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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你明白心痛的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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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你明白心痛的滋味嗎?……

沈鶴知眸色微重, 語氣卻是淡然:“殿下所言何意,臣怎麽聽不明白。”

秦飛鴻也不跟他打啞謎,直言道:“你素來是個冷清性子, 從未有幫誰說過話的時候,今日母後遇難有人替她辯駁,我已是驚訝,待看到是你, 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了。”

“哦?”沈鶴知垂著眼瞼, 一副恭敬的模樣。

秦飛鴻冷哼一聲, 鳳眼微擡, 略帶審視地看著他, “我想來想去, 也想不清個中緣由, 直到看到合陽。”

他朝沈鶴知邁去兩步,站至他身前, 看著這張琢玉般雋秀的臉,說道:“你先前拒婚那樣堅決,如今卻把女兒送至合陽身邊,沈鶴知, 你究竟在打什麽算盤?難道你覺得皇室子弟是供你取樂的玩意兒, 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臣女與公主有莫名的緣分,想同公主相處罷了,且她二人感情極好,臣樂見此,這才會頻頻將女兒送去。”沈鶴知朝慍怒的秦飛鴻欠了欠身子,曼聲道:“至於殿下所說......臣從未動過那樣的心思,還請殿下慎言。”

“慎言?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 你對合陽,不就是如此?大人看著光風霽月,怎麽心思卻這樣骯臟,”秦飛鴻皺著眉,語氣很是不滿。

“合陽是我珍視的妹妹,她心思單純又整日嘻嘻哈哈的,估計大人犯錯也會很快原諒,可我與她不同,我心眼子小,誰若是叫我妹妹不高興,我絕不會讓他好過。”

他眼底含著一股冷意,霜雪似的,與他平日裏的溫和截然相反。

沈鶴知聽著他幾近於威脅的話語,絲毫沒有不安,反倒是輕嘆口氣,說:“殿下待公主極好,臣自然清楚,不過還請殿下勿要憂慮,臣待公主之心,與殿下別無二致。”

聞言,秦飛鴻古怪地看了眼他,開口說:“別無二致?怎麽會別無二致,我將合陽當作妹妹,難不成你也將她看作妹妹嗎?”

沈鶴知微怔,啟唇道:“臣並未將公主看作妹妹,那樣說,只是想言明臣待公亦如殿下真心而已。”

“你最好是真心。”秦飛鴻見他從頭到尾反應平平,未有心虛,對他口中的話,就有了幾分相信。

沈鶴知頷首:“臣自當竭力。”

秦飛鴻盯著他又看了一會兒,想了想,還是為解心中疑問,開口道:“我最後問你一回,你蓄意接近合陽,到底是想娶她,還是不想?”

“臣不會娶公主的。”沈鶴知說得堅定。

“你——”秦飛鴻早就聽說過他深愛亡妻的傳聞,如今得到這樣的答案,只能說確在情理之中,但他還是不免為秦香絮感到不平。

被人退婚就算了,還要替那人帶孩子,光是想想,他都覺得憋屈。

秦飛鴻“嘶”了聲,努力回憶著沈玲瓏的相貌,印象中,她不過就是個長得漂亮的丫頭,香絮到底是中意她哪兒?

他正想呢,沈鶴知朝他說:“此處談話,終究是惹眼,殿下若還有話要說,不若去臣府中?”

“不必,”秦飛鴻手一伸,立馬拒絕,他本就是想找沈鶴知問清楚的,如今都問清楚了,還去他府中作甚,便答道:“今日叨擾大人了,還請大人見諒。”

沈鶴知垂首:“殿下言重。”

秦飛鴻見狀,有些煩躁地嘖了聲,旋即甩手離去了。

他走後,李成按捺不住內心的驚濤駭浪,問道:“主子,您不娶公主了?”

“嗯,不娶。”沈鶴知說得淡然。

==

秦景走後不久,降罪的聖旨就下來了。

李佩蘭被降為答應,禁於未央宮,至死方出,宮女錦繡,亂棍打死,其餘宮人則去慎刑司,各領四十大板。

看上去四十大板似乎是留了情面,沒下死手,但皇宮沒人不清楚,尋常犯人挨個十幾板就暈厥,能挨過四十板子活下來的,更是寥寥無幾,這些領了板子的宮人,估摸到最後能活上一兩個,就算是天公心善了。

錦繡被拖走的時候,還緊緊抱著王勳的腿不肯撒手,聲淚俱下地說道:“都是奴婢的罪過,娘娘是聽了奴婢的唆使才會行差踏錯,公公,您看在娘娘為皇上誕下皇子的份上,去請皇上寬恕,饒了娘娘的罪過吧!”

王勳別開眼,甩了甩手裏頭的拂塵,嘆口氣道:“帶下去——”

“公公——公公——”錦繡就是被拖遠了,還是在扯著嗓子喊:“都是奴婢的錯,娘娘是清白的,娘娘是清白的啊——!”

錦繡滿浸悲涼的哀嚎,終於徹底消失了。

王勳朝那主座上雍容華貴的女人呵腰道:“娘娘,未央宮馬上就要變廢宮了,這樣不吉利的地方,您還是別待著了,早些回長春宮去吧。”

姚文心朝他笑了笑:“你有心了。”

“哪裏哪裏,都是奴才應該的,”王勳說:“聖旨帶到,奴才還要跟皇上覆命,就不在這兒陪著娘娘說話了。”

“嗯,你去吧。”姚文心看向裏間,李佩蘭雙眸緊閉躺在床上,嘴唇毫無血色,若不是她的眉毛還緊皺,看著真跟死人無異。

秦香絮把她的令牌交給雙兒,湊近她耳畔,小聲吩咐道:“你去慎刑司,把藍玉帶出來。”

雙兒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還不快去?”秦香絮又補了聲,雙兒才急急忙忙地朝慎刑司跑去。

姚文心在未央宮又待了會,朝秦香絮溫聲說:“難為你了,咱們回去吧。”

等到了長春宮,杜鵑就推說身子不舒服,著急地下去。

姚文心看著她慌亂而逃的背影,長嘆口氣,似乎很可憐她:“杜鵑今日受的驚嚇怕是不小。”

秦香絮拍了拍她的手,說:“女兒去幫母後看看。”

杜鵑住在長春宮的西耳房,這會兒別的宮女都在前頭,耳房裏只她一個人,所以當秦香絮來敲門時,她開門後便一臉的驚訝,問道:“公主,您怎麽來了?”

秦香絮笑說:“母後擔心你,叫我來看看。我能進去嗎?”

“噢噢,自然是可以的。”雙兒讓出位置,等秦香絮走進來後,才將門關上,給她搬凳子,“耳房裏都是下人用的東西,還請公主不要嫌棄。”

秦香絮在她搬來的凳子上坐下,神情很是輕松地問道:“你與藍玉情同姐妹,她發生這樣的事,你心裏不好過吧?”

杜鵑低著頭,伸手揩了揩眼角,低聲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想到,藍玉會做出那樣背叛的事呢。”

秦香絮嘆了口氣,說:“是啊,我也沒想到呢。”

她從凳子上起身,兩步站到杜鵑身前,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用力地終止她擦淚的動作,彎著唇道:“別裝了,你分明沒哭。”

杜鵑的呼吸一滯,很快又正常,擡起頭,眼睛清亮無比,絲毫未有淚意。

她對上秦香絮探究的視線,從容道:“藍玉不忠,犯了錯也罪有應得,她不配奴婢為她落淚。”

“是嗎?”秦香絮嘆了重重的一口氣,“我真是好奇,把你當作好姐妹的藍玉要是聽到你此番言論,會不會落淚。”

她松開抓著杜鵑的手,神色篤定:“巫蠱娃娃是你做了栽贓給藍玉的吧?”

杜鵑微笑回答:“公主說的話,奴婢怎麽聽不懂了。”

秦香絮搖了搖頭,說:“從前只覺得藍玉是憑借同鄉的身份才與你親近,如今想來,實非如此。藍玉是你選進長春宮的,也是你主動接近的,要不然,她怎能輕易與不好接近的你情同姐妹?”

“看上去似乎是藍玉一步步取得你的信任,實則主動權都握在你手中,你想親近誰,就有由頭親近誰,今天能說是同鄉,明日就能說是同姓,是不是?”

杜鵑哈哈一笑,說:“公主的臆測真有意思,把奴婢都逗樂了。”

“只是臆測?”秦香絮拿出兩個巫蠱娃娃,伸到杜鵑眼前,問道:“這兩個玩意兒,你不認得嗎?”

杜鵑臉色一變,飛速移開眼:“娘娘好不容易才從栽贓中脫身,公主怎能再拿出這樣不吉利的東西,還是趕緊扔了為好。”

“瞧你這話的意思,像是不認得它們,可你不認得它們,它們卻好像認得你呢。”秦香絮收手,笑道:“你的梔子大黃散,塗得挺勤吧,味兒都留在上頭了。”

杜鵑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但她很快就反駁道:“藍玉常替奴婢上藥,她手上,自然會沾上梔子大黃散的味道。”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可你知道,藍玉為什麽叫藍玉嗎?”秦香絮問。

杜鵑澀聲說:“宮女進宮,不是主子取名,就是帶教的嬤嬤取名,藍玉為何叫藍玉,得問當年帶她的嬤嬤,奴婢從何知曉呢?”

“原因在這兒,”秦香絮走到藍玉的衣櫃前,伸手打開,觀望著裏頭清一色的淺色衣物,解釋道:“因為她喜歡這樣淺淡的顏色。”

她回眸問著杜鵑:“她會有艷紅色的小衣嗎?”

“也許......她一時來了興致,有那麽一兩件?”杜鵑說。

“也許是能有一兩件,可巫蠱娃娃是縫在小衣內襯裏頭的,”秦香絮緊緊地盯著杜鵑,問道:“你與她情同姐妹,不會連藍玉在辛者庫弄傷了手,做不了繡活兒的事也不知道吧?”

她語畢,杜鵑就捂著嘴,心神震顫地往後倒退,直至後背貼上門框,哐當一聲,才把她的理智喚回,看著秦香絮,驚愕地喃喃道:“你早就知道了?”

“那日母後裝病,你遲遲不露面,就是忙著把小衣扔到藍玉的衣櫃裏頭吧?”秦香絮冷下聲音,質問道:“為什麽,你為什麽要背叛母後?她待你不薄,這些年來也是真心關懷你,李佩蘭到底哪裏值得你為她背棄數年的主仆情誼?”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這樣做的!”杜鵑雙手握拳,眸中含淚,很是痛苦地說:“可是我父兄入獄,沒有銀子去贖,他們就要死了!”

“母後是什麽樣的秉性你不知曉嗎?若你有難,她肯定會出手相助!”秦香絮有些失望地看著她。

杜鵑被她這眼神刺痛,大聲道:“我跟了皇後娘娘那麽多年,她是怎樣的人,我能不知道嗎?!正是因為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我才不能開這個口......”

眼淚奪眶而出,杜鵑苦笑著望向秦香絮:“我父兄是因受賄入獄,官府查的時候,在家中搜出了兩箱賄銀,證據確鑿,他們無從抵賴。你說,我要怎麽向娘娘開這個口,公主,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秦香絮一時語塞。

杜鵑捂著眼睛,身子背靠著門,無力地下滑,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頹然地重覆道:“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秦香絮靜默許久,才出聲道:“梔子大黃散的味道就是再濃,也不至於在娃娃上久久不散。”

杜鵑的手從哭腫的眼睛上撤下,由於驚愕,她的嘴張了又張,到最後,滿腔的話語只化為情緒覆雜的一句:“原來......公主是在詐奴婢啊......”

“我之前只是覺得真兇找得太過輕易,有所懷疑,想將母後身邊徹底抹幹凈而已,卻沒想到,會真將你抓出來。”秦香絮深深地望著她,心情有些難以平覆。

杜鵑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現在,公主抓到我了,您打算如何處置?”

“我會去向母後請示。”秦香絮說。

提到姚文心,杜鵑痛苦地閉了閉眼,眉頭緊皺著,又是兩行清淚流下。

秦香絮在心中思考了很久措辭,想著該怎樣說,才不至於傷著母後的心。

等她猶猶豫豫地將真兇是杜鵑的事說出後,姚文心卻一臉平靜道:“本宮知道。”

“母後您知道?”秦香絮驚訝。

“是,知道。”姚文心把回答又重覆一遍。

秦香絮問:“您是怎麽知道的?”

姚文心輕笑下,說:“倒也不算知道,只是杜鵑做錯事,心虛時有個習慣,就是愛咬指甲,你沒瞧見她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快被咬爛了嗎?所以,本宮知道,她有事瞞著本宮。”

秦香絮緊張地問道:“您既然知道,為何不做防備?!若不是女兒發現異常,今日祭祀,您不就——”

姚文心擡眼看她,一雙鳳眼隱現光亮,“這樣錯漏百出的栽贓,你覺得母後會陷進去嗎?”

秦香絮一楞:“您的意思是......”

姚文心輕輕一笑,面上有種運籌帷幄的輕松:“杜鵑最看重的便是她的家人,要說服她背叛本宮,只能從她家人身上著手,而她父兄的過錯,實在是太容易查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輕飲一口,繼續道:“她贖父兄得花不少銀子,但她送銀子出宮,又必不可能托人抱著大量銀子招搖過市,只能用銀票,而每張銀票的票號不同,只要去存銀子的錢莊查了票號,不就知道銀票是誰給的?”

姚文心問:“你覺得,母後會任由李佩蘭誣陷,什麽都不準備?”

秦香絮松了口氣:“萬幸您聰明。”

她又問:“那杜鵑......您打算怎麽處置?”

姚文心頓了頓,說:“把她逐出宮去,本宮不想再見到她。”

秦香絮知道母後說一不二,她要放過杜鵑,便是打定主意要放過,誰說都不頂用。

她在長春宮又陪了姚文心小半天,待宮門要落鑰前一個時辰,才起身辭別。

姚文心跟著她一起走出長春宮。

秦香絮不解:“母後?”

姚文心彎了彎唇角,擡頭遙遙地望著遠處,說道:“本宮要去見一個故人,一個......交情很深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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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還是丹楹刻桷模樣,只是曾門庭若市,宮人進出往來不絕的熱鬧地兒,轉眼就雕零。

殘陽夕照,秋風凜冽,這座氣勢恢宏的宮殿便顯出一股悲涼氣,像是一座渾然天成的監獄,在空曠的皇城煢煢孑立,神色孤傷。

姚文心邁步進去,低頭便見滿地的枯枝落葉。

秋既至,落葉便如雪花簌簌而落,只是未央宮從前有宮人不停灑掃,而今沒了,所以枯葉才會這樣攢了一地。

她擡腳,在落葉上踩過,有嘎吱的清脆聲響。

姚文心走到後殿的時候,李佩蘭正質問著給她餵藥的宮女,聲音虛弱又嘶啞:“錦繡呢,錦繡去哪裏了,你去替本宮把錦繡喊過來!”

宮女的聲音雖然小,但也還是能聽出其中的顫抖:“錦繡被亂棍打死了,奴婢已經說了五遍了。”

她說著拿起勺子,舀動兩下早就冷了的湯藥,勸說著:“李答應,你剛生完孩子身子虧損,經不起折騰的,還是趕緊把藥喝了吧!”

“本宮是貴妃,是皇上最寵愛的貴妃!”李佩蘭用力地揮手,將那丫鬟推開。

丫鬟一時不察,被她推倒在地,手中端著的藥碗也就順勢飛遠,滾到了來人的品月色緞繡鳳頭履邊。

李佩蘭泛紅的眸子微微上擡,待看清來人後,毫無血色的唇就勾起了諷刺的弧度。

她恨恨地盯著姚文心,終於不再擺往日柔善溫和的偽裝,瘋狂道:“都是你,全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姚文心受她激烈指控,表情依舊是淡淡的,明艷的臉上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朝跌在地上的宮女說:“這裏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宮女聽見這話,就跟得了大赦似的,連碗也想不起來撿,一溜煙兒地就跑走。

李佩蘭看著姚文心高高在上的姿態,越看越覺得刺眼,但還是強撐著,冷笑道:“你以為你拉下我,就能高枕無憂了?我告訴你,我還有孩子,我的孩子一定會替我報仇,他們不會放過你的,絕不會!”

提到孩子,姚文心的表情總算是有了點起伏,她彎著眉眼,笑了笑,即便眼底沒有任何溫度,這笑容也是無懈可擊,挑不出錯處的完美:“婉秋,本宮會交由舒妃養育。”

李佩蘭生的公主,由禮部取名為秦婉秋。

“舒妃?她那樣粗放的性子,怎麽可能照顧好一個年幼的孩子?!”李佩蘭強睜大眼,不使眼淚落下,似乎這樣,她就永遠不會輸給眼前人,“你把婉秋還給我,還給我!”

姚文心輕嘆口氣,有些為難地說:“宮裏嬪位以下的妃子,是沒有資格撫育孩子的,李答應莫不是忘了?”

李佩蘭眼睛一眨,眼淚就遏制不住地從眼眶溢出,她擡頭望著姚文心,恨不得咬下對方身上一塊肉來,但她如今身子虛弱,喘氣都費勁,這想法,只能是想法。

她嘲弄對方道:“原先我以為我演戲演得好,能將皇上都騙過去,可今日見了你,我才明白,原來我這些年裝的樣子,比不上你十萬之一。”

李佩蘭費力地扶揪住青色床幃,努力地支起疲軟的身子,盯著姚文心道:“你裝了這麽多年的善良端莊,裝得可真好啊,我從前算是瞎了眼,竟不曾看出你有這樣深沈的心思。”

她只是些微多說了幾句話,就劇烈地咳嗽起來,直咳得臉皮都像煮熟的蝦。

李佩蘭想忍住,不想在死敵面前狼狽失態,可咳嗽哪裏是她能止住的東西,越忍,反倒咳得越猛,直咳得脊背都彎下來。

姚文心反倒是笑了,問道:“裝仁善不好嗎,只要我仁善,只要我柔弱可欺,遭了磨難,就總有人看不過眼替我出頭,不僅省我功夫,還能給我博個寬容的好名頭。換成是你,你做不做?”

李佩蘭被提醒了,目光深望她:“是我小瞧你了。”

姚文心沒有立刻接言,默了默才問:“你以為皇後是那樣好做的?你以為只要有家世、外貌、跟皇帝的寵愛,就能身居高臺,永不敗落了?”

她說著張開雙臂,朝四周虛指了一下:“這後宮中的女人,誰不是容顏姣好,誰不是家世顯赫,可她們還不是一個個困囿於圍墻下頭,死得悄無聲息。”

姚文心臉上的笑容淡去,繼續問著李佩蘭:“你知道這後宮裏頭死過多少人嗎?”

問完,她未等及回覆,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大抵不知吧,畢竟死在你手下的人,就有不少,你數過嗎?你夜半起身會怕嗎?你問心有愧嗎?”

姚文心挑起話頭時,眼睛已有些濕潤,待說完,嗓音便有些哽咽,她再不看李佩蘭,轉身欲走出後殿。

李佩蘭卻在此時猛地叫喊:“你不能把婉秋給交給舒妃!婉秋還那樣小,她怎麽能離開生身母親?!”

姚文心步履未停。

李佩蘭急了,她真是急了,迫切地伸手想要下床去攔住人,可她產後空虛,雙腿無力,腳方落地,人就倒在地上,只能朝著姚文心的背影大喊:“皇後!”

她的眼睛通紅,眼淚決堤,聲音也嘶啞得不像話:“你怎麽能如此狠毒,殘忍地奪走我的婉秋,你有心嗎?你知道母子分離的痛嗎?!你這個毒婦!你真是蛇蠍心——”

李佩蘭餘下的話沒有說出,因為姚文心已轉身回來,用手狠狠地捏住她的腮幫。

“本宮不懂?你覺得本宮不懂嗎?!”姚文心雙目圓睜,嘴角都因為生氣抽搐,她的眼神甚至變得有些瘋狂,往日的端莊,此刻全然不見。

李佩蘭第一次見這樣的皇後,怔楞得都不知該做如何反應。

姚文心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濡濕衣領,瞬間有暗色蔓延。

她用力地掐著李佩蘭的臉頰,說話的聲音也發著狠:“當年我難產,險些生不下香絮,這事你最清楚了吧?”

李佩蘭眼睛睜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姚文心見她這反應,恨恨地笑了:“香絮與我走失,不也是拜你所賜,而你竟敢說我不懂分離之痛,你說這話時,難道不會臉熱嗎?”

李佩蘭支支吾吾的,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姚文心用力地掐著她的嘴,根本不容許她開口。

“你的心是肉長的,你的孩子是孩子,你最懂母子親情了,那旁人呢,旁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旁人就不配做母親了?!”姚文心激烈地說完,便用力地甩手,一把將李佩蘭推遠,“這世上誰都能說我狠毒,唯獨你最沒資格!”

姚文心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沈著臉看著滿身頹喪的李佩蘭,隨後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朝外頭走。

李佩蘭的眼睛麻木呆滯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待姚文心就要走出大門時,才終於伸著枯槁的手,尖聲道:“你不能把婉秋奪走,你把我的婉秋還回來!”

大門被人從外頭重重關上,哢嗒一聲落了鎖。

李佩蘭絕望的哭喊隔著厚厚的朱門,被晚風揉碎,再沒人能聽見。

==

秦香絮從皇宮離開後,卻沒有回公主府,而是去了沈鶴知府上。

她到的時候,沈鶴知正在院子裏陪沈玲瓏。

院落的青磚地上,落了一地的淩亂的葉,風一吹,就翻飛成浪地逶迤遠去。

柔和明亮的光,自短垣假山上落下,落在一大一小兩人的身上,給他們披了層淺金色暖芒。

沈玲瓏看到她就眼睛一亮,邁著小腿就噠噠噠地跑過來,驚喜道:“哇,公主來看我啦,嘿嘿,好開心,好開心!”

秦香絮把她牢牢地摟住,摸了下她柔軟的發頂,才擡頭看向沈鶴知的位置。

他在朝這裏看,唇邊似乎蘊了抹笑意,眉目間有種溫和的味道,見到她來,啟唇道:“你來了。”

秦香絮點點頭,道:“我有話要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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