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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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嚴以珩當然不是自誇——跨了那麽遠的考研,他也完全不覺得緊張,因為他早就準備好了。

考完試之後,他簡單地對了專業課的答案,便沒再去管別的,開始準備覆試了。

鹿溪也是學習很好的人,但看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是覺得嚴以珩實在太棒了。

筆試的結果來得很快,查分數的那天嚴以珩根本沒多在意,跟沒事人一樣一早去上班。

系統開放之後,蘇筱和談吉祥瘋了一樣又是打電話又是發微信,輪番對嚴以珩的手機進行轟炸。

嚴以珩正在和同事討論一個新項目的增資擴股方案,實在沒空一一回覆,便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任屏幕一刻不停地閃爍。

等到終於忙完了,有空看看手機時,嚴以珩發現自己收到的最新一條微信是十分鐘前。

是鹿溪發的。

是查詢成績的截圖,還有一句簡短的話。

【-你這名字也太難打了,光找字就找了十分鐘。】

他發完這條消息後,談吉祥他們也消停下來了——估計是鹿溪沒等來回覆,也猜到了那兩人會沒完沒了地轟炸嚴以珩,就跟他們說過了。

嚴以珩點開那張截圖看了看,沒多說,只回了個OK的小表情,便去處理其他詢問的消息了。

203百慕大的群裏,談吉祥和蘇筱都無聊得玩起了成語接龍。

嚴以珩冒頭的時候,那兩人齊齊發來一句“晚上吃點好吃的慶祝一下”。

嚴以珩依然淡定地發了一個OK,又收獲了那兩人的一連串省略號。

這時候,鹿溪大概也忙活完了,抽空給他回了一個表情。

【讓我看看是誰在裝x.jpg】

直到看到這個表情,嚴以珩才終於忍不住笑了。

他又往上翻出那張記載著成績的截圖,心裏的快樂才像終於落在了實處。

這是一個……遠遠超過陽城大學歷年法碩面試線的成績。

嚴以珩難得在工作中走了神。

當初做決定的時候也有過懷疑有過忐忑,而現在,他距離完成這個目標,只差最後那麽一步了。

激動和興奮的心情後知後覺湧入心裏,嚴以珩靠在轉椅的靠背上,偷偷地笑了。

不過,大概是這段時間太過順風順水,下班回家的路上,嚴以珩遭遇了一場小小的車禍。

說來實在倒黴,說好要請大家吃飯,嚴以珩便提前定了一家小餐館,下了班直接過去。結果路上被一位送外賣的騎手撞了——那騎手騎著小電驢逆行,差點跟一輛SUV迎面撞上,為了躲閃他拐了個急彎,把另外一旁無辜的嚴以珩撞倒了。

嚴以珩脾氣那麽好的人,經歷了這麽一遭也忍不住生氣了。

他背著雙肩包,裏面還裝著電腦。他顧不得腿上隱隱作痛,先打開背包看看電腦有沒有摔壞。

電腦倒是還好。

他心裏稍微安定了一點,又去找那位肇事騎手。

這一看……他也生不起氣了,那騎手倒在地上,不知道哪兒受傷了,流了挺多血。

他站在原地無語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打了120,又給鹿溪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

鹿溪一聽就急了:“你受傷了沒有?!位置發我,我現在過去!”

不說還好,他這一說,嚴以珩還真覺得自己左腿的疼痛愈發明顯。

他把背包甩到地上,自己卷起褲腿看了看——

電瓶車的沖力真是不能小看,他穿著厚厚的衣服褲子,腿上居然還被磕破了一個巴掌大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

手掌也被劃破了。

他買了瓶礦泉水沖洗傷口,一邊暗罵自己倒黴到家,一邊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心裏還是生氣的,特別是,這個小車禍完全是那位騎手不遵守交通規則,還連累自己受傷。可嚴以珩也實在幹不出來現在就走人不管、把受傷的騎手丟在路邊等待救護車的事。

他在心裏罵著自己聖母,又在遺憾晚上估計吃不了大餐了,揣著手機在寒風中等待救護車。

救護車來得挺快,車上的護士小姐姐看他也挺狼狽的,把他也叫上了車。

上車之後嚴以珩才反應過來,這附近大約五百米就是陽城最好的醫院——安和醫院。

這救護車也是從安和醫院派來的。

安和醫院太有名了,坊間流傳著類似“閻王說你三更死,安和醫院說閻王你閉嘴”的段子。

嚴以珩有點忐忑:“……小車禍,沒有嚴重到一定要去安和醫院吧?”

護士小姐姐反過來安慰他說:“車禍不是小事,而且我們醫院急診科比較好,你們也放心。別擔心啦,不會給我們添麻煩的。”

嚴以珩撓撓頭,說“哦”。

到了醫院之後,嚴以珩眼睛都看呆了——他身體不錯,很少來醫院,更沒有在夜晚來過醫院的急診。

現在他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看病等待的病人,人山人海。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受傷的腿,心想,要不還是買點碘伏回家自己處理算了,在這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他掏出手機,給鹿溪打電話。

“我就在停車場!”鹿溪說,“早知道打車過來了,我在停車場轉了10分鐘了都,楞是找不到停車位!”

他念叨著“就該打車來”,又著急地詢問了幾句嚴以珩的情況。

“不嚴重,都是皮外傷。”嚴以珩說,“你也別著急,慢慢找位置。我就是……不想在這待著。”

每一個夜晚,醫院的急診室都匯聚著人生百態。

嚴以珩的這點皮外傷,大概能算是這裏最輕微的癥狀了。可他看著這個小小走廊裏排隊等待的人、坐著輸液的人、靠著小睡的人,心裏實在難受得很。

他真是一秒都不願意多待。

剛掛斷電話時,護士在急診室門口大聲說著“讓一讓讓一讓”,撥開了人群。

在護士身後,一個年輕挺拔的男人背著一個半大孩子急匆匆走了進來。

護士小跑著進了急診科室,對裏面值班的兩位醫生耳語幾句,便讓那男人帶著孩子先進來。

有正在等候的患者不滿,擠過來想要抗議時,看到那孩子的臉色,又退了回去。

嚴以珩也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那男人看上去還年輕,比自己大不了兩歲;背上的男孩,估計不會超過十歲,臉色很差,眼睛緊緊閉著,小臉皺做一團。

男人讓男孩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後扶著,對急診室裏一男一女兩位醫生陳述病情。

“最近這一周,總是說頭疼,本來說周一帶他過來看門診,結果……今天晚上開始,突然走不穩路了,老摔倒。剛剛又喊頭疼。”

“先照個CT看看,可能還要做核磁共振。”診室裏那位女醫生年紀大些,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沖坐在對面的年輕醫生說,“小許,開單子。”

“名字。”

男人說:“滕安。”

這位姓許的醫生很快開好了單子,又用簽字筆在單子上寫明了科室地址,說:“先去排隊,把單子交了,然後去一樓繳費。”

他想了想,又說:“CT結果出來之後直接過來,不用排隊了。”

男人聽了連忙點頭,又回去抱起滕安,上樓去排隊了。

幾分鐘之後,鹿溪過來了。

急診室的人不多了,大多是些發燒等著開藥或打針的幼兒,鹿溪便建議說,幹脆還是再等等,都等了這麽久,也不在乎再多幾個人。再說,家裏也沒有清理傷口的藥,回去也要去藥店買藥,不如就從醫院開一點。

嚴以珩嘆了口氣,點頭說“好”。

那位姓許的醫生大約是那位女醫生的助手,這一晚基本是在幫忙寫病歷、開單子。終於輪到嚴以珩時,他看了一眼傷口,開了藥,耐心囑咐好怎麽使用。

最後,他擡頭看了一眼嚴以珩,說:“剛才有一個車禍送來的人,是個外賣小哥,說是為了躲車,撞倒了一個行人。是你嗎?”

嚴以珩:“……”

他在心裏吐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提起來就一肚子氣。

許醫生按了按眼角,眼裏露出一絲疲憊,但還是語氣溫和地叮囑說:“以後遇到這種電瓶車,盡量還是躲遠點。他們速度快,自己躲不及,別人也躲不及,太容易出事了。”

他鼻梁上的口罩滑下來一點,露出一點高挺的鼻梁。他伸手按好口罩,繼續說道:“那個人,手臂骨折,腦震蕩,很多處外傷。趕時間送外賣賺來的那點辛苦錢,今天全扔醫院了。”

嚴以珩輕聲嘆了口氣,沒說話。

許醫生給他開好了藥,又說:“腿上的傷沒什麽,手上傷口比較深。如果自己沒法處理,可以來我們醫院。但是我們醫院外科人很多,推薦你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簽字筆在單子上寫下了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具體到底是幾個字,還真說不清,反正嚴以珩看了半天,也沒法把這幾個字拆出來,看看到底哪幾個筆畫是一個字。

鹿溪也接過來看了看——他也沒看懂。

“醫生,這是大什麽三外科?”他問。

許醫生眨了眨眼睛——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反正嚴以珩就覺得他好像是在翻白眼。

“整形外科。”許醫生答。

鹿溪:“哦,對不起。”

對面那位女醫生都聽笑了。

這個小烏龍,倒是一下沖淡了急診室緊張的氣氛。

那位女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臉,說:“小許,我去個衛生間,你盯一下。”

許醫生說“好”。

嚴以珩開好了藥,也準備離開了。

來的時候還人滿為患,離開的時候,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嚴以珩隨口感慨道:“醫生還是辛苦啊。”

鹿溪卻只顧著看單子:“那我還是覺得你比較辛苦——這也太倒黴了!還疼不疼?”

嚴以珩搖頭:“不疼。”

兩人走出急診室的時候,又看到那個小患者了。

是叫滕安的。

嚴以珩停下腳步,拉著鹿溪退了兩步,給那兩人讓出位置。

那個年輕男人依然背著滕安,急匆匆地往急診科室走來。

那位女醫生還沒回來,是那位姓許的醫生接待的。

嚴以珩有點關心,便拉著鹿溪的袖子,示意他稍等一下。

“醫生,放射科的醫生說已經可以查看CT結果了!”

許醫生正在喝水,白大褂往上滑了一點,露出左手手腕戴著的一串手串。

黑色的珠子,一小圈圍在手上。

見那男人回來後立刻放下杯子。他點了幾下鼠標,調出來一張報告。

……如果說,這位許醫生先前的神色只能算略有疲憊,那他在看到這張CT報告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緊張且急迫了。

他又按了幾下鼠標,迅速開了另一張檢查單,語速飛快地對那男人:“核磁共振,快!”

男人楞住了,大約也是被許醫生的神情嚇到,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立刻又要往外沖。

“哎,等一下!”許醫生高聲叫住他,“有人跟你一起來嗎?”

“……”男人搖搖頭,“……沒有。”

許醫生說:“那讓你家裏人準備些吃的用的,明天一早……來掛號住院。”

“……掛哪個科?”

“……”許醫生似乎有些不忍開口,“神外,找姓戴的醫生。”

男人離開後,許醫生又打了一個電話。

“戴老師,我許遂。晚上急診來了個病人,做了CT,現在安排他去核磁共振,給他安排了明天您的號,麻煩您看一下,有點……危險。”許醫生急急解釋道,“初步懷疑是……膠質瘤。”

嚴以珩在幾步之外的地方,聽完了這段對話。

他張了張嘴,卻只有徒勞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握住鹿溪的手,低聲說:“……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仔細地看了一遍安和醫院神外科的醫生。

他找到了那位姓戴的醫生。這位戴醫生非常有名,據說是國內神外第一刀。

他鎖上手機,疲憊地靠在副駕上,心想,但願這位戴醫生能夠醫好那位小患者。

時間太晚了,鹿溪沒送他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姥姥家。

他停好車後,看到嚴以珩還在副駕上發呆,便繞到那一邊幫他開了車門。

“今天太辛苦了。”他拉開車門,揉揉嚴以珩沒受傷的那只手,說,“明天請假吧……這一周都請假吧,怎麽樣?”

嚴以珩點點頭。

下車後,他張開雙手,抱住鹿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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