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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他明明不愛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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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他明明不愛落淚

沈玲瓏用兩只手支著下巴, 睜圓了葡萄似的黑眼睛,任誰看了都知曉她在好奇。

秦香絮失笑,明媚的眼睛彎了彎, 問說:“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沈玲瓏坐在凳子上,淩空晃著兩條小短腿,很是輕松地說:“我爹爹也很漂亮不是嗎,那公主說喜歡漂亮的東西, 我不就覺著, 公主肯定喜歡我爹爹呀!”

“你不能用漂亮來形容你爹爹, 不然他聽著怕是要不高興, ”秦香絮先是糾正她用詞的錯誤, 然後開口:“還有......我不喜歡你爹爹。”

沈玲瓏昂起腦袋, 正問道:“為什麽?”

門口遽然傳來道敲門聲, 李成飽含歉意的聲音隨後響起:“小姐,主子的事務還未處理完, 今兒怕是不能陪您用午膳了。”

沈玲瓏才遭了秦香絮的言語打擊沒多時,她親爹又給她來一下,當即就從凳子上跳下去,幾步跑到門口, 打開門, 瞧著外頭一臉尷尬的李成,脆聲質問道:“往年爹爹都會陪我的,今年怎麽能不陪呢?!”

李成摸了摸後脖頸,眼神躲閃,就是不敢直視沈玲瓏,虛著聲音道:“年關將至,事務也就跟著一齊來了, 主子也想陪小姐,但......但這不是實在沒辦法嗎?”

他攤了攤手,笑得勉強。

沈玲瓏本以為今日能三人待在一起,昨夜開心激動得覺都睡不踏實,結果沈鶴知突然派人來說這麽一聲,她真是想不難過都不行,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爹爹真不來陪我嗎?”

李成見她兩眼泛紅,頓時如臨大敵,面色緊張,說話的語速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人都快聽不清:“誰說的,主子只是白天沒工夫,等到了晚上,他就來了!”

“真的嗎?”沈玲瓏眨巴兩下朦朧的眼,就有滾珠似的眼淚啪嗒掉下來,重重地砸在衣襟上。

“小的哪兒敢騙您呢,主子就是這麽說的!”李成忙不疊地接話道。

沈玲瓏癟了癟嘴,總算是沒那麽難過,妥協道:“那......好吧。”

李成剛長舒一口氣,她一句“不過”,讓他的心就又懸起來,緊忙問道:“小姐您還有什麽事兒要吩咐,盡管說,小的一定都給您辦了!”

沈玲瓏搖頭:“你記得叫爹爹一忙完就來,不然我要不高興。”

“準的準的,包在小的身上。”李成說完這句,後頭跟有洪水猛獸在追似的,腳下的步子邁得飛快,就差起煙。

沈玲瓏回到她的椅子上,興致沒方才濃了,嘴角跟眼睛都耷拉著,跟鬥敗了的公雞一樣蔫裏蔫氣的。

秦香絮拿著繡帕,給她擦了擦臉,為安撫沈玲瓏不佳的心情,難得為沈鶴知說了句好話:“到了年關,人多一熱鬧,心懷不軌之輩就跟雨後春筍似的冒出來了,別說你爹,就是郡縣的九品芝麻官,現今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沈玲瓏還陷在沈鶴知不來的失落情緒裏,秦香絮安慰,她也只是灰心喪氣地“哦”了一聲,連稍微長點的話都不想說。

秦香絮見狀,問著一旁的下人:“午膳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早好了,就等主子來呢。”下人回答說。

“李成方才的話你也聽見了,你家主子一時半會兒的過不來,就把菜上了吧。”秦香絮吩咐道。

“好,那奴婢這就去喊人上菜。”

沈玲瓏原先還撅著嘴,只顧著傷心,但等菜上來,眼睛就不耷拉著,開始盯著盤子看了。

秦香絮給她舀了一碗花菇燉乳鴿湯,說道:“吃吧。”

沈玲瓏忙著吃,果然就顧不上傷心,原本頹喪的小臉,因著熱氣熏蒸,加上室內炭火給得足,馬上就變得紅撲撲的,像是個熟透的蘋果。

秦香絮見她吃得暢意,也跟在後頭拿起筷子。

在桌上粗略一掃,跟上次一樣,都是她喜歡吃的,但今日是沈玲瓏的生辰,菜自然是挑著沈玲瓏喜歡的來。

秦香絮搖搖頭,無奈地想,她跟沈玲瓏的口味,還真是別無二致。

吃完飯,沈玲瓏困了,想要睡會兒,秦香絮本來是拍著她的背,想要將人哄睡的,可是哄著哄著,她自個兒也跟著睡過去。

再睜眼,外頭天都黑了,她暗道聲不好,連忙坐起來。

沈玲瓏本還睡著,因她動作,才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很是乖巧地問道:“現在是幾時了。”

丫鬟恭聲回道:“小姐,是酉時了。”

“那爹爹是不是要來了?!”不似秦香絮的懊惱,沈玲瓏很快從床上跳下,跑到櫃子邊,拿了封信,說道:“過會兒就要放天燈了,我可得提前準備好。”

“放天燈?”秦香絮沒聽說過,問道:“那是什麽?你們綏青人過生辰的風俗嗎?”

“不算生辰風俗,是習慣。我每年生辰都放天燈的,放了天燈,我娘在天上看著,才知道我想她。”

沈玲瓏說:“我爹是這麽告訴我的,所以每次我都會寫信,告訴我娘我今年吃了什麽好吃的,有了什麽好玩兒的。”

她說著朝秦香絮笑笑,說:“我今年最高興的事兒就是認識公主啦,所以我把公主也寫進了信裏頭,準備告訴我娘呢。”

生死之話題,到底沈重,秦香絮本想說些安慰的話與沈玲瓏聽,但見她似乎只以為亡母是在天上遠遠陪著他們父女倆,很期待放天燈的模樣。

內心那些打磨好的說辭,在此刻竟顯得有些不合時宜,頓了頓,她終究是沒開口。

沈鶴知在昏沈的天色下,來到了沈玲瓏房門前。

他今日穿著一襲深竹月緙絲深衣,袖子邊角還繡了幾朵栩栩如生的白梅,很襯他的氣質,姿態是一如往日的從容優雅、芝蘭玉樹。

許是忙碌了整天太過疲倦,長眉下壓著的那雙眼帶了點懨,這令他從來都疏離清冷的臉上,多了分一觸即碎的脆弱。

沈鶴知默不作聲地朝她行禮。

秦香絮多看了兩眼,琢磨著父皇該是給他派了怎樣艱苦困難的任務,竟叫那個從來都淡然的人,都變得有些頹喪。

沈玲瓏只顧著為爹爹的到來高興,一股腦地撲到他懷中,也沒仔細分辨他的情緒,就高舉著手頭的信說:“我要放在天燈裏的信早寫好了,就等今日呢。”

沈鶴知垂著眼睫,看著他活潑可愛的女兒,眼中的懨懨神色總算是淡去,摸著她柔軟的小臉,輕聲說:“今年......不放了。”

“為什麽?”沈玲瓏想不明白,問道:“我瞧外頭也沒下雨跟下雪啊,為什麽不能放?而且往年就算下雪,爹爹不也會背著我偷偷去放嗎,今日的天這樣好,怎麽就放不了了。”

沈鶴知沒直接回答她這問題,只是又說:“不光今年......以後每一年,都不放了。”

沈玲瓏眉頭緊皺著,漂亮的小臉蛋上滿是困惑,她又大聲地把方才的問題問出:“為什麽,爹爹你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麽呀?!”

沈鶴知擡眼看了下不遠處的秦香絮,旋即收回視線,嘆口氣說:“事出有因,但講來覆雜,爹爹以後再說與你聽,好不好?”

沈玲瓏嘴巴翹得都快能掛茶壺了,她不依不饒地問道:“難道就我想娘親,爹爹不想了嗎?”

沈鶴知亦無奈,還是嘗試著安撫道:“爹爹自然是想的,但——”

“都是借口,爹爹分明就是不想放天燈,盡說些話來糊弄我!”

沈玲瓏一跺腳,幹脆地轉身,利落地爬上床,拿被子把整個人悶得嚴嚴實實的,然後背過身去,儼然是生氣到不想看見她爹了。

沈鶴知朝她伸了伸手,但手只是停在半空,他又很快收回。

父女倆鬧矛盾,她一個外人待在這裏實是不像話,秦香絮想了想,說:“你二人之間想必還有話要說,我便先走了。”

沈鶴知抿了抿唇,說:“臣送公主一程。”

秦香絮默許他跟上。

此時天已擦黑,晚風盤旋呼嘯,嗚嗚的風聲哭得淒烈,拍打完檐下懸著的燈籠,就幽暗地朝著更冷更黑處去。

萬事萬物都隱沒於夜色中,唯獨落雪積深,白得顯眼,秦香絮耳畔除了風聲、腳步聲,便再沒有其他了。

她察覺到沈鶴知情況不對,往日他總東扯西地同她講話,現今卻安靜,沈默得好似個啞巴。

秦香絮想,無外乎是放天燈那點事,沈鶴知愛重亡妻,不放天燈定然是有他的打算,但沈玲瓏年紀小,就算再聰明,也沒大人想得多,很容易誤解他去。

她不想玲瓏為著此事跟她爹起了嫌隙,開口道:“玲瓏不是不講道理的孩子,你好好與她說清楚,她會體諒你的。”

“我知道。”沈鶴知說。

秦香絮“嗯”了聲,後知後覺她的話有些多餘,沈鶴知是玲瓏的親爹,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女兒的秉性了。

意識到這點,秦香絮就再沒有開口,他們二人就一直沈默著,直到走到大門。

在要邁下臺階之時,秦香絮側身與他道:“大人送到這裏便可以了。”

沈鶴知疏冷的眼睛還看著前方,似乎在想什麽,對她的話無所回應。

秦香絮又喊了聲:“大人?”

他這才回神,看著秦香絮,低頭說了聲:“臣恭送公主。”

秦香絮禮節性地頷首輕笑,擡腳正要從門口的臺階上下去。

結果臺階表面的雪,白日被暖陽融化,等夜裏冷下來,雪水又凝結成了薄冰,在臺階表面牢牢地扒著。

她一腳下去才剛用力,腳後跟就一滑,身子重心不穩,眼見著就要跌倒。

幸而有人及時把她扶住。

沈鶴知眼疾手快地攬住秦香絮的肩膀,都未用力,只順勢一帶,就把人攬到了懷中。

他本意是想叫她靠貼著他站穩,但秦香絮的身子剛站好,她就用冰涼的兩只手,緊緊地抓住了他攬在肩膀上的手,很用力地把他的手給強行扯了下來。

秦香絮的速度快到極致,在所有人都未及反應過來時,她已然與沈鶴知拉開了距離,像是生怕跟他扯上什麽關系。

“多謝大人了。”她垂著眼,不看沈鶴知,說完這句就緊接著對著雙兒道:“走吧,你扶著我出門。”

語畢,她也不等沈鶴知如何回應,把手交付給雙兒,頭也不回地離去,徒留沈鶴知一人原地發怔。

一直等秦香絮上了馬車,她的身影被幃帳阻隔,他才皺眉,轉身朝裏走去。

李成跟在他身邊,有些擔心地問道:“主子,小姐那邊......”

沈鶴知輕嘆一口氣,說:“無礙,玲瓏會自己從被子裏頭出來的,過會兒再去看她吧。”

李成對自家小姐的脾氣,是了如指掌,她真要鬧起來,能幾天都不消停,更何況還是在生辰這麽重要的日子,提醒道:“主子,您哄小姐是容易哄不錯,可今兒是小姐生辰啊,她的氣沒那麽容易平,您要不還是去看看吧?”

“我方才有說她會消氣嗎?”沈鶴知問。

李成不解:“您這話是說......”

沈鶴知曼聲道:“此事在她心裏,怕是還要存上好一陣,我都清楚,所以方才只說她會從被中出來,卻未說她會消氣,你弄錯我的意思了。”

李成聽了他的話,反倒是更加迷茫,問道:“可小姐是因為生您氣才躲進被子裏去的,她要是自己出來,不就等同於消氣了嗎?”

沈鶴知欲言又止地看了李成小一會兒,才啟唇問道:“小姐房裏那麽多炭火,你不曾瞧見嗎?”

李成反應會兒,終於明白他的意思。

得,敢情主子那麽篤定小姐會出來,不是因為認為她會消氣,而是覺得她要嫌熱。

但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麽個事兒。

李成不求著沈鶴知立馬去見沈玲瓏了。

沒過多久,小姐還沒那麽熱。

他朝跟在他身後的手下吩咐道:“去喊管家再搬幾盆炭到小姐房裏。”

說完這些,李成擡頭,見沈鶴知蹙眉,又問道:“主子,您還在為小姐的事兒憂心嗎?”

“不,”沈鶴知輕搖了搖頭,“玲瓏不會生我的氣太久,她一向如此,我想的另有其人。”

李成很靈性地開口:“是公主?”

沈鶴知以手輕抵下頜,纖長的眼睫顫動兩下,很快就想清楚央央躲著他的緣由:“是秦飛鴻。”

李成眼珠子一瞪,“您、您在想二殿下啊?”

沈鶴知沒註意他驚愕的眼神,只回憶著近幾個月來的事。

秦飛鴻雖然明面上還是擺著那張無懈可擊的笑顏,見著他說話也客客氣氣,但每逢他帶玲瓏去公主府時,他總是不知從哪兒得來的消息,派人來請他到府上,美其名曰有要事相商。

然而,秦飛鴻口中所謂的要事,不過是他不知翌日該穿什麽顏色的衣裳,配什麽款式的腰帶罷了。

沈鶴知從前一直忍著,但今日細想,卻發現有些細節,他一直忽略。

秦飛鴻是從何時起,開始變成這模樣的?

沈鶴知嘆口氣,問著李成:“段登達何日致仕回鄉?”

李成仔細回憶說:“後日。”

本來段登達早該致仕退隱,奈何上級不在,下頭人手不夠,時至年關,偷竊之事又常有發生,因而秦景便一直留他到如今,叫他將功折罪。

沈鶴知原先奏請皇帝將段登達梟首示眾,並非真要砍他的頭,只是想借此表明立場,叫段登達不要再沒眼力見地上門。

秦景當然也不會聽他的話,真砍了段登達,只罰他幾月俸祿便了事。

但段登達心思重,遭他這一回明算,竟懷恨在心,連著上了幾本奏折,參沈鶴知。

沈鶴知是個好靜的性子,怎能容許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跳腳,因而搜羅好段登達的罪證,就呈給了皇帝。

段登達府上上上下下,幾百來號扈從奴婢,這麽多人,光吃喝都是個大數目,段登達區區大理寺少卿,如何負擔得起。

定然是靠門生和地方官員的孝敬,這事在官場早已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大家夥兒都是如此過來的,官牽私系誰也不揭發誰,日日錙銖積累,半推半就的,禮金雜物就收了一堆。

所以要找起罪證,實在是太輕易不過的事,不過即便如此,官場也鮮有人以此來對付政敵,原因無他,只自己手頭也不幹凈。

偏偏沈鶴知敢,沈鶴知能,他不喜經營,不與人來往,在人前是半點把柄都沒落下。

他一朝上奏,秦景是勃然大怒,狠狠將段登達斥責一番,罵他是保位貪榮,妨賢病國的小人,偽學偽才,對國家毫無報稱,簡直與奸佞無異。

但秦景還念著段登達暫不能離開大理寺,沒氣得昏頭直接革了他的職,只說他是心有不忍,從寬許段登達再在京中留幾月,叫他之後主動致仕請辭。

沈鶴知的折子一遞上去,京中官員都紛紛醒了神,不再忙於斂財享利,個個都夾緊了尾巴做人,因而京城官場的風氣,竟有了一時的清明。

待到段登達致仕那日,沈鶴知特地踩著申時,趁秦飛鴻從上書房出來,打他面前過,躬身問好,喊了聲:“二殿下。”

秦飛鴻停下步子,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大人這是要去哪裏啊?”

他只是想摸清楚沈鶴知是不是又要去他妹妹那兒,順口一問。

沈鶴知搖頭否認說:“非也,只臣想起今日是段登達致仕的日子,便想著來養心殿,看能不能送他一送。”

聞言,秦飛鴻挑眉看了看他,冷笑道:“這是當道狐鼠遭失勢,惹得豺狼心憐心了?”

擺在明面上的諷刺,是個人都聽得出,但沈鶴知還是裝作沒聽懂的模樣,問道:“殿下是覺得臣這樣對待門生,太過無情嗎?”

秦飛鴻昂了昂頭,笑了聲,沒吭聲。

沈鶴知繼續問道:“縱然無情,那請問殿下,臣做錯了嗎?”

他挺直了身子,擲地有聲問道:“段登達系朝中重臣,然以官位自顯,懷抱奸詐,不為江山社稷竭盡忠誠,反飾詞欺藐主上,這等罪責加身之人,臣問罪於他,有何不可?”

秦飛鴻擰眉,反問回去:“可他對你有恩,他縱是有千錯萬錯,你也不該向父皇奏請,要砍了他的腦袋,實是過火!”

對此一言,沈鶴知從容應道:“正是因為有恩,臣才不可將其放過。”

秦飛鴻不解:“你什麽意思?”

沈鶴知嘆了口氣,說:“臣從宦有年,飽閱京洛風塵,豈不知如今京中吏治趨壞,風氣日差。京城是天子腳下,理應是人文薈萃之地,卻落得這般氣象,臣見之如何不痛心?”

“然要起百官之病,治國之屙疵,豈是易事,臣為群臣首,若是想要將這害國毒瘡剜去,刀子定要先落在自己身上。此番事來,殿下覺臣無情,臣也認了,但臣為國蹇蹇之心卻不會有半分改,縱然天下人罵臣,臣亦問心無愧,絕不做那欺寤主上之輩。”

“段登達,是臣看著一步步走上來的,他從前窮苦顛跌也志存高遠,不願降志辱身,臣對他,一直很滿意,但人久坐雲霄,只仰闕庭,怕早是斫伐根本,忘了來時路。”

沈鶴知輕蹙眉頭,看著秦飛鴻,“誠然殿下不信,但臣還是要說,如今段登達致仕,再沒有人比臣更感到痛心疾首了。”

“這些話,殿下只當臣從未講過吧。”他說著朝秦飛鴻拱了拱手:“臣今日已叨擾殿下許久,不該再多言了,臣還要去送段登達,便先行一步。”

秦飛鴻見他愈走愈遠,咂摸兩下嘴,咬著牙跟上,開口道:“等等。”

沈鶴知回眸,白瓷般的臉上飽含著濃濃的傷情。

秦飛鴻見他此狀,一方面為自己的小家子氣難堪,又為誤解沈鶴知感到懊惱,想來想去,都不知該怎麽說話好。

沈鶴知見他沈默,問道:“殿下還有話要與臣說?”

秦飛鴻唉聲嘆氣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卻是擺擺手,只說:“算了算了,你走吧,趕緊走。”

沈鶴知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轉身離去,只是這一轉身的片時,他唇角就勾了抹笑。

段登達,自然是見不到的。

養心殿,也是去了不多時就出來的。

沈鶴知只將他這幾日處理的事務,簡單與秦景交代一番,就回了府。

沈玲瓏歡天喜地地出來接他,他牢牢地將人抱住。

其實哄女兒並不難,沈鶴知對不放天燈的解釋,是說央央托夢與他,說在天上收到書信,卻不能回凡塵見他們,一來二去,不停地掉眼淚,熬壞了身子。

玲瓏聽此,急得當時就把信撕碎,哭著撲到沈鶴知懷裏,說再也不給娘親點天燈,再也不說想娘親。

沈鶴知本是信口捏造的謊言,但玲瓏如此反應,卻看得他也落淚。

他明明不愛落淚,但央央走後,卻總是在落淚。

人啊,真是奇怪。

沈玲瓏舉著手頭的萬華鏡,炫耀似的跟沈鶴知說:“這是公主送給我的,可好玩了,爹爹你要看看嗎?”

沈鶴知喉頭微哽,撫了撫她臉頰,啞聲道:“不了,你玩就是,只要你開心,爹爹就開心。”

沈玲瓏不明白她只是簡單一句話,怎麽就惹得爹爹傷情,她很懂事地沒追問,只當是沒註意到,嬉笑著去逗張稟山。

沈鶴知揩了揩眼角,餘光中見管家跌跌撞撞跑來,皺眉冷聲道:“你這樣,成何體統。”

管家堪堪停住步子,大喘氣道:“那位......那位來了!”

沈鶴知淡然問道:“哪位?”

“公主,公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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