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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三.“死神也不能誇口你在他的陰影裏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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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三.“死神也不能誇口你在他的陰影裏漂泊”

“願她醒來時痛苦萬分!……我只有一個祈求——我要為這反覆地禱告……在我活著時,願你不得安息!你說是我害了你——那你就纏住我不放吧!被害人的陰魂總是纏住他的兇手的……我知道鬼魂總是在人世間漫游的,那就永遠跟著我吧——不管用什麽形式——把我逼瘋吧!”

——艾米莉·勃朗特《呼嘯山莊》

**

血還在流,不過,很快就要流盡了。我眼前這張本來就已經足夠蒼白的臉正在失去他最後一點昭示這裏曾經存在生命的餘溫,雖然那生命的一部分早已失去了,燒盡了。達文·普利斯特,他自己要留我一個人,他要把我推開……我撥開他臉邊和血液黏在一起的黑發,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似的打量他:枯萎的陰影從瘦削的臉上消退了,現在剩下的這張臉有那麽點像他那位清秀的父親,只是不那麽驚恐扭曲,而幾乎可以說是平靜了。我的手指拂過他眉邊,從那裏開始,經過眼角、鼻子,最後輕輕按上平時總是掛著點陰沈沈嘲笑意味的嘴唇——此刻它柔和了,呈現出恬靜的線條,往常沒有血色的病態被吐出的血覆蓋,就像被紅染過花瓣外沿的白山茶……擦掉他唇角那些殘留的血跡,我伸手在袍子邊擦了擦;接著,彎下腰,又湊近了一點,撥開他的眼皮:真奇怪,平時他不都是睜著的嗎……毫無意義地睜著,死了倒還閉上了。

我調整下姿勢,讓他的頭枕在我腿上,接著,從旁邊撿起他的魔杖揮了揮——沒有反應。奧利凡德當時說什麽來著?——啊,榛木,死了就要拒絕所有人……不過,是龍心弦而不是獨角獸毛。我低下頭笑了笑,抽出袍子裏那根小矮星的魔杖,抵在額邊,閉上眼……

我需要一個人……我要他來……我需要他……

“親愛的。”

腦中的念想結束了,禁林的風冷颼颼地吹過這片只有我和死者的靜靜的空地,樹影籠下來,好像一個黑紗做成的繭,把我們一起包裹在裏面,簡直如同被葬進了同一具棺材……緊緊相依。在這一片寂靜裏我伏低腦袋,貼近死者的耳邊,低低地念著:

“我還沒有懺悔呢。親愛的,感謝上天,你該還有一部分在我這裏呢。”

我輕輕吻了吻那已經死去的唇,如同幹枯的蝴蝶觸碰蕭瑟的落葉。

*

裏德爾來時狀態不好,不過,盡可能做出精神很好的樣子。他握著魔杖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顫抖著,如同生鐵受過鍛打。我在腦中短暫轉了一轉,想到這次似乎是他殺了鄧布利多,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分開空地邊那叢密密的灌木走過來,慘白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微笑。

“很高興你想到我……那男孩死了,所以你需要我來跟你說說話嗎?樂意效勞。”

“不。”我以自己都沒想到的輕快語氣開口,“我需要你,但不是你以為的需要。”

他似乎感到困惑,片刻之後,幽幽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露出輕蔑的神色。

“他死了。”裏德爾淡淡地說,“別想他了,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我笑起來,沒有回答他的話。他走近了一些,袍角在我身邊垂落,沒有沾到地上那些逐漸凝固的血跡。

“教我做魂器。”我說,無視他一瞬間的驚詫,撩起死者的一縷頭發,在指尖搓了兩下,毛糙糙的,亂糟糟,“教教我。我要這個人做我的魂器;我要這個人有我的一部分——永遠——永遠擺脫不掉。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了……不,我活著就是他活著,他死了,那也是我願意陪他一起死。”我幾乎帶著憐愛放開那縷頭發,看著它重新落下去,擡眼看向裏德爾,輕輕說,“求你。”

“……不。”他皺起眉,語調帶上一種冷冰冰的惡意,“憑什麽?他又做了什麽?我為什麽要把我多年以來追求的、鉆研的魔法——用在一個……”他蹲下來,睜大眼睛湊近,那根紫衫木魔杖,要不是我同樣舉起手中的魔杖,此時早就抵了上來,他嘲笑一聲,“你看上去愛他,可我希望你愛我。告訴我,是什麽讓你覺得我會浪費精力去給你們牽線?”

我拿手中的魔杖撥開他的杖尖。

“你也有好處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控制不住,抖動,顫抖,幾乎像害了熱病;不,我腦子清晰得很,讓它構築語言;讓它指揮談判;讓它帶來我想要的東西。我笑著稍微接近了一點眼前逃出來的幽靈似的活人,他的面容距我不到半寸,呼吸交纏。

“什麽?”

“除了他,什麽都可以。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故事嗎?來,看看我的思想……就到這裏,再想想我們坐過的那趟列車;現在我隨時能結束這一切。你不想這一切結束吧?死,什麽都不留下,沒有轉圜的餘地。”他咬了咬嘴唇,很輕微,轉瞬即逝,但我距他很近,再微小的表情變化都看得清——我繼續說,“我也不喜歡,我也不想,但在此之前我必須要這個人。教教我,然後這一次結束以後,你想活多久活多久,你想對這世界做什麽就做什麽。如果某天厭煩了、失敗了,歡迎你來殺我,我們再來一次——永生啊。”我擡高聲調,瞇起眼睛,“比魂器好用吧?畢竟你再也做不了了,是不是?……還有通往勝利的道路,永無止境的試錯機會……失誤不再是致命的——”

事情發生在轉瞬之間;唇上傳來啃咬的痛感,連帶急切的更進一步的欲望——

“你——”魔杖在反應過來後迅速打過去;紅色火花激起在我們之間突然出現的空隙間。

“你必須原諒我。”裏德爾擡手擦掉嘴邊被咬出來的血,終於還是在我擡起魔杖的動作下怪異、扭曲地笑了一下,待在剛剛被我抽開的位置上,“你必須原諒我。親愛的溫茜……你該看看你自己,崩潰、憤怒、絕望、恐怖,誓不罷休,溫茜,你可是很少露出這種表情的——任何人要有這種表情都快瘋了;我只在最接近死亡的人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他們往往很快就死了……你必須原諒我!”他緊緊註視著我,似乎還想伸出手來觸碰,但最後只是將手攥成拳,語調最終婉轉成輕柔,“……你必須原諒我。你太迷人了,而且有一瞬間讓我怕你死掉,失去了,這是你的錯。”

“……我理解成你願意了?”我仍然舉著魔杖。

他偏著頭,又看看地上達文沒有生氣的身體,黑瞳在眼眶裏滑了一個來回,最後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好啊。”他慢慢說,“我還是覺得你不會喜歡上他……對了,做魂器要謀殺的……噢。”

他蒼白的臉上露出孩子似的好奇神情,那一刻不知為何我想到那個不成人形的他。盡管我們大概都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還是伸出手,攬上我的脖子,欺身上來,在我耳邊低語了幾句咒語;然後,在那件事發生的前一刻,在我杖尖繞過他的手臂而抵上他後背時,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落下最後潮濕柔軟的一句話:

“待會見。”

*

“阿瓦達索命。”

————————————後續請見結局三銜接番外:維多利亞地下小說—————

正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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