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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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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回望

*“拋出橘子花束吧,見一次愛情開花的模樣吧,講一段未被遺忘的故事吧。”

*原創角色的婚禮。

**

我得到幸福已經許多年了。現在讓我來回望一下那段我生命中最為難忘的歲月吧。

這段歲月該從何說起呢?從我十一歲時某個如同玫瑰花瓣一般雕零的黃昏說起,還是霍格沃茨城堡一年又一年寒來暑往春去秋來的四季變換說起?學生們匆匆地走過黑湖前的庭院,剛解凍的湖泊上吹來的濕潤的還帶著些微涼意的風,轉眼之間就在夏季璀璨的光華之間變得溫暖,最後化作一片秋季最後的落葉?有人把它拿魔杖吹起來,吹往城堡,吹到畢業生巫師終極考試的最後一項考場。魔藥學、算術占蔔學或黑魔法防禦術的考官收起試卷,走出考場,施過魔法的鐘樓就在此刻敲響鐘聲,沒有人為它駐步回望。

我在去年十一月滿了十七歲,已經是一位成年的巫師。不過我的母親並不認同這項連魔法部蹤絲都認同的規定。直到收到蟾蜍考試的成績單,她才松了口氣,告訴我以後最好申請去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就職;我父親那時坐在沙發上看新一期文學評論報,聽到她的聲音時,擡頭露出微笑,神色裏既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只是溫和地註視著她侃侃而談;海洛伊絲跑出了門,她仍然不願意在我和魔法世界產生聯系時待在家裏。

不過,海洛伊絲很快就不用時不時跑到外面去了,我母親也不用老拿著《巫師就業指南》在我和我父親面前走來走去了(我想她未必不想)。為什麽呢?因為過不了多久,我就要搬去另一所房子了。那是一所位於巴斯的非常可愛的小房子,前任巫師主人因為碰上了難以解決的麻煩而低價轉讓了它。我就這樣在解決三只閣樓上的食屍鬼和告訴窗外尋仇的吸血鬼那位舊主人搬去了哪裏後,用畢業生也能負擔的價格買下了它,並在一個月之內做了一番適合的改造。我這樣著急搬出去不是為了別的;要說我的家,也並非那麽不能忍受;可是,是的,我要結婚了!

溫斯蒂並不在意儀式,禮服,花束,或者其他許多東西。在畢業前那個聖誕節,我悄悄用施了魔法追著我們長的檞寄生親她的時候,她就笑著告訴我了這回事:除非她想,否則這些東西是不能決定她愛不愛我的。她淺亞麻色的頭發落到我肩上,湖藍色的眼睛閃爍著比聖誕節雪夜的飛星更可愛的光芒,嘴唇像玫瑰花一樣。我知道她多少有點在嘲笑我使這種心眼,不過幾秒之後她還是伸出手,讓我把那只剛從戒指盒取出來的指環戴到她手上。我看到她在笑,於是說:

“這個呢?”

她對著走廊的光看了下反光的指環,然後收回手摩挲了一會。

“還行吧。”她眨眨眼,又說,“你開心就好。”

我是很開心的。這種開心一直持續了很長時間,在我考取麻瓜聯絡工作的相關證書時,它幫了我不少忙:那些巫師們出於自己的自高自大而對麻瓜諸多問題產生的錯誤的“標準答案”一點都不容易背,尤其是你還要在面試官面前煞有介事地回答出來:橡皮鴨子是麻瓜們的一種會在水裏膨脹的重要道具,他們洗完澡後不得不用那個堵住下水道以免臟水回流;跟做牙醫的麻瓜打交道的最重要的一點是避免看著他們的眼睛,以免這些據說經常被咬的麻瓜突然也撲上來咬你一口。這時你要是忍不住為他的問題和你的回答笑出聲,看到他皺起眉頭時,你就可以說你只是想到了高興的事情。嗯,不錯,告訴他你是個將要結婚、幸福得走路都會開泡泡豆莢的青年是個拿到麻瓜聯絡工作的好辦法。

我就這麽在畢業後兩周拿到了魔法部麻瓜問題調節委員會的一份職位。我母親往我的辦公室寄了封吼叫信,不過被隔壁逆轉偶發魔法事件小組的新成員西奧多不小心燒掉了。他告訴我這事時身後跟著數十只文件紙飛機,飛快的語速裏我都聽不清他具體想說什麽,大概意思似乎是覺得我不該只為了氣我母親選這份工作、這樣他父親也不會同意我們再多來往、我不可能真覺得和麻瓜打交道很有趣……最後他說不下去了,我從辦公桌那邊揮魔杖叫來一杯熱茶。他詫異地挑起眉毛,問我哪來的這麽多空閑泡茶喝茶,然後在我指向自己的辦公室工牌時沈默下去。

“這工作賺不到錢。”他一口悶完茶,公平公正地評價。

“我只想回家的時間多一點,何況這份工作很好糊弄。”我笑了笑,絕沒有幸災樂禍的意味,“祝你工作愉快。”

但我想西奧多多少還是為此生氣了,可能是我一貫喜歡幸災樂禍的模樣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和溫斯蒂在對角巷為預備正式搬進去的新婚房屋采購東西時,他連看都不來看,給我的信裏只說他今天跑曼切斯特,明天還得去都柏林,要找到五個同時手牽手幻影移形結果分體的巫師的四肢頭顱並配對。我在阿默爾&愛洛斯長袍店外面坐著等溫斯蒂試嫁衣的時候,實在無聊,就拿著他寄給我的照片做連線題,最後竟配出了一個又高又矮、又胖又瘦的半邊禿頭半邊長發的中年男巫,而且我始終沒找到一雙合適他的耳朵。

回家的時候溫斯蒂偶然撇來一眼,饒有興趣地指了照片裏房屋屋檐下掛著的一對豬耳朵。

“一看就是變形術。”她說,“沒找到的原因……噢,麻瓜把它煙熏了!”

我們在地鐵上笑成一團,臨下車時互相指責對方的不近人情和沒有慈悲心腸。為了慶祝最後得出我們未來肯定會在結冰的地獄重聚的結論,那天的晚飯是在一家華人餐廳解決的。溫斯蒂特意問了那個操著濃重口音的老板有沒有涼拌豬耳;旁邊坐著的留學生聞言轉過來看一眼,回頭興致盎然地跟同伴來了一句:“我們去問問他們吃不吃夫妻肺片。”

“你們的菜還挺血腥。”我笑了,知道其實不是那回事。溫斯蒂也笑,從那種笑意可以看出剛剛得出的結論又得到了證實:我們未來總有一天會在地獄重聚。她拿著筷子在我眼前揮了揮,告訴我中國巫師隨手就能打出兩個索命咒——我說那也是同死。她眼睛垂下去。回家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臂跟我站在臺階上,臨進門前,湊上來吻了吻我的鬢角,接著又笑說,後天就要結婚了——

是的,後天,巫師電臺的天氣預報說,那會是個好日子的。那是春末近夏最明媚的一天,庭院裏施過無痕伸展咒的帳篷入口鋪著紫色的地毯,裏面的柱子上纏繞著金色的四月天氣一樣的玫瑰花;我們的客人會穿著禮服長袍走來走去,他們杯子裏的火焰威士忌或黃油啤酒冒著雪一樣的泡沫,他們會大聲交談、祝酒,也許喝醉了還會唱起歌,無論唱得怎麽樣我都不會嘲笑他們;我母親也許終於會原諒我選了個她最不希望我從事的工作,在我那準備站起來念一首莎士比亞祝賀的父親旁邊坐著,同時拉住時刻想要跑掉的海洛伊絲,提醒她我畢竟還是她的哥哥,再如何也該在婚禮之後再跟我老死不相往來;西奧多則應該能把那五個巫師盡可能拼回原樣或者送進聖芒戈,也許他會遲到,也許不會,但最後我肯定能看到他穿著一身合適的簡單禮服出現在我唯一的朋友席位上,在新娘順著通道走來時舉起酒杯。

而對於我,那些都不過是夢境,都不過是夢幻。我夢見他們,就像他們也許能夢見我。不,這一切不過是輕飄飄的酒液金色氣泡似的夢,樂隊,玫瑰花,小提琴曲,婚禮宣誓,醉漢突然唱起的非常難聽的歌,我父親被打斷的詩歌朗誦和他並不尷尬的笑意,西奧多從胸前衣兜裏掏出的完美簡短演說辭。所有人都盡興而歸,直到月色升起時才沿著來時路走出庭院,幻影移形消失在夜幕之中。

溫斯蒂穿著那身淡白色的禮服長裙站在我身邊,同他們告別,在最後一個人也離開時握住我的手,雙眼明亮。她身上散發著溫暖的橘花香氣,就像房間裏早已擺好的我們一起挑選的那束鮮花。她笑了,牽著我走進房門、走上樓梯。房屋內每一樣陳設都嶄新而令人遐想,木制品的淡淡香氣如同在我們的小房子裏托著一朵春天經過樹林的雲。我們終於走進了那間選好的房間,裏面的布置溫柔舒適,舒展著它自己的柔和,早已等待了許久。

……

“‘這樣你滿意了嗎?’她問。”

於是我從羊皮紙卷上抽離視線,想象中並不存在的陳舊墨水氣息和灰塵正環繞四周;我仍在夢和記憶的邊緣,我孤身一人,我從夢中找到了故去的一夢。

這是哪一輪,愛上故事,或者曾一度軟弱至無可救藥地步的我留下的東西?

再看一眼……一眼。

然後,我就要徹底忘掉它了。

現在是1994年的七月,不需要太久,我就能再見到她。

————————正文番外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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