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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骨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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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骨再現

德拉科·馬爾福覺得自己在做一個漫長的、無法脫身的噩夢。

他走在今年開學的列車上時,他感到害怕和冰冷。尤其是聽說有人去刺殺哈利·波特,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雙手,沒有血跡,他看向袍子裏的日記本,沒有移動,才恍惚著松了口氣。當他走入學校時,他一刻不停地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在擠壓他的生存空間;當他每個夜晚都不得不把那本日記拿出來、開始在上面事無巨細地報告他今天一天的見聞、行動和得到的進展時,他感覺——惡心、恐懼、窒息。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給父親母親寫信,想要控訴一切——

/*你的筆畫在抖。也許我和‘我’給你的任務讓你害怕了?*/

/*我需要重新考慮一位合作者?馬爾福家看來遠不如我想象的可信……*/

不,不。德拉科·馬爾福在日記本上迅速寫道,這次他死死握著筆,不讓筆跡流出一絲一毫他的心情。沒有什麽可怕的,先生,我只是太冷了。

他呼出口氣。十一月的斯萊特林寢室,湖底的寒氣和潮氣一起湧上來,就連魔杖杖尖那點熒光閃爍的亮都好像結了層薄冰。他流著冷汗,卻不是因為冷。

先生,我——我——他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寫這行文字,也許是假期中短暫的友誼假象,以及此後種種,讓他覺得自己或許能夠寫下這句話,讓他覺得自己最好寫下這句話。猶豫著,他寫道:我不是最後動手的那個吧?

紙張沈默了一秒,兩秒,然後浮出漂亮的手寫字體。

/*當然。*/

/*明天到有求必應屋來。*/

*

有求必應屋的壁爐燃燒著銀色的火,微微照亮這間變形而出的華貴暗室,有著長蛇紋樣的帷幔與厚毯投下暗沈沈的陰影。隨著輕飄飄的紙頁翻動聲,湯姆·裏德爾合上他的日記本,看了一眼腳邊躺臥的、已經在魔法的作用下變小的蛇怪屍骨。白森森的骨頭仍然張著口,上面的牙齒已經被毀光了,如今剩下的只有空蕩蕩的頭顱;頭骨頂處裂開了一道口,就像有什麽人曾經用利器深深插了進去。

“乖孩子。”

他沒有觸碰那具遺骨,而是後仰陷進了坐著的軟椅。從他的視角看去,一把刻有花紋的銀質匕首在壁爐架上閃著寒光。妖精打造的東西,他要馬爾福家收集來的,在開學前讓德拉科·馬爾福連同他一起帶進學校。

那個覆活的他聽說後在紙頁上寫:我把我的魔杖給你了……難道還不夠?‘我’需要放棄魔法,轉而拿著一把小刀去殺死鄧布利多?密室裏的東西……

我要用它殺掉密室裏的東西。他回答道,此前與德拉科·馬爾福的交流——建立“交流”的必要過程——此刻成為他精心編織謊言的一部分基礎。德拉科·馬爾福帶來的一些消息,盡管他自己都沒註意到,我卻不得不懷疑——哈利·波特或者鄧布利多已經得知了那個秘密。他寫道。別忘了蛇怪的毒液能夠成為殺死我們的利器……如果存在落入他手的風險,不如在徹底銷毀這風險前,讓它做一點更有用的貢獻。

有一會,那個他都沒有再寫東西,裏德爾知道自己在斟酌,在懷疑,在思考:殺死蛇怪?殺死祖先斯萊特林留下的偉大遺物?哈利·波特或鄧布利多得知密室的秘密?貢獻又是如何?

於是,他繼續寫道:我是你的魂器……你長生的護衛。你不相信什麽人,也應該相信我。

就這樣,十六歲的湯姆·裏德爾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驚慌失措,但不得不控制恐懼的德拉科·馬爾福帶著那把妖精造物和日記本走上霍格沃茨列車。他手裏拿著兩樣殺人的東西,其中一樣看似無害,但比鋒芒畢露的那樣更危險。可那時德拉科其實只想到手裏的匕首,沒有想到手上的“朋友”;裏德爾也並不打算提前糾正這項認識,他需要這個可憐巴巴的孩子情感上的依賴——便於他在必要時借他的身體開展活動。

可他知道了什麽?攝魂怪檢查?他簡直要在紙頁裏笑出聲。一個臨時的計劃——事後他偶爾想自己是不是一時沖動,是不是一瞬間被某種不合時宜的狂熱推動著做出了決定——但他又想到重傷垂死的哈利·波特,想到溫斯蒂看到他時驚懼的模樣,想到她也許正在哪裏瀕死、飄搖著,還在想著他——他習慣她的憎恨,逐漸把這當作念念不忘的一種,並無師自通想到一個事實:想要她的愛,強烈的恨總比平平無奇地被忽視得好——於是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只是時常將手放在胸口上,感受那個微弱的心跳:她要是死了,他比誰都先知道。

她還活著呢。裏德爾對自己說,為這份獨特的聯系感到驕傲。我總能見到她的,她總能見到我的。

除卻計劃外的這件事,他在進入學校後開始推動原先的計劃。在學校所有人為哈利·波特忙作一團時他附身德拉科·馬爾福,打開了久違的密室。陰暗的密室裏他對著斯萊特林的石像召來蛇怪,在蛇佬腔的命令下這只千年的怪物溫順無比,他無論說什麽,它都會去做;於是他讓它閉上眼睛,垂下腦袋,讓他能夠輕易地撫摸它的腦袋。

然後裏德爾拿出藏在身後的妖精匕首,插入了它的頭顱。血、掙紮而激起的水和激烈痛苦的尖叫同時撲上來。他的衣服全濕了,他的臉上落下粘稠的血液,濕噠噠的水滴落在古老的密室地板上,幾乎沒有水花,幾道極其微小的漣漪極速溶入劇烈翻動的水波。他殺了它,它是那樣忠誠,沒有思考,就這樣為他的重活獻上了它自己。

在它完全死去前他念咒,一條命換一條命,反正他當初也打算對別人這麽做;那個人如今也為他跳動著心臟,不然光靠一只魔法生物可不能讓他完全覆活呢。殺德拉科·馬爾福?他還有用。

重獲生命的感覺太好了,密室冰冷的空氣進入他的肺部,就像輕盈的水。裏德爾最後看了一眼這條蛇怪,指著它的遺體,繼續施法:他得毀了所有能威脅到他的東西才行……然後,些微的晃神,他感到自己的思緒落在別處。腦中的密室。他看一眼消失的蛇怪屍體,確認了自己的所處。

熟悉的聲音下一刻響起。他又看到溫斯蒂了。她為什麽來找他呢?

好吧,不出所料地有所求。但他沒有打算拒絕:如他所說,追求她、得到她的愛,不能光靠鮮花解決。何況當她提出那個要求時,他幾乎立刻就想到——

“你失敗一次,我就攝神取念你一次。那時你的封閉術再好也不管用……看看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有了什麽思緒?”

他又可以看到她的記憶和感情了。侵入思緒,多麽讓人不舒服的親密觸碰。

雖然後來不舒服的是他:那個瞎子男孩居然敢說愛她。裏德爾看到這裏時,短暫地思索了一下,肯定她不會愛上那個可憐兮兮的、一看就會造成諸多麻煩的男孩。他殘疾、貧窮,既無才能,亦無多少討人喜歡的天賦……而且,太不重要,存在不過是攪亂她的思考。

“你不會喜歡上那個男孩吧?”

只是為了對答案。

“我沒有喜歡他,也沒有喜歡你。”

她的答案並不意外,他想,只是有一半總會改過來的。

她離開了,裏德爾看看手中茶杯留下的茶渣,他當年全科拿下O的時候學過讀茶葉占蔔術,如今茶杯裏的意象解讀……不重要,他想到,這是他的腦中,他想要什麽都能做出來。他懶洋洋地放下茶杯,茶渣形成朵低下枝頭的花的模樣,垂首的愛情。回憶結束,半刻以後他回到現實,還是有求必應屋那個當年他要求它變出來的房間:覆活以後他一直藏在這裏等待機會,日記本被他覆制一份用作聯系薄,覆制品放在德拉科·馬爾福手上。他讓他明天過來。裏德爾看向不遠處放著的一個黑色櫃子——消失櫃——馬爾福創想般的提議,如今他已經完成了修覆;煉金術難不倒他。

只差讓一個活人試試兩邊的連通情況。

第二天小馬爾福來了。一切都很順利。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消息傳給德拉科又傳給他:鄧布利多要出去。去哪?裏德爾突然想到一個幾乎是必然的可能:溫斯蒂早把他的底抖了出去,不然他不用這麽急著要殺掉蛇怪,鄧布利多不至於這麽鬼鬼祟祟、在如此緊張的時期離開學校,除了追尋他的魂器還有什麽緣由?——不過片刻後他想到更多,一個是“他”早做了無數機關防備,就算鄧布利多僥幸突破,也是元氣大傷,他剛好今晚收尾;另一個……

“他”長生的護衛可就不多了啊?十六歲的他變得更重要了,不是嗎?

好了。好了。他愉快地想,把玩著手裏的紫衫木魔杖——同芯魔杖的奧秘被看破了,多年後的他換了盧修斯·馬爾福的魔杖,於是把這根給了他——做完這件事,看看他能得到什麽吧。

得到鄧布利多回來的消息後他讓通過消失櫃的食死徒動身,自己早早提前一個幻身咒跑上天文塔頂,在漫步中耐心地等著:他得看看鄧布利多究竟被摧殘成什麽模樣再說……如他所料!鄧布利多出現時幾乎連話都說不清楚、即使靠著塔頂的柱子也不住地、站都站不穩地往下滑——這就是所謂最偉大的巫師?不過也會中他的陷阱、中他的詛咒嗎!

“阿瓦達索命!”

無需廢話。

好了,鄧布利多死了。那具身軀如破布玩偶一般從塔頂墜落時,裏德爾突然想到溫斯蒂:小格林格拉斯尚且那樣,阿不思·鄧布利多死掉……

會崩潰?會冷靜地瘋掉?會想盡一切辦法——包括殺掉自己——來挽回?他記得她可是非常看重這件事……

他得去找她了;正如他上次所說的,他們要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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