樣子?”

“一言難盡…”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顧十九痛陳了這一路上為了找他們所經歷的坎坷,不過最根本的原因便是他出門之前並沒有帶銀子。

顧許聽得一陣唏噓,這孩子出門都不帶腦子嗎?想起了沒帶銀子,就不能寫封信給淩瀚要點嗎?而且,就這樣他們都被他給追上了,不得不說這戰王府招攬的都是鬼才,管人家腦子好不好用,最起碼目的達到了。

“說完了嗎?”風絕宣伸手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抹不耐。

“回主子,屬下稟告完畢,無一絲隱瞞。”

“那可以滾了。”

一刻鐘…兩刻鐘…

兩人的菜吃的七七八八了,站在桌邊的人還沒有動,正睜著一雙委屈得杏眼看著他們。風絕宣嘴角直抽,待回到王府他一定要好好地查一下,到底是誰把這楞子給招進王府的。

半個時辰後

顧許和風絕宣負手在前面慢慢地走著消食,顧十九牽著兩匹駿馬興高采烈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地給尋星順一下毛什麽的。

按照風絕宣的本意,並不想帶著顧十九,因為麻煩。但顧十九一直強調,淩爺把他賜給王妃當貼身侍衛,王妃便是他的一切,他必須寸步不離守護王妃周全。

風絕宣簡直要氣絕了,很想一腳踹死他,“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淩爺聽誰的?”

最後,還是顧許求情才勉強讓他留了下來。

“十九,你家裏還有些什麽人?”顧許狀似無意地問道,頭也麽有回。

“回夫人,十九自幼父母雙亡,家中還有個小妹。”

第038顧許病倒了

“原來如此,真是抱歉。”

“夫人您跟我說什麽抱歉,生老病死誰能控制,只得一步一步活就是了。”

聽他如此一說,顧許停住腳步轉身看他,面色看不出喜怒。

“夫…夫人怎麽了?”顧十九被盯得有些無措,一雙手不知該放哪兒,遂無章法地摸著踏雲的脖子。

“無事。”

一路上,風絕宣突然發現顧許變得沈默了,也就偶爾能聽見顧十九絮叨幾句。

又行了幾日,眼見著風沙越來越大,顧許知道西陲快要到了,心情卻愈發地覆雜起來,她能那麽坦然地同風絕宣坦白自己的身份,為何馬上要見到爹娘和哥哥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風絕宣隱約覺得自己猜到了為何顧許會如此沈默,將顧十九給支開,沈聲說道:“世事無常,就算你變成了女人,你爹娘也會開心的,畢竟你還活著,不是嗎?”

本王都不得不接受王妃上輩子是個男人的事實,想來你那身經百戰的將軍爹也能接受,不過後來事實證明,顧老將軍的承受能力真不如戰王。

顧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道:“趕路也堵不上你的嘴。”

“你還記不記得本王是王爺?”最近給她好臉色太多了是不是,竟然敢如此同本王講話!

“我還是南宣小將顧許呢!不服我們用拳頭來比劃比劃?”顧許朝他揚了揚拳頭,眼中盡是挑釁之色。

風絕宣覺得自己有必要研究一本家規出來,否則這要是過一輩子還了得,他堂堂北風國戰王還不得被這小鬼給氣死?而且,再過幾年他三十幾歲,她才二十幾歲,真的不敢肯定能不能打過她…

兩日後,三人到達了西陲荒涼之地,漫天黃沙的土城中,鮮見幾個人影晃過,也是捂得嚴嚴實實的。

“咳咳…咳咳…”

“怎麽咳得越來越重了?”風絕宣下意識地伸手拍著她的背為她順氣,眼中一片凝重。

顧許皺眉搖了搖頭,又猛咳了幾下,怕是要大病一場了,這風沙真是吹得人難受得緊,也不知爹娘他們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

眼見著她慢慢地從坐姿變成趴在馬背上,好似怕掉下去一般,不夠長的雙臂死死地抱著尋星的脖子,很是吃力。

風絕宣心中瞬間很堵,一把便將她撈到自己的馬上,然後把人緊緊地攬在懷中,輕聲道:“再堅持一會兒,不遠處就有客棧了。”

“好…”話落便有些無力地倚在風絕宣的懷中,緩緩地閉上雙眼,心底輕嘆,終於暖了一些了。

風絕宣怕持續吹來的風沙會加重她的病情,忙褪下披風給她裹上。

待他們找到客棧安定下來,天色已晚。

“娘親,你縫的是什麽…娘親…許兒冷…”

“你說什麽?”風絕宣將耳朵貼在她的嘴邊,亦是沒有聽清楚她之前的囈語,只捕捉到了一個“冷”字。

這都蓋了兩床被子,額頭滿是汗珠,還是冷嗎?

盯著她的側臉看了一會兒,風絕宣掀開被子鉆了進去,將人緊緊地攬在懷中,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第039詭異的夢境

顧許咕噥了一句,但他卻沒怎麽聽清。不久,風絕宣便感到懷中的人安靜了下來,也不再喊冷了。

看著她睡得熟,他竟也起了睡意,想著顧十九去找郎中還要好一會兒,便借著這股子乏累勁兒瞇起了雙眼,很快就見了周公。

迷霧中

風絕宣心下一驚,剛剛還在客棧中小憩,怎麽轉眼便來到了戰場。縱是在那麽多次戰役中趟過,也被眼前這屍橫遍野的荒涼之景所震撼,真是一場惡戰。

“哇…哇…”微弱的啼哭聲響起,縱是弱到幾不可聞,風絕宣還是瞬間便覺察到了。

在屍堆中翻找著這啼哭聲的主人,但他卻始終沒有找到,不知為何越來越煩躁,心底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告訴他,“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可就在他一個接一個地扒拉著屍體的時候,那聲音卻戛然而止,他的心瞬間便慌了。

“你在哪兒,繼續哭啊…父皇在這兒…”

話剛一出口,風絕宣便如被五雷劈焦的枯樹一般佇立不動,他剛剛喚自己什麽?他是誰的父皇…他又不是皇帝…那塊萬人哄搶的臭肉他才不要。

“父皇,你看諾兒的手…”精致的女娃含著兩泡淚,一手抱著他的大腿,另一只手使勁往他面前伸,企圖讓他看清她的掌心。

風絕宣一楞,腦海裏下意識就想問“你是誰?”

然則,他的手可比嘴要快多了,俯身將小女娃抱在懷中,小心翼翼地托著她那只受了傷的手,輕聲責備道:“知道會受傷還去爬樹,沒人能管得了你是不是?”

“哇…父皇你兇諾兒…再也不要理你了…”話落女娃撇過臉不再看他,揮舞著另一只小拳頭“砰!砰!砰!”地砸著他的後背。

孩子能有多大力道,一點都不疼麽。

突然,風絕宣一凜,眸中的光瞬間變得淩厲起來,立時將懷中的孩子放到地上,涼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父皇…”女娃伸著雙手討要抱抱。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誰?”

她剛剛捶打他的時候,他何止是沒有痛意,甚至連一絲觸感都沒有,若是真實的,怎麽可能。

“父皇,你根本不悅諾兒的存在,諾兒再也不要見你了…”

待女娃喊完這一句,她便碎成了齏粉,消散在空氣中,無影無蹤,就好似不曾有過這人一般。

“砰!砰!”

風絕宣猛地坐起身,急促地喘著氣,撫了撫自己的額頭,發現掌心觸及之處皆是汗水,原來只是個夢。

“砰!砰!”敲門聲繼續著。

“王爺,屬下找到郎中了,不知可否進去。”顧十九的聲音響起。

“先等著。”

怕驚著顧許,風絕宣輕手輕叫地挪下了床,替她掖了掖被角,這才低聲道:“把人帶進來吧。”

稍頃

郎中切著脈望著面色,眉頭越皺越深,最後抱著藥箱猛地跳開,轉身就要跑。

風絕宣眼疾手快上前扯住那郎中的衣領,便將人給拽了回來,然後改為掐著他的脖子問道:“你為何要跑,快些給她醫治!”

第040得了瘟疫了

郎中忙求饒道:“這位爺,不是小的不給尊夫人醫治,而是無能為力啊!”

“怎麽講?”

“敢問尊夫人可是進了城之後,才病倒變成如此狀況?”郎中拱著手顫聲問著。

風絕宣點頭。

“那便是了,最近這城中疫病橫行,根本沒有治療的方子。能挺過來的則慢慢會好,挺不過來的幾天便去了。小人勸爺您一句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時候還是顧著自…”

不待這郎中說完,風絕宣一把將人給摔到床邊。

“今日若是不能讓她癥狀減輕,讓她好受一些,不用等你得疫病,今日就可以直接見閻王。”

一個時辰後

果真如這郎中所說,針灸湯藥都用過了,這人卻是越燒溫度越高,眼見著那臉比蘋果還要紅。

“風絕宣…”如蚊蚋的聲音響起。

“你醒了,感覺如何?”坐到床榻便,將她半摟在懷中,輕拍了幾下她的背。

顧許搖著頭說道:“我沒事,放他走吧,剛剛的話我隱約聽到了一些。”

“可是…”

顧許伸手輕捂住他的嘴巴,搖了搖頭

風絕宣一楞,那微燙的掌心貼著他的唇,好似這種感覺並不賴。顧許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問道:“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伸手指了指那個正捂著自己嘴的手,風絕宣眼中盡是無辜。

顧許這才發現剛剛情急之下做了什麽,忙收回手。心底不斷地安慰自己,慌什麽,之前不也總是伸手蒙大哥的眼堵大哥的嘴麽,都是一樣的。

“你知不知道放他走,你有可能會死?”風絕宣擔憂地問道。

“真一直拖著留他在這兒,我才真的會死不瞑目。趕緊上路去找我爹娘吧。”

話落便掀開被子要下地,被風絕宣一根手指就推了回去。

“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忘了救你爹娘,難道他們就比你的命重要?”這話讓他說的有些惡狠狠的,眼中盡是怒意。

顧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反問道:“難道你爹陷入危難你不救?”

“看心情。”

“……”她竟毫無反駁之力。

身體難受得緊,也不打算和他繼續開玩笑,顧許輕聲解釋道:“一來我著急救他們,二來我娘會醫術,若是她醫不好的人,也沒幾個敢說能醫好,你明白了嗎?”

“那我們趕緊走。”

於是,三人頂著狂肆的風沙,向著羈押著勞作囚犯的城墻監牢而去。

一個時辰後,便到了目的地,在門口被人兩名守衛給攔住了。

“關押囚犯重地,閑人速速離去。”

“我們是皇上派來宣旨的欽差…咳咳…速速帶路去見你們掌事之人…”顧許從包裹裏拿出聖旨在守衛眼前晃了晃,語氣很是強硬。

“是,還請欽差大人室內等候。”

來到屋內,沒了風沙的侵襲,顧許瞬間便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人也清明了不少。

“倒是想不到這西北邊陲有如此上等的好茶。”風絕宣笑道。

“都是民脂民膏罷了,這地方山高皇帝遠,搜刮多少又有誰管得住。”顧許諷刺出聲。

第041押解回京了

“嗒啦…嗒啦…”

隨著鞋底打地的聲音越來越大,一身材不高體態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諂媚躬身道:“不知欽差大人前來,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

見三人都沒有理他,男子繼續道:“不知欽差大人此次前來,帶來了什麽旨意。”

“嘩啦…”

顧許面無表情地打開聖旨,低聲道:“皇帝詔,昔日顧忠一族之案朕思慮不周,特命欽差將顧氏一幹人等押解回宣城,重新審理此案不得有誤,欽此。”

“下官領旨,吾皇萬歲。”話落便點頭哈腰地將聖旨接了過來。

一行幾人來到一處面積很大的荒地,荒地四周用鐵柵欄圍了起來,中間豎著修了一半的城墻。此刻,有好幾名赤著上身的漢子背著籮筐扯著吊繩往上爬,再一看那籮筐裏,盡是半人高的巖石和一些砂礫。

顧許瞬間便心如刀絞,他們過得便是這種日子,為何她沒有早點來,她該死!

“顧忠、顧擎、顧安、顧氏速速過來跪好,皇上有旨意來了。”胖官員厲聲喝道,令顧許不悅地皺眉。

她顧氏一族為了南宣國拋頭顱揮熱血,到頭來竟是被這等腦滿腸肥的貪官汙吏所侮辱,他們除了搜刮民脂民膏還會什麽,竟然可以安然無恙地在這裏頤指氣使,老天還真是不公。

遠處

正躬身掄錘砸著大石的父子三人一楞,互相看了看對方,眼中盡是不解。

“爹,皇上不會是後悔沒弄死我們吧。”顧安苦笑了一聲。

“最壞也不過是一死,走吧。”

顧忠費力地直了直腰,伸手拍了拍顧安的肩膀以示安慰,他顧忠一輩子愚忠,以為最後的歸宿不過是戰死沙場,卻不想竟是落魄此等模樣,怕是要死在自己人手裏了。

眼見著那熟悉的三人相互扶持著走了過來,顧許眼底一熱險些哭了出來,死死地握拳,直到指甲刺痛掌心,才將那淚意給憋了回去。

“怎麽就你們三個,顧氏呢?”不悅的聲音響起。

“回劉大人,我娘還在幫廚,已經有人去叫了。”顧安不卑不亢道。

胖官員眼中盡是輕蔑,他最是看不慣顧家這些人,明明已經是階下囚了還一個個裝清高,還當自己是名門望族呢?真希望他們回宣城後,立刻被皇上給哢嚓了才好。

“皇上派人押你們回京,趕緊收拾收拾東西跟著欽差大人走吧。”話落掐著鼻子躲開一段距離,這些人真是不講究,渾身汗臭味兒,難聞死了。

顧許側首,剛好父子三人正在看她,遂淡笑著沖他們點了下頭。

半個時辰後

顧家四人坐在寬敞的馬車中,你看我我看你,都想從對方的眼中看出個一二三,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不是說押解回京嗎?怎麽會讓他們坐馬車呢?

“老爺,這…”顧夫人沒忍住開口。

“我也不知這葫蘆裏是什麽藥,咱們見招拆招吧。”

正在這時,風絕宣扶著顧許進來,然後馬車便晃晃悠悠地開始動了起來。

第042顧爹出軌?

“兩位大人,不知這是何意?”顧忠拱手問道。

“顧老您先別急著問,在下想請顧夫人幫個忙。”風絕宣擡首虛扶了一下顧忠的手臂,示意他坐著便好。

顧夫人一楞,柔聲道:“不知老婦人能幫上什麽忙?”

“想請顧夫人幫忙看一下在下夫人的病。”

他如此一說,眾人皆是一楞,這年輕的小公子不是欽差大人嗎?怎麽變成了這位公子的夫人了?

不解歸不解,顧夫人還是立刻拉過顧許的手開始診脈,須臾皺眉道:“這…這似乎了疫病…”

“沒錯,敢問顧夫人,這疫病可有解?”

“有解是有解,但需要幾味珍貴的藥材,可能要到稍微繁華些的城鎮才能買得到,不知…”

顧夫人是有顧慮的,因為那幾味珍貴的藥材,擱在從前也要花掉自家老爺一年的俸祿。看這公子極為年輕,想必為官也不久,不知能不能拿得出來,可憐了這年紀輕輕的小夫人了。

“那便好,還請顧夫人寫下藥方,待進了城我就派人去抓藥。”

“好…”顧夫人沒想到,他竟是想都沒想就連聲答應。

總覺得顧許欲言又止,風絕宣便知趣地彎身走出馬車,將空間留給他們一家人。

馬車裏陷入一陣靜默,畢竟一家戴罪之身,怎麽能跟這欽差有什麽聊得來的。

一刻、兩刻…

顧許起身跪到顧忠面前,雙眼通紅半天不知說什麽好。

她這舉動令顧忠一楞,忙說道:“欽差大人你這是…”

“爹,孩兒來晚了。”說完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顧夫人不敢置信地望著顧忠,雙手死死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裙,顫聲問道:“老爺,原來你有外室,孩子都這麽大了。為何不將人給帶回府中,為妻也不是那善妒不好相與的女人。”

看著自己夫人眼中包淚還故作鎮靜的樣子,顧忠覺得自己一個頭倆大。

“……”顧許險些破功笑出聲,不得不佩服自家娘親的想象力。

顧擎和顧安也是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家老爹,虧得他們還一直拿他當榜樣,什麽從一而終,都是騙兒子的。

顧忠覺得再這樣下去,他絕對會變成眾人心中鐵打的負心漢和不負責任的爹,硬聲道:“欽差大人,你就不要與老朽說笑了,老朽自己的孩子們長什麽樣子,還是知道的。”

你都不知道你兒子是女兒身,確定知道她穿女裝的時候是什麽樣?顧許暗搓搓地想到,眼中流露出不懷好意的光。

“爹爹,您怎麽能不認女兒?您習慣把私房碎銀藏在酒壇裏…喜歡吃東盛樓的醉雞…還稍微有點起床氣…”

“好你個顧忠,虧得我辛辛苦苦為你。”顧夫人抖著手指著他,這孩子知道她家老頭子這麽多小習慣,怕是也沒少和他相處,他竟然裝的跟沒事人一樣!把她當傻子一樣騙,簡直是令人發指。

“嘶…”顧忠倒吸一口氣,今個兒真是邪門兒了。

他年輕時候是有個青梅竹馬,但也只是拉過手而已,怎麽會蹦出個這麽大的女兒呢?

第043終於相認了

看著面紅耳赤一臉懵圈的自家老爹,顧許覺得緩和得火候到了,便不想再逗他們。

“你們的兒子顧許…”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馬車裏安靜了,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除了顧許之外,所有人都紅了眼睛,包括一向以鐵血將軍著稱的顧忠。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明明天氣那麽好,開朗活潑的小兒子告訴自己晚上便會帶著食物回來,走之前那小子頻頻回頭朝他招手和笑,尖尖的小虎牙和那鬼精鬼精的樣子,怎麽看怎麽都歡喜和自豪,他顧忠的兒子。

可是當他看著那死不瞑目的頭顱高高地懸在地方城墻上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捏碎了,除了痛還是痛。

“欽差大人知道他?”顧安紅著眼睛問道。

“三哥,我就是顧許啊。”

瞬間,馬車裏陷入一片寂靜,角落裏顧自哭成淚人的顧夫人也僵住,停止哭泣,楞楞地看著顧許。

過了許久,還是顧安打破這靜默,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說道:“倒是巧了,欽差大人竟與家弟同名。”

“三哥,我說我就是顧許,你弟弟。小時候我把爹的寵物王八弄死還是你幫我埋的。”顧許平靜地說道,絲毫沒有揭自家三哥老底的覺悟。

雖然其他三人仍是雲裏霧裏的,但是顧安卻似被紮了屁股一般地蹦起來。

“砰!”

頭成功地撞到了馬車頂。

顧夫人被自家兒子嚇了一跳,也顧不上哽咽,忙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心疼地問道:“可是撞疼了?”

若是放在從前顧夫人這麽摸他,他早就炸毛了,可如今呆呆楞楞的坐在那兒別提有多乖了,那傻樣惹得顧夫人母愛瞬間溢滿,又輕輕地揉了幾下。

“什麽王八?”顧忠稍稍抓住了一點頭緒,好多年前,他似乎真的養過一只王八,後來失蹤了。

顧安試探著上前,伸出雙手掐了掐顧許的臉,輕喃著,“也沒易容啊…”

“……”這該怎麽解釋。

思索了一會兒

顧許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說道:“三哥,我確實是死了,只是不知為何醒來就占用了別人的身體,你懂嗎?”

只見顧安的嘴巴越張越大,捏著她臉的手漸漸地松開,雙臂和肩膀都在顫抖,大滴大滴的淚順著麥色的臉頰滑落,然後猛地將顧許拉到懷中,緊箍著。

“安兒,你這是…”顧夫人驚道。

但是顧安沒有回應,仍是顧自地抱著她,起先只是小聲的嗚咽,後來改成悶嚎大哭。

“四弟,你是四弟?”顧擎稍稍反應過來。

顧許點頭,哽咽道:“二哥,我是許兒。”

饒是經歷過那麽多大風大浪,顧擎仍是被震住了,如此怪力亂神的事情,從未見過,難道會發生在自家四弟身上?

一看顧擎那神情,便知道他還處於半信半疑的狀態,顧許輕哼道:“二哥,你讓我給柳兒姐姐送的詩還是我幫你想的,用不用我大聲給你背出來。”

“……”顧擎嘴角一抽,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真是他的小祖宗。

第044顧爹被嚇暈

顧許沖著顧擎卡巴了幾下眼睛,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還用我繼續揭你老底嗎?’

“我信了,你不用再說了。”顧擎忙擺手,若對面真是自家四弟,她一撅嘴一瞪眼,他都知道她要做什麽。畢竟小的時候,爹娘比較忙,都是他們幾個幫襯著大哥把許兒帶大的。

那邊顧安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正起勁兒呢,卻被一力道給猛地扯開。有些懵地透過淚眼四望,是哪個不知火候的把他給拉開的,他還沒有抱夠呢。

其實不止顧安發懵,顧許也懵了,因為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被顧家老爹這麽緊緊地抱著過。

“爹,你這是…”

“可真的是許兒?還怪爹上次打你軍杖嗎?”顧忠的聲音有些顫抖。

顧許一楞,心裏思量著自家老爹指的是哪次打她軍杖。管它哪次,反正都沒打到她身上,忙搖頭輕哄道:“許兒從來都沒有怪過爹,以前都是許兒不懂事。”

顧忠還想再說些什麽,卻一不小心對上了自家夫人淚意盈盈的眼,遂松開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沒等顧夫人上前,顧許便撲到了顧夫人的懷中,撒嬌似的喊道:“娘,許兒想你了。”

“娘也想你了,可你從未入過娘的夢中。”

半個時辰後,一家人總算是平靜下來,哽咽哭泣聲也漸漸沒了。

看著自家老爹滿臉欲言又止的神情,說道:“爹,你有什麽問題就問吧。”

“許兒,你占的這個身子可是個女兒家啊!平日裏可是多有不便。”說到此處老臉一紅,自己還未成家不知人事的小兒子,一覺醒來變成女兒家,該怎麽面對自己的身體。

“爹,我本來就是女兒家。”

“你說什麽?”

“許兒!”

顧忠和顧夫人同時出聲。

“娘親,這事兒你還是坦白了吧。”顧許咧嘴沖著大家一笑,露出滿口小白牙。

“夫人…這…”

“沒錯老爺,咱們的許兒就是個女兒家,只是從小便被為妻給扮成了男孩子。”顧夫人輕嘆一口氣,又帶哭音說道:“可是為妻沒有一天不後悔的,都怪為妻的自私,讓許兒從小都沒有享受過女兒家該有的生活。”

靜默…靜默…靜默…

“砰!”的一聲,顧忠捂著胸口暈了過去。

“爹…”

“爹…”

幾個孩子焦急地圍了上去,拍胸口的拍胸口,掐人中的掐人中。

顧夫人忙執起顧老爹的手,為他診脈,自家老爺也太不禁嚇了,怎麽就嚇暈過去了。

若是顧忠知道自家夫人心中所想,想必會大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吼道,為夫不是嚇的是氣的!

“娘,爹到底要不要緊?”顧許問道。

“沒事,只是暈了過去,過一會兒就能醒來,不必著急。”

“娘,這到底怎麽回事?許兒怎麽就成了妹妹了?”顧安不敢置信地問道,這怎麽可能?那個騎馬打架比他還狠的顧許,怎麽可能是妹妹?

塵封的記憶要被揭開,顧夫人眼中閃過一抹痛,她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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