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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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嘴角勾起,兩個旋身手臂一揚便將酒壇穩穩地抓在手中。

一仰頭張開嘴,懸空著便將酒往喉嚨裏倒,些許沒有倒準的酒滴順著脖子滑落,沒入衣領然後消失不見。

少頃,當最後一滴酒下肚,顧許抱著酒壇幸福地瞇起了雙眼,真實痛快,她有多久沒這樣喝酒了,好生地懷念,風絕宣總算做了一間好事。

擡首剛要道謝,便對上了一雙深沈無波的眼。

“風絕宣,你做什麽如此看著我?”

“沒事,只是好奇。”

一片靜默,只有鐺鐺的搗藥聲,風絕宣抱著雙臂看著那忙碌的人,眉頭皺得更深了。當時,只是抱著娶誰都一樣的心態,恩師同皇帝一提,他便應下了,也沒有向恩師打探過上官筠恩的人品脾性。

記得大婚後首次相見,她雖是冷漠寡言,倒是乖巧守禮,難道都是她為了保護自己裝出來的?

“風絕宣,你為什麽要幫我?”顧許突然出聲,他一個領兵打仗的王爺不是應該軍務繁忙嗎?怎麽會有時間陪她在這裏耗著。

“不然也是閑著,順手了。”話落人便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如果這次成功了,我會把你所有的疑問都解答,如何?”

顧許輕笑著,露出可愛的小虎牙,一雙桃花眼彎彎的,單純又無害。反正到時候救出爹娘哥哥們,她會跟著他們一起找處山清水秀的桃源隱居,留封信解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就當她大發慈悲地報答他了。

第028丫頭很像他

“好,本王等著。”

風絕宣突然發現,生活好似沒有那麽無趣,除了打仗,還可以逗逗這小丫頭。

“愛妃,你這藥是準備給誰用的?”好奇地問道。

“皇帝。”

“……”

難道那個不安分的皇侄派這丫頭來執行任務,毒死南宣國皇帝?不可能,諒他也沒有這個膽子使喚這丫頭,畢竟她那身份在那擺著,牽一發動的卻是北風國一半的兵力。

是夜

顧許躺在大炕上,單手握著懷中配好的毒藥,眼中全是勢在必得的光芒,她一定會把爹娘和哥哥們給救出來的。

有那麽一瞬,風絕宣覺得身旁的人跟自己很像,莫名地自負。

“其實,你不必絞盡腦汁想如何接近皇帝,說不定明後天便會有機會。”邊說邊伸手覆住她的雙眼。

顧許身體一僵,呼吸都變輕了。

“睡會兒吧,有什麽事本王會叫你的。”

“好。”

沒多時,均勻的呼吸聲傳來,風絕宣便知她已睡熟,遂單手撐起自己的頭,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倒是個愛逞能的。”

突然話鋒一轉,冷聲輕道:“你看夠了沒有?”

施子七身子一僵,忙結結巴巴地說,“顧大哥,你別誤…”

風絕宣立刻將食指豎在嘴邊,看了眼小丫頭,示意他降低聲音。

“顧大哥,你別誤會,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幫上什麽忙。”少年的嗓音比之前些日子要細了一些。退卻往日的天真,透過眸看到心,那本不該染上滄桑的年紀,卻有了。風絕宣總覺得這少年好似一夜長大了。

“你知道些什麽?”

“每夜你們都會莫名地消失一段時間,想必你們在籌劃著什麽。”

“唔…”

脖子瞬間便被掐住,施子七忙攥住風絕宣的手腕,氣息不穩地解釋道:“顧大哥,我…我沒有監視你們…我只是痛得睡不著…才發現你們…”

莫名地,那句‘痛得睡不著’再次戳中了風絕宣的笑點,輕勾嘴角松開了手,這句話到這小子嘴裏就沒什麽意思了,還是丫頭說起來逗趣一些。

“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聽掃灑的小太監說,好像明日要宣顧二哥去殿前伺候筆墨…”說道此處,施子七眼中有些焦急之色。

風絕宣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看來比他想象的來得還要快。

此時,北風國皇宮一處偏僻荒涼的小院

西遠竹正揮舞著鐮刀賣力地劈柴,這時一位身著藕荷色補丁短襖的宮女跑了過來,搶走他手中的鐮刀,“我的好殿下,你怎麽又幹這種粗活,奴婢不是說過了,這種事等奴婢回來做的麽。”

“玲兒,我這氣力可比你大不少。”西遠竹笑道。

“殿下!”玲兒委屈得直跺腳,自家殿下這是過得什麽日子啊!

“我怎麽教你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算不得什麽。”

“可是您也是西皇的嫡子,為何陛下對您如此不公,將您送到千裏之外的北風為質子。”話落玲兒便吧嗒吧嗒地哭了起來。

看著哭得可憐的小丫頭,西遠竹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公不公道哪能由他們說的算。

------題外話------

小天使們︿( ̄︶ ̄)︿你們在哪裏

第029皇帝要召見

“嘩啦!”一只信鴿落在了院中,玲兒忙解開鴿子腿上的信筒遞到西遠竹手中,眼見著西遠竹眸中的光越來越亮,玲兒便知道是有好消息了。

“殿下,可是有什麽好消息?”

西遠竹並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信撕得稀碎,母後在天之靈如果知道弟弟還活著,應該會很高興吧。

想到此處,西遠竹腦中閃過一張嬌俏的小臉,她當時看他的神情好似認識他一般,可他印象中並不識得那丫頭,難道說那丫頭認識的人是…

“玲兒,那天讓你問得事情問到了嗎?”

“回殿下,那女子是戰王爺的正妃上官筠恩。”

“戰王的妻子麽,好像有點小啊。”喃喃出聲,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阿嚏!阿嚏!”

顧許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醒了過來,鼻頭紅紅的,四處摸索了一陣也沒摸到被子,轉頭一看果真又被風絕宣給卷走了。

這個人真是夠了!

第二日

管事的太監果真前來喚顧許,命他在皇帝下朝後去殿前伺候筆墨。

自那管事太監走後,顧許便窩在被窩裏小心翼翼地塗著指甲。她個子並不高,手指卻是白皙而修長,伸直手的時候,煞是好看。

“你在做什麽?”

“淬毒啊,要不然怎麽下毒?”

“……”

風絕宣恍然大悟,腦中突然回憶起前些天她在客棧中的小動作,當時他只當她是無意間小指碰到了杯口,原是在下毒!

稍頃

顧許便被帶到了殿門口等候。

“吱嘎!”

殿門應聲而開,從裏面走出一人,待顧許看清楚他的面目,恨不得咬碎銀牙

廖如風亦是感受到了那怨恨的目光,遂側首看來,嘴角緩緩勾起,伸出手指擡起她的下巴,妖氣地說道:“咱家可有殺你親人?”

你倒是沒殺我親人,你殺得是小爺我!不過想到此時的身份,忙憋著嗓子惶恐說道:“不曾。”

“那便奇怪了,你這眼神好像看到殺父仇人一般,呵呵。”尖細的笑聲蕩起,笑得人背脊發麻。

“奴才…奴才…”

顧許渾身“抖”如篩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罷了,咱家的仇人掰著手數上一天一夜,怕是也數不完的,也不差一個兩個。進去吧,莫讓皇上等。”話落用食指摩挲了一下顧許的臉頰,便若有所思地笑著離開了。

顧許狠狠地用手搓了兩下臉頰,惡心死了!

“小公公請吧。”

“好。”

順著地上鋪著的紅毯一直往內走,顧許心中的恨意越來越重,什麽國庫緊張軍需供應不上,根本是放屁!這隨意一根梁柱上雕著的盤龍都是鑲金的,真沒看出來國庫哪裏緊張。

在一處幔簾前站定,等待著皇帝的傳召。一刻鐘、兩刻鐘…

“進來吧…”

“是。”

掀開簾幔,邁著碎步走到榻邊跪下,靜默地等待著。

“你叫什麽名字?”蒼老的手擡起她的下巴,目光渾濁眼白發黃。

“回皇上,奴才叫顧筠。”

“倒是個好名字。”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只手便落到她肩膀上,試圖將她往龍榻上帶。一瞬間的楞神,心中有了計較,順勢趴在他胸口,食指輕輕地撓了下皇帝的脖子。

第030大功告成了

“膽子不小…”說話間呼吸變得急促。

“奴才還有更大膽的,皇上要不要試試?”顧許輕瞇雙眼,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甚是純凈無害惹人心憐。

“那還等什…”

皇帝的話戛然而止,雙眼漸漸外凸,無力地松開懷中人,雙手慢慢地捂著自己的脖子,用力地喘著氣,但卻好似怎麽也喘不夠一般,每一刻都有馬上要窒息的感覺。

顧許跳下龍榻,一把扯下金黃色的紗幔,使勁地擦了擦下巴和手,眼中的嫌惡都快溢出來了。

“好大的膽子,你這…狗奴才…竟然敢給朕下毒…”

一句話被他說得斷斷續續地,卻用盡了他所有的氣力,待他說完這話,就連捂著脖子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得雙手一攤仰躺著再不動彈。

“皇上放心,這藥要不了你的命,只會時時刻刻令你有窒息之感而已,死不了人的。”

“快…快…給朕解藥…。”本欲擡手,卻只能動一下手指。

“解藥好說,我有的是,只是想和皇上做一個交易。若是交易成了,這解藥自是會奉上…”

皇帝並未聽出顧許話外之音,想著得到解藥後立即派人結果了面前囂張的奴才,忙不疊地點頭應下。

顧許扔給他一枚棕色的藥丸。

服藥後,頓覺好了許多,手腳也有氣力,張嘴便喝道:“來…”

“人”字還未說出便被顧許單手掐住了脖子。

“有沒有覺得只是恢覆了些許氣力,但還是有些腿軟?這解藥要分十次服用方能徹底解毒,所以別跟我耍什麽花樣。”話落手臂一用力便將皇帝給摔回龍榻上。

這下皇帝老實了許多,連連點頭不敢再輕舉妄動。

“我要你下旨赦免顧忠將軍一家人。”

“怎麽可能,那家亂臣賊…”剩下的話被顧許一個眼刀給殺了回去。

鋪好空白的聖旨,等著他寫詔,哪知他卻稱手軟怎麽也拿不起筆。

“嘩啦!”

一抹身影翻了進來。

“風…”

風絕宣一個眼神制止了她,徑直走到皇帝面前,掄起手中的長劍直指皇帝兩腿中間,沈著嗓子說道:“寫詔還是當太監,你自己選一個,我們趕時間,三、二…”

“朕寫…朕現在就寫…”

待兩人拿著新鮮出爐的詔諭走出寢殿的時候,顧許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她竟然成功了,而且馬上就要和爹娘他們團聚了,而幫她的人竟是曾經水火不容的死敵。

“我…我沒想到你會跟來…”顧許支吾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

“都說會幫你,定是會幫到底的,這回可否與本王說說原因?”風絕宣順手攬過她的肩膀,向著住處走。

肩膀上突如其來的重量令顧許一楞,倒不是因為男女授受不親什麽的,而是她從沒想過,南將北帥會如此和諧地勾肩搭背走在皇宮小路上,而且還都穿著太監服,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顧許歪著頭想了許久,突然開口問道:“風絕宣,你怎麽看顧許這個人?”

“可是顧家軍的那個顧許?”

“是的。”

第031我便是顧許

回憶起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的樣子,風絕宣眼中閃過一抹惋惜,嘆息道:“生不逢時。”

顧許張了張嘴沒有言語,真的是生不逢時,若是能遇到賢德的明君,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看著她面上略染憂傷,風絕宣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微冷地問道:“愛妃為何有如此一問,為何會突然問起顧許?”

他知道聖旨上的內容,知道她想救顧家一家人,其實他想直接問她,是不是和顧許有過什麽不該有的感情,但是理智戰勝了一切,話到嘴邊就變了。可是,想到那種可能的結果,他更煩躁了!

“你們是敵人,你怎麽看顧許這個人?”

莫名地,她就是很想知道,風絕宣是如何評價她的。

然則,風絕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愈發地煩躁了怎麽辦?就好像,你家娘子拉著她的奸夫走到你面前,不斷地問你“相公,你看奴家的奸夫如何?”

“風絕宣?你有聽到我…”

“本王並沒有面對面地同顧許說過話,對他的脾性並不了解,你問錯人了。”涼涼地說了一句。

“原是如此。”

不知為何,風絕宣竟從她的臉上看到了淡淡的失落,很是別扭地開口,“不過能與本王齊名的人,想必是不會差的,畢竟他是本王唯一感興趣的對手,總不能太差吧。”

聽著這不算誇獎的誇獎,顧許“噗”地輕笑出聲,眉眼彎彎,微涼如淡紗的月光下,煞是好看。

本王誇他顧許,你就這麽高興?真是沒良心!

顧許當然不知此時他心中所想,繼續問道:“那你就不恨他?畢竟你是知道我在幫顧家的,他是你的敵人…”

“我們只是立場不同罷了,各為其主,又不是有什麽殺父奪妻之恨,若是同生在北風,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朋友。”這句話風絕宣說的倒不違心,世間世事那麽無聊,他可是為那顧許傾註過一定心神的。

‘立場不同,各位其主’

顧許反覆地思量這句話,覺得甚是有理,若不是為了保衛各自的疆土,他們也不會戰場相見,這面癱人也還算不錯,他們未必不會成為朋友。

掙開風絕宣的手臂,與他對面而站,負手昂頭,“風絕宣,我們需要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顧許。”

“你說什麽?”

“我說我是顧許,不知為何醒來便占用了上官筠恩的身體,很抱歉。”

饒是風絕宣久經風浪,還是有那麽一瞬間發懵,冷聲問道:“上官筠恩,你當本王是稚兒嗎?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怕是傳奇志怪故事中才會有吧。”

“那你就當我騙你吧。”話落朝他露齒一笑,迅速翻身踏上房頂,轉首道:“我賭你半個時辰追不到我。”

好俊的輕功,確實不在他之下。

正在這時,那人做了一個虛拉弓箭的姿勢,沖他“放”了一箭。

怎麽會!那姿勢那神態,活脫就是那天挽弓射傷他的狂傲少年!顧不得許多,風絕宣雙足點地翻身追了上去。顧許便如逃了鎖鏈的兔子一般,幾下便跑遠了。

第032施子七絕望

一個時辰後,兩人皆是有些乏累地坐在禦花園湖邊的青石上。

風絕宣也從最初的懷疑,到現如今的將信將疑。畢竟武功能和他比肩的人並不多,而且以自家恩師寵愛外孫女的德行,也不忍心從小讓她受那練武的苦吧。

“為何不繼續瞞下去?”

顧許本想怎麽著他們都得打一架,哪會料到他們竟然可以如此和平地坐在這討論這個問題。她活了,意味著他妻子死了。但誰又知道,她會不會一直占著這身體。

顧許根本沒把那日納勳所說之話放在心上,只當自己借了別人而活一陣子。

“總會有瞞不住的一天,再說,我即將去西北找我的家人。也許找到後,便會跟著他們尋得一處避世之處度過餘生,不會再同你回北風了。”

聽她如此一說,風絕宣的心非常不快,好似自己的所有物即將被奪走。

“本王同你去西北。”

“這怎麽可以,你是北風國的戰王,不是應該很忙的嗎?”

“皇上給了本王一年的休息時間,正好無聊陪你去西北看看。而且,你不覺得莫名其妙地丟了個王妃,本王對外界很不好解釋嗎?”

一句話把顧許噎得沒電了,只能說她的段數太低了。她不知道的是,風絕宣要想讓府中莫名其妙地少一個,或者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個人,是一件頂容易的事情。

待兩人回道屋子裏,已是很晚了,大家都睡去,唯獨施子七的鋪位還是空著的。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施子七便被擡了回來,面色白得可以,但精神卻是比從前好了許多。

“子七,你還好吧。”顧許有些擔心地問道。

“顧二哥我沒事,你們這是要…走嗎?”

說到“走”字,施子七聲音都在顫抖,他又要一個人面對這殘忍的世界了嗎?他不斷地祈求上天是他想多了,他們兄弟倆應該只是想整理整理床鋪吧。

“是的,我們想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完了,特意多留了一會兒,想與你告個別。”

顧許並不知道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打碎了一個男孩兒對這世間所抱有的最後一絲美好,同時亦是成就了比廖如風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一代宦臣,不過那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了。

施子七沒有再說話,只是倚在門邊望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眶熱熱的,卻是沒有淚水。

怪不得他們經常行蹤飄忽不定,每天神采奕奕,想必根本就沒有凈身便混了進來。原來顧二哥是有辦法的,卻根本沒有幫他,眼睜睜看著他的身體變得殘缺不堪。

還真是可笑,他竟然每天為他們擔心。

既然老天對他施子七如此不公,他便要攪和著天下不寧,今日所受之苦,他要分毫不差地還回去,縱被世世代代戳著墳堆唾罵,此心不改!

“施子七,想什麽呢?喚你好幾聲都沒反應。”不悅的聲音響起。

滿臉的哀絕瞬間轉為無害的笑意,柔聲回道:“不知管事公公喚奴才何事?”

第033再無施子七

“先別睡了,督主想見你。”

施子七猛地一驚,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斷斷續續地重覆道:“督…督…督主想見我?”

“沒錯,快跟咱家走吧。”

領路太監聲音柔和了許多,看來不能小看了這小子。

“啪!啪!”

寂靜的庭院裏,響起兩聲掌聲。

施子七只覺眼前的黑布一下被扯掉,景色由模糊變得清晰起來,首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妖氣到雌雄莫辯的臉,沒錯就是妖氣,在他所知不多的詞匯裏,就只得拿這個詞來形容面前的人。

男人一直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請問,您是…”

“終於想起來問本官是誰了?”陰測測的聲音響起,配著他那張喜怒不辨的臉,令人背脊發寒。

施子七的腿開始顫抖,不知該說什麽。他對皇帝的恐懼,是來源於皇帝手中所擁有的生殺予奪的權力。而對於面前的恐懼,卻是來自於這人骨子裏所散發的一種狠和陰險,就好像你一眼沒盯住,他便會過來撕爛你的脖子。

“長得也不怎麽樣。”座上之人輕蔑地說道。

“您…您可是督主?”緊握雙拳,強制自己鎮定下來。

對面的人沒有出聲,只是點了下頭。

“不知督主喚奴才前來所謂何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砰砰!”磕了兩個響頭,瞬間額頭便磕出了血漬。

廖如風的食指點著藤椅的扶手,嘴角微勾,起身緩步走到施子七身邊,擡著他的下巴使他能夠與自己對視,問道:“你,可想出人投地啊?”

“出…出…人投地?”

“沒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話落好似心情不錯地收回手,順了下耳邊滑落的發絲。

施子七雙手死死地抓著地,指甲裏陷滿泥土,眼底熱熱的,他根本便沒有選擇不是嗎?若是說一個不子,哪裏還有命走出這裏。可若說出一個是字,肯定要舍棄的東西更多…

看著跪在地上梗著背脊的少年,廖如風心情更好了,真是很像年輕時候的自己,純粹而幹凈,讓人忍不住去親手毀掉,然後拉他一起走骯臟的泥濘之路。

“看來你是不願了,本官便不難為…”

“奴才願意,全憑督主吩咐。”

半個時辰後

施子七跪在蒲團之上,將手中的茶杯舉過頭頂,輕聲道:“孩兒見過義父,從今以後,孩兒願為義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好孩子,起身吧。”話落接過他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仰頭大笑起來。

夜半

身著柔順不磨皮膚的衣褲,蹲在自己獨立的院落中,施子七用雙手拼命地挖著地,十指出血了還是不肯停下,末了將一個空空的小瓷瓶埋了起來,埋葬他最後的那點善良。

從此以後再無施子七,有的便是太監副總管廖聽。

顧筠、顧風,最好別再讓我遇到你們,你們把那個膽小善良的人給殺死了,你們永遠不會知道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苦楚。

廖聽一邊挖著一邊流著淚,不停地喃著,“不能哭,以後就不能哭了…”

第034踏雲它瘦了

兩日後,悅朋客棧後院,風絕宣咬牙切齒地瞪著躲在踏雲身後的人,恨不得立刻上前扭斷她的脖子。

“上官筠恩!”

顧許有些心虛地朝他露齒一笑,尖尖的小虎牙配上笑意滿盈的桃花眼,憋得風絕宣一口老血怎麽吐都吐不出來,他不怕橫的蠻的,就對她這招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我叫顧許!”

抖著手,指了指她身前的踏雲問道:“這就叫你已經安置好踏雲了?”

“恩…好像是吧…”望著踏雲瘦了半圈的身體,那身不再發亮的皮毛,還有那好似欲哭無淚的雙眼,顧許覺得這謊撒的自己都不信了。

“你…你…”

風絕宣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竟然連個犯錯的孩子都不知該如何去罵去打了!

“我有給店小二銀兩讓他代為照顧踏雲,誰知道他竟然貪了銀子,每天只餵給踏雲那麽一點點剩飯…”越說道後來,聲音越小,顧許不斷地告訴自己,其實自己不是怕他,而是真的心疼踏雲…

她不提還好,一提剩飯,風絕宣更是覺得一個頭倆大,他的踏雲從小馬駒長到高頭大馬連飯粒都沒見過,這次來南宣算是給它長見識了。

“踏雲,我會好好補償你的…”顧許心疼地摸了摸它的馬臉。

“嘶…”踏雲無力地低聲嘶鳴了一聲,尾巴甩了一下。

鑒於踏雲的狀態並不是很好,兩人一致決定讓它休息兩天再上路。

夜半

淡淡的青煙從窗紙小孔處飄了進來,稍頃,門被悄悄地推開,一身形不高的黑衣人閃了進來。此人走路無聲,精準地找到了屋內包袱所在之處。

抱著包袱在懷中掂量了幾下,眼中閃過笑意,轉身便走。

不過沒等走到門口,人突然停住,轉身看了眼床榻上睡得正熟的人,心中劃過一絲疑慮,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

思想掙紮了許久,好似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手伸進包袱裏摸啊摸,許久才摸出了一兩銀子放到了地上,然後轉身溜之大吉。

第二日天蒙蒙亮

顧許在馬市徘徊著,摸摸這匹再看看那匹,挑得是眼花繚亂。

“這位公子,我說您到底挑好了嗎?”身旁的商販有些不高興了,這大半個時辰唾沫都用盡了,這面前的小公子也沒挑到一匹合心意的,到底想不想買啊。

“你們這的馬怎麽都不如踏雲啊!”甚至連瘦身後的踏雲都不如,默默地在心裏補了一句。

“得了公子,這次我就豁出去了,給你去牽棚裏最好的馬。”話落便見馬販子一臉肉痛地走了。

須臾

當顧許看到那人牽著馬出來的瞬間,便覺得就是它了!根本就不用去摸它,也不用試騎,光看它的外形以及走路的姿態,就決定必須是它。

“公子,這匹馬可是老小兒我的底牌了,你看看…”

“就它了,多少銀子。”

那馬販伸出了兩根手指,眼中還不斷地傳達出“這都是便宜給你的了”信息。

顧許細絨絨的小眉毛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金光,此刻正一點一點地皺起,說道:“二十兩有些貴了,能不能…”

“……”

馬販子差點氣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你逗我嗎?二十兩你怎麽不去搶一匹馬?

第035夫妻動手了

“公子,您還是另尋別處去買吧,小老兒的馬還真就不賣了!”話落便要將馬往回牽。

“怎麽就不賣了?好吧,二十兩就二十兩。”

馬販的雙手捏得哢哢作響,咬牙切齒地說道:“小老兒的這匹汗血寶馬價值二百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賣,你聽明白了沒有?”

他這話一說完,顧許就有些懵了,怎麽不去搶!二百兩夠普通百姓一家子活一輩子了!

正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買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匹馬我要了。”

顧許起先第一個反應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同她顧小爺搶馬?

然則第二個反應是,這聲音怎麽那麽像風絕宣那老王爺的名字?不會是他追…

猛地轉身向聲音的來源看去,倏地瞪大了雙眼,摸著後腦勺問道:“風…風絕宣,你怎麽會在這兒?”

風絕宣倒是不急著興師問罪,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人,這丫頭扮男裝也是不輸於他的,還真是養眼,難怪那日在街上會被那老太監給盯上。

顧許被他盯得心中有些發毛,轉身便要腳底抹油溜走,瞬息間被人抓住了外袍衣領。

這就想捉住小爺?

靈巧地一縮雙臂,迅速轉了一圈,只留一間外袍在風絕宣手中,人卻早已跑到十步開外的地方去了。風絕宣哪能容她跑掉,足尖輕點兩個旋身伸手就要夠到她的手臂。

一來二去,本是一個跑一個追的兩人,竟是動起手來。幾招過後,風絕宣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驚喜,本是隨意的態度變得認真起來,手下速度加快招式變得愈發淩厲起來。

顧許原本並不想和他打,奈何對方步步緊逼,招招致她弱處,一氣之下反防為攻提掌襲去。

旁邊的馬販子看得直抹汗,可千萬別在他的地盤兒出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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