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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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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

“就是這裏?”奧格斯特難以置信地問。下一秒他猛地退了幾步,然後轉頭對湯姆說,“小心,這裏全是蛇。”

奧格斯特用蛇佬腔說了幾句話,蛇走著“s”形離開了。湯姆瞥了眼四周,這是座破敗不堪的府邸,但仍能依稀看出它曾經的輝煌。湯姆皺了皺眉,他有種預感,自己曾經做過的所有準備都將在這裏付之東流。看看它的樣子——他關於家族所有的幻想全部隨著他邁出的每一步一起灰飛煙滅了。

湯姆率先走入了屋子,裏面一片漆黑,他手裏舉著油燈,緩慢謹慎地照著四周,奧格斯特站在他身後一點的位置,他揚起下巴,示意湯姆註意屋內的扶手椅。那上面坐著一個人。他們對視了幾秒鐘,那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邊的許多酒瓶丁丁當當地滾動著。

“你!”他吼道,“你!”

他毫不猶豫地、醉醺醺地撲向了湯姆,就仿佛奧格斯特不存在一樣,高舉著魔杖和短刀。

【住手!】湯姆用蛇佬腔說道。

那人剎不住腳撞到了桌子上,發了黴的銹鍋摔落在地上。他瞪著湯姆,他們久久地相互打量著,那人先打破了沈默。

“你會說那種話?”

“對,我會說。”湯姆走進房間,奧格斯特在他身後幫忙關上了門。

那人這時註意到了他身後的奧格斯特,他瞥了一眼他,又迅速把目光轉移到湯姆身上,顯然他對他更感興趣。

“馬沃羅在哪兒?”他問。

“死了,”對方說,“死了好多年了,不是嗎?”

湯姆皺了皺眉。

“那你是誰?”

“我是莫芬,不是嗎?”

“馬沃羅的兒子?”

“當然是了,那……”

莫芬推開臟臉上的頭發,好看清湯姆。湯姆看著他露出的容貌皺了皺眉頭,他看上去至少幾個月沒有刮過胡子。

“我以為你是那個麻瓜,”莫芬小聲說,“你看上去特像那個麻瓜。”

“哪個麻瓜?”湯姆厲聲問。

“我姐姐迷上的那個麻瓜,住在對面大宅子裏的那個麻瓜。”莫芬說著,出人意料地朝兩人之間的地上啐了一口。奧格斯特已經開始百無聊賴地在屋子裏轉來轉去。“你看上去就像他……裏德爾。但他現在年紀大了,是不是?他比你大,我想起來了……”

莫芬似乎有點兒暈,他搖晃了一下,但扔扶著桌邊。

“他回來了,知道吧。”他傻乎乎地加了一句。

湯姆盯著莫芬,他在估計現在把他打暈的成功率有多高。現在他走近了一些,說道:“裏德爾回來了?”

“啊,他拋棄了我姐姐,我姐姐活該,嫁給了垃圾!”莫芬又朝地上碎了一口,“還搶我們的東西,在她逃跑之前!掛墜盒呢,哼,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哪兒去了?”

奧格斯特終於說話了,他顯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說:“掛墜盒?”

湯姆沒有說話。莫芬又憤怒起來,揮舞著短刀大叫道:“丟了我們的臉,她,那個小□□!你是誰?到這兒來問這些問題?都過去了,不是嗎……都過去了……”

湯姆突然動手,奧格斯特嫌棄地閉上了眼睛,等到他再睜開時,莫芬已經臉朝下摔在了地上昏迷不醒,而湯姆手裏拿著莫芬的魔杖。

奧格斯特臉色變了,他快步走上前去看著湯姆手裏的魔杖。他淩厲地揚眉,目不轉睛地盯著湯姆的每個表情細微變化。他低聲道:“……你想幹什麽,湯姆?”

湯姆撫摸著莫芬的魔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幹什麽?”他輕聲說,“去拜訪一下我的好父親。”

奧格斯特的臉抽動了幾下,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暈倒的莫芬面前,伸出右手覆蓋在了他的腦袋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湯姆說:“我消除了他的記憶,但是湯姆,這次不是小時候了,我們都長大了……這個人,也不是那兩個小孩!我警告你最好不要——”

“那可由不得你。”湯姆說,他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你說什麽?”奧格斯特不敢置信道,“湯姆·裏德爾!”他高聲喊道,“你答應我的!”

湯姆轉過頭,他只看了奧格斯特一眼,那一瞬間,沈沈的烏黑色眼底閃爍著刺目的紅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周遭閃爍著老宅裏彌漫的灰塵反射的細碎的光芒。兩個人像兩座雕像一樣對峙,奧格斯特的目光燃燒在他的後腦,而他的目光凝固在地板上,他依稀能認出那或許在百年前是珍稀昂貴的樹種,而今卻悉數被蟲蛀盡。蛛網、藤蔓、青苔、泥痕、老人般的腐爛味。他喘息著,手心被莫芬的魔杖柄刺得生疼,他恍惚地低頭,才發現那上面精細地雕刻著一個蛇頭,就在他松開手的那一刻,蛇頭松松地砸在了地上,仿佛砸碎一塊搖搖欲墜的玻璃,把他僅存的自尊砸得粉碎。

“你很得意吧。”

他低語。

“奧格斯特·洛佩茲……看我的笑話,你很開心吧?”

死一般的沈默。

是湯姆打破了沈默。他猛地向後轉去,單手攥住了奧格斯特的衣領,把他的臉一直湊到自己的鼻尖,近到他能看清他臉上細細的絨毛。他大吼著什麽,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不停地大喊同一個字——“滾。”

他站定,松開了奧格斯特的衣領。奧格斯特還是什麽也沒有說,他只是無聲地、溫柔地、憂傷地註視著他,而湯姆無法忍受這種目光。什麽都可以,什麽都行,但憑什麽……憑什麽讓我擁有一切希望又絞殺它……他抱住腦袋,顫抖著,然後擡起頭,他大吼:“滾!滾!今晚,我要,殺了所有人——我受夠你了,你這個善心泛濫、愚蠢莽撞、空有天賦而胡作非為的——”

“泥,巴,種。”他咬牙切齒地扔下最後三個字。

他無數次聽過這三個字。他們被砸到各種各樣的人身上,霍格沃茨這片土地上,無數的孩子被這三個字傷害得遍體鱗傷,但他和洛佩茲除外。他們憑借著過人的優秀躲過了這場獵巫,但這三個字始終浮動在他們的周身,環繞著,隱藏在暗處。湯姆想起一年級開學第二天,奧格斯特找到他,而他假裝舍友對他說了這三個字,騙取了他的憐憫。而今天,他大喊出這三個字,來把他唯一的朋友趕走。

奧格斯特退後了一步,然後站穩了雙腳。湯姆感受到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膛,耳邊無端傳來過度呼吸後的耳鳴,在這轟隆的嗡鳴聲中,他聽見奧格斯特平靜地說:

“如你所願。”

他立刻轉身向岡特老宅外跑去,這都不算什麽。他對自己說。他也會殺了奧格斯特,他只是一個愚蠢的泥巴種,即使岡特沒落那又如何?他照樣是斯萊特林純正血脈的唯一繼承人,而奧格斯特——這個雜種,這個膽敢阻攔他的廢物,他要把他碎屍萬段。

他施展幻影移形,轉眼間就來到裏德爾府。府裏正坐著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男子,他黑發黑眸,眼角皺紋很深,=他驚訝地擡起頭,在看見湯姆的臉的那一刻露出了震驚和迷茫混合的表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但被湯姆粗暴地打斷。

“你好,”他笑了,“我的……父親。”

這時樓上傳來樓梯咯吱作響的聲音,一對老夫婦緩慢地走下了階梯,他們正有些奇怪地問:“湯姆?誰來了?”

老裏德爾沒有說話,他臉上已經浮現出恐懼和不知所措,他好像站不穩一樣癱坐在了地板上,嘴裏發不出連貫的句子。

湯姆笑容越發的大,“怎麽了,父親,我有這麽可怕嗎?”

湯姆死死盯著地上的中年男子,他說:“我想你也許還記得我可憐的母親?她生下我沒多久就死了,我在孤兒院長大……似乎,您並不是很歡迎我。父親,恐怕,我在您心中死去多時了吧?很抱歉,非常抱歉,實在是讓你失望了……”他聲音清晰陰冷,這時他走近了幾步,那對老夫婦剛剛走到一樓,在看到湯姆的那一刻也全部定在了原地,直到那個老人顫顫巍巍地指著湯姆問,“你——你是誰?”

湯姆輕聲說:“是啊,父親,不向爺爺奶奶們介紹一下我麽?”

老裏德爾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他看上去想要尖叫,但下一刻他的神色扭曲起來,他一邊後退一邊痛罵:“惡魔!你是惡魔!那個女人是女巫!離我遠點……滾開,滾遠點!”

湯姆的表情變了,他的瞳孔是徹底的赤紅,他緩緩舉起了魔杖——

“放下它。”

奧格斯特輕快道。

湯姆怔然地轉過頭,奧格斯特正用魔杖抵著他的後背。

他不敢大幅動作,倘若這個時候奧格斯特給他一個昏迷咒,他將前功盡棄。

他垂下頭,許久,終於舉起雙手。

往常,他向奧格斯特玩笑般的討饒時,總會舉起雙手佯裝徹底投降。

“你沒走?”他低聲喃喃,“為什麽不走?洛佩茲,難道‘泥巴種’還不夠嗎?”

“我最初見到你時,你就像這樣,用泥巴和炸開的石頭,把所有孤兒院的孩子全部嚇走。”

奧格斯特輕聲說:“裏德爾,你傲慢,輕浮,冷漠無情。但你從來沒能推開過我。你用石頭嚇我,我就以牙還牙;你用‘朋友’的名頭哄騙我,我棄之如草芥;你無數次當著我面幹壞事,我從不和你計較。因為這才是你。”

“我們不能讓蛇去成為兔子,但我想讓你統領兔子。”

“湯姆,那年我爬到你的窗邊向你伸手,讓你‘相信我’,相信我,跳下來。你會沒事的。你會過得很好,比所有人都好,都幸福。你不用遭受那些痛苦,也不用讓其他人因你痛苦……你當年相信了我。”

“再信我一次。”

“別殺人。”

他最後說,“小湯姆,我懇求你。”

“這不夠。”

湯姆啞著嗓說,“遠遠不夠。洛佩茲,你的懇請算什麽?你不是我的任何人……你是格蘭芬多,你是獅子,你是正義的化身——可我呢?我根本不是你的任何人……”

“我愛你。”

奧格斯特·洛佩茲毫不猶豫地說。

“我愛你。”

他重覆道。

“這樣呢?夠嗎?”

湯姆扭過臉,他在汗濕的額發裏打量那個人。

終於,他哈哈大笑。

“你愛我。”他譏諷道,“那你能不能為我去死啊?”

“洛佩茲。”

他說:“我不想被你管著了。”

他繼續說:“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所有的過往湧入他的腦海裏。

他想起倫敦大轟炸裏他牽著這個人的手忘情的狂奔,也想起就是這個人無數次勒住他的手腳不讓他行動——他忽然忍不住說這樣的話,忍不住讓他滾開,忍不住一起發洩出來。倘若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人……

他回過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奪過了奧格斯特的魔杖,他多慮了,他根本沒有遭遇什麽反抗,那根抵在他腰間的魔杖似乎本來就沒有怎麽用力,魔杖的主人仿佛脫力了一般。湯姆忽然有點不敢看奧格斯特的神情,他用盡一切力氣反覆對自己說著“這有什麽可怕的”,然後擡起頭。

一條淡淡的淚痕在奧格斯特的眼角,他依然沒有表情,只是先前那種溫柔憂傷的神色也消失了,他不像奧格斯特了,嘴角沒有一絲笑。

他一聲不吭地哭了。

這不對吧?他恍惚地轉過身,突然急於找些東西來轉移註意。就在這時他重新看見縮在了角落裏的老裏德爾。他都忘記了。他喘了一口氣,延遲的仇恨再次熊熊燃燒,似乎是急於擺脫某種負罪感,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大喊道:“阿瓦達索命!”他心裏終於有一種嗜血一般的快感,奧格斯特流淚的場景雖然仍如殘影停留在眼前,但覆仇的爽快勉強地壓過了那種恐慌。他不知道該如何命名這種恐慌。

綠光沿著他預期的軌跡飛一樣的竄去,這一瞬間的光芒把屋子都幾乎照亮,老夫婦發出一聲尖叫,奇怪,尖叫的聲音居然在他發射綠光之前,湯姆心裏想到。光是如此耀眼,湯姆清晰地看見老夫婦臉上驚恐扭曲的表情,心裏一種殘忍的自豪油然而生,這時他看見了那個人的表情——

不是老裏德爾,是洛佩茲。

為什麽?

是他看錯了嗎?

綠光照亮了洛佩茲的神情,他沒有驚恐,也沒有尖叫,他好像只是和往常一樣站在那邊等著他走過來一樣,嘴角甚至含著一絲微笑。

一秒會有這麽長嗎?

湯姆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開始下意識地奔跑,他全身的肌肉都好像繃緊了,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那裏應該站在老裏德爾——他絕對不可能記錯——為什麽?

為什麽!!!!!!

綠光擊中了奧格斯特,正中胸口,“奧格斯特——!”他聲嘶力竭地大喊,奧格斯特身子正被咒語擊得飛起,自己的靈魂好像也在隨他而飛旋,他從未有過哪一刻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咒語弱小一點,自己的阿瓦達索命沒有成功,自己沒有鉆研過黑魔法——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奧格斯特消失了,在他的身體即將摔到在地板上的那一刻。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死在他面前,但也許那還是一個明確的答案……他身上有那麽多謎團,他如同在倫敦大轟炸的爆炸中心憑空出現一樣憑空消失了。但那道綠光確鑿無疑應擊中了他。

湯姆在電光火石間想到了很多——七歲時他告訴自己他是個神偷、奧格斯特手上閃閃發光的表鏈、奧格斯特藍色晶瑩的眼睛、奧格斯特笑著的臉、金色大廳裏旋轉飛舞的男孩、奧格斯特總是懶洋洋的東倒西歪的身子、戰火紛飛時突然出現的奧格斯特、拉著他的手狂奔的黑發少年——神偷——他是個神偷……湯姆忽然明白了一切:奧格斯特不會偷東西,他只是天生會幻影移形——或者說是把東西互換位置。

湯姆跪倒在地,綠光擊中了奧格斯特,他無法欺騙自己僅存的理智。他側首看見老裏德爾驚慌失措地趴在奧格斯特本來在的地方。是奧格斯特猜到他要動手,在最後一刻把自己和老裏德爾換了位置——他甚至猜出來了自己要先殺老裏德爾……湯姆低聲咳嗽起來,他感覺一切都無比諷刺,胸口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這時奧格斯特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回響在他的腦海,他想起來奧格斯特曾經說過的話:“如果你敢殺人,我敢保證你第一個殺死的人就會是我。”

他想起來自己說過的話。

他說,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奧格斯特一向說到做到,有求必應。

湯姆想笑,忽然發現自己的眼淚比笑聲更快的落到了地面。

“你贏了。”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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