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個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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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個彩頭
混亂中我肯定打到小精靈的哪裏了；他發出一聲吃痛的尖叫。我們的胳膊扭打在一起，簡直分不清誰是誰，最後“砰咚”一聲滾落到冰涼的木地板上時也沒有停下；我終於掙出一只手舉起魔杖——
“除你武器！——克利切，放開她！”
我的魔杖脫手而出，被靠在布藝沙發上的某個人接住。克利切的動作在聽到這個聲音後迅速停住，瘦巴巴的手以一種可笑的姿勢懸在我腦門不到一寸的地方。他調轉頭顱。
“西裏斯少爺？再來一下？”他用沙啞的聲音說，“討個彩頭？”
西裏斯的面容在克利切破破爛爛的衣服和高舉的手臂間顯露出來。他的頭發有些淩亂，不過氣質仍然典雅，如果不是眼底下難以忽視的烏青和使臉頰凹陷下去的消瘦，我應該會在松口氣之後對他客套一句“氣色不錯”。
他對小精靈不讚成地揮手，他就恭敬退開；接著西裏斯拿著兩根魔杖走近，走到我面前蹲下來，灰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掃過一陣，仿佛審視；我毫不避諱地跟他對視，過了一會，他移開視線，把魔杖還了回來。
“你好，我們見過面，溫斯蒂·奧布傑特小姐。”他說，起身時拉起我，順手拍拍我肩頭的灰塵。
現在我們都站在這間屋子的中心了：這是一間色調明亮的客廳，鋪著有溫暖顏色的木地板和金黃色的墻紙，不遠處紅磚砌成的壁爐燃著熊熊爐火，壁爐架上則規規整整地擺著一排微縮飛天掃帚模型、不時撲扇翅膀但並不起飛的金色飛賊、《魁地奇傳奇》、《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摩托車修理手冊（實用版）》……
架子中間的地方擺著三副相框：一張是詹姆和莉莉的結婚紀念照，上面彼得的影像已經被抹掉了；旁邊則是西裏斯和哈利在溫莎樂高樂園門口的合照，陽光照在大大的樂高標志上，照片上三年級的哈利抱著紀念品玩偶笑得開心，西裏斯攬著他的肩膀拍他的背；而另一張照片的氣氛則完全不比前兩張，但讓人第一眼看過去時不由得楞神。
一群穿著斯萊特林魁地奇服的人拿著飛天掃帚列隊站著，最前面的瘦削男孩站在中間找球手的位置，黑發灰眼，對相框外的人們露出略帶高傲的神色。
雷古勒斯。
“請坐——你看得出來我沒有惡意吧？——我前幾天才回這裏……總部還有別用，我平時更喜歡租的這個地方……我在讓克利切去找你的期間稍微打掃了一下房間，應該不至於太臟。”
西裏斯揮動魔杖，接著，茶具就從廚房飛出，落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我這才看到他衣領裏懸吊著什麽，一個精致的掛墜盒露出一角。克利切殷勤地跟過去倒茶。
“西裏斯少爺本來不用做這些活的，這是克利切應該為布萊克家族服務的。”他嘶聲說道，“可是少爺剛從可怕的巖洞回來，黑魔王的藥水摧殘了少爺的身體，所以找到奧布傑特小姐的任務只好落到克利切身上。”他說著又低低鞠了一躬，“克利切做到了，在貝拉小姐之前——”
茶杯碰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西裏斯擡頭看過來，亂蓬蓬的黑發落在臉側。
“貝拉？貝拉特裏克斯？”
“奧布傑特小姐一人跟貝拉小姐和三個黑魔王的手下纏鬥，克利切在千鈞一發的時候把小姐帶到了這兒。”
有那麽一刻我覺得西裏斯好像在思考剛剛把魔杖還給我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但他旋即聳聳肩，利落地搖了下頭，我還在想要怎麽解釋“我不是在跟伏地魔遞辭職報告中途遭滅口”，他就突然笑起來。
“好！我那個堂姐可不好對付。你能在她手下逃出來真是——”
“謝謝，但要不是那三個食死徒，我已經把她殺了。”
我試圖委婉地挽回形象，順便表達一下堅定的反食死徒立場。西裏斯沒聽懂似的眨眨眼，克利切倒茶的動作滯在空中；茶水漫到桌子上。我們都向小精靈投去一瞥，他趕緊打了個響指，潑出去的熱茶瞬間消失。
“克利切，不用提醒你，就是貝拉特裏克斯對他忠心耿耿的伏地魔造成了我弟弟的死吧？”
西裏斯冷笑一下，然後遞來一杯熱茶。小精靈緊閉雙眼，垂下頭顱，走進了廚房，裏面傳來幻影移形的爆響。
“他不是要去拿魔法部那一萬加隆吧？”我用沒受傷的手接過那杯熱茶。
“我恐怕你同時看不起我和我家的錢了。”西裏斯說，狡黠地笑了笑，灰眼睛垂下來，“好了，現在克利切不在，我們可以聊聊——我想知道的——你可能想知道的事情了。”他雙手合掌，“哈利現在在學校——”
“我知道哈利在學校怎樣，還有你們鳳凰社的一些行動。”我說，他露出意外的神色，“不過還是謝謝你。現在讓我說說我帶來的東西吧。”
我從兜裏掏出那根貝拉特裏克斯的胡桃木魔杖放到茶幾上，在西裏斯瞪大的眼睛註視下又翻了好一會，才從那堆雜物裏抽出幾簇卷曲的黑發——有幾根還帶點碳酸飲料的味道。
“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的頭發。”我在用飛來咒召喚售貨機撞向她時順手拿到的。我把那幾縷頭發遞給西裏斯，他驚訝地接過去。“我告訴過鄧布利多還有個魂器放在萊斯特蘭奇夫人的金庫裏……我搞不到覆方湯劑，但你們這裏可不缺它吧？魔杖可以作為證明之一。”
我本來是想解決掉她後把屍體藏起來，再拿著魔杖和覆方湯劑潛入古靈閣的；現在雖然沒把她解決掉，但鳳凰社想必不缺潛行和制造煙幕的人才。我在心中悄悄把赫奇帕奇的金杯從計劃表上劃掉。
現在進度到多少了？岡特戒指，冠冕，掛墜盒，金杯。還差日記本，納吉尼，我……以及，哈利。我默數著魂器的數量。茶霧升起，壁爐燃著跳動的火焰，房間溫暖明亮。
西裏斯顯然沒想到我如此有行動力：畢竟我只是個表面上的十五歲巫師。他面露厭惡，但仍然小心翼翼地把頭發放進旁邊一個玻璃小瓶裏，又對著桌上彎曲的胡桃木魔杖沈思。過了好一會，他才放下撐著下巴的手，重新把臉轉過來。
“哈利說你……算了。”他沒頭沒尾地說，隔了一會，才換了個話題——再說話前他先微妙地笑了一下，“知道我為什麽要讓克利切找你嗎？”
“我很抱歉。”我鎮定地說，“哈利還活著，我很高興……你們應該很難對我放心了，但我只能說，那場刺殺不是我故意的。剩下的東西，請讓我保留自己的秘密——解決一個魂器、帶來它們的情報、帶來貝拉的頭發——我希望你們至少不會把我當作大敵對待。”
“啊，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我也沒抱多大希望。”
他大咧咧地往後一躺，後背靠上柔軟的沙發。
“你說得對，我們中的好多人都不信任你，我也一樣，畢竟你真的差點殺了哈利——不過——”他說，“我是他的教父，我知道的比其他人多上那麽一些……因為這多知道的一些，因為我的教子對你沒來由的信任和好感……我會讓克利切去找你，本意是想出於個人的原因把你保護起來——雖然你看上去不是那麽需要——”
他拉長語調，我放下茶杯：“非常感謝你的援助，但要是你要一直說這些宣洩似的、讓人雲裏霧裏的東西……我的時間很寶貴。有機會的話，下次見。”
不知道日記本現在何處，但此時納吉尼應該還不至於被嚴防死守起來，我需要等待、尋找一個伏地魔把它派出去做任務的時機。為此恐怕還有一段路要走。
何況如果他們潛入古靈閣的動靜太大——這幾乎是必然的——那麽蛇就不再好找了。
我收拾衣裝，走向門口，碎玻璃片紮在手臂的地方還有點痛；西裏斯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不，你要是還有心——你就聽好了——哈利差點為你而死，但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問你在哪！”他叫道，“溫斯蒂·奧布傑特小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怎麽回事，但顯而易見的是——
“哈利喜歡你！他甚至為此能說出什麽你是被奪魂的鬼話——試問列車上眾目睽睽、還有魔法部的攝魂怪檢查——你們這些學生哪來的能力和膽量用奪魂咒！他喜歡你——他愛你！而你居然要說什麽‘浪費時間’？噢，”他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還打算跑得遠遠的，做你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是嗎？”他說，“我讓克利切去霍格沃茨悄悄告訴哈利這個消息了——你要是還有一點心、一點值得哈利做到這個地步的品質——就留下！”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外面的街道頗似小惠金區。小惠金區……女貞路……
外面不是我曾經見過的道旁樹嗎？
“啊……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不成形的語句在喉嚨舌尖打了好幾個轉，心臟在突如其來的震驚沖擊下跳動著；我深呼吸幾口氣，努力讓這個消息被消化得更加正常——不至於妨礙我的行動——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很高興，真的，非常高興。”我口舌發幹地慢慢說——應該用這種語調嗎？應該用這種句式嗎？“但，西裏斯，既然我們都關心哈利，我想我願意說得更多一點……”我別過頭，輕輕扭動門把手，碎玻璃片仍然紮手，大概處理起來會很麻煩，“他再長大一點，過了今年，不會更久了，他會知道有人更適合他愛的；不是慕少艾式的喜歡，而是愛。”
我的飛天掃帚騎得不錯；我的臉也算不錯……哈利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他甚至能夠不計前嫌去救馬爾福……我們還在格裏莫廣場聊得很不錯。我很高興，我很榮幸，他是我最喜歡的主角，整本書中我最愛的就是他，我在書外的時候，同他同歡笑同悲哀，同他一起看這個世界，但。
我愛他嗎？愛情的愛？恐怕沒有。
我是個適合跟他共度餘生的人嗎？得了，他有愛魔法，我只能跟裏德爾同歸於盡。
他應該在十九年後一切太平，而不是經歷什麽十五六歲時喜歡的小年輕死了悲痛一生。
廚房傳來一聲爆響，我打開門邁出門檻，在幻影移形前對西裏斯說：
“最好別把你說他喜歡我這件事告訴他。我走了。你們潛入古靈閣的時間定下來的話，請告訴我；明天之前我會找一只合適的貓頭鷹送信來。”
*
“她走了！——梅林，這小姑娘怎麽回事！”
西裏斯喊叫一聲，從門邊退回來；克利切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擡起頭。
“那，西裏斯少爺，這個消息需要告訴哈利少爺嗎？”
“當然，難道他想跟她聊聊的時候我能把她變出來嗎！”西裏斯大聲說，看向恭敬的小精靈，“哈利跟你說什麽了？”
“哈利少爺說他很高興知道奧布傑特小姐還活著——很高興、很高興。還有，他雖然沒有說，但心中非常感謝您為他這樣做，這是克利切看出來的……還有就是，我遇上了鄧布利多先生。”小精靈低低地說，“鄧布利多先生請我問您身體是否好上許多，他希望您能重新開始為鳳凰社效勞了。”
“是去霍格沃茨嗎？”短暫地搖搖頭，西裏斯重又摩拳擦掌，“我之前……始終忘不了這件事。”他看了看胸前的掛墜盒，“鄧布利多給了我這個機會；現在我做完了，可以回去照顧哈利——鼻涕精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對他肯定糟透了，他需要我。”
他的眼睛盯著小精靈。但令他意外的是，克利切沒有像往常一樣回答他。
“‘西裏斯，我希望你能繼續像以前一樣在各地做事。你的阿尼馬格斯和魔法技藝都對鳳凰社的這些行動意義重大。’”小精靈模仿著鄧布利多的語調，看上去似乎是被要求這麽做的，他繼續說，大眼睛裏倒映著西裏斯怔楞的神色，“‘是啊，我希望你繼續這樣做。霍格沃茨有我和西弗勒斯，你可以放心。’”
“但是——”
“‘是為了拯救更多無辜的人。’”小精靈說完最後一句，直起身子看向眼前的主人。西裏斯的動作頓了兩秒，下意識握住掛墜盒。
與他共享血脈的、他弟弟的遺物，孤獨的勇氣的唯一證物。他在巖洞中喝下藥水時不由得想他是為什麽死的，既然小精靈能夠帶他離開：思想轉變？對曾經信仰的絕望？保護他們那個腐敗沒救的家庭？為此孤零零地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但當藥水燒灼著他的口腔、他的喉嚨、他的胃部，乃至隨血液傳遍全身時，西裏斯沒有放下杯子；他的手死死撐住巖盆。時隔多年，塵埃沙數，可怕的藥水被舀幹凈了，他最後終於在空杯裏看見自己的倒影，意識到他們兄弟的面容其實非常相似。
他其實不該來的，他其實不該來喝這藥水自廢身體，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但他忘不掉。他一直試圖逃走反抗的家族陰影裏走出那個傻瓜弟弟，沈默地死在湖中。
他看不起的、總使他想起那個令他仇恨的家的小精靈見證了所有。
他不能不想；那些沒有去到那裏的日子，他偶爾甚至會不自覺地做出舉杯的動作。
掛墜盒冰涼涼。西裏斯·布萊克握著它，一秒，兩秒，然後笑起來：“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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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中我肯定打到小精靈的哪裏了；他發出一聲吃痛的尖叫。我們的胳膊扭打在一起，簡直分不清誰是誰，最後“砰咚”一聲滾落到冰涼的木地板上時也沒有停下；我終於掙出一只手舉起魔杖——
“除你武器！——克利切，放開她！”
我的魔杖脫手而出，被靠在布藝沙發上的某個人接住。克利切的動作在聽到這個聲音後迅速停住，瘦巴巴的手以一種可笑的姿勢懸在我腦門不到一寸的地方。他調轉頭顱。
“西裏斯少爺？再來一下？”他用沙啞的聲音說，“討個彩頭？”
西裏斯的面容在克利切破破爛爛的衣服和高舉的手臂間顯露出來。他的頭發有些淩亂，不過氣質仍然典雅，如果不是眼底下難以忽視的烏青和使臉頰凹陷下去的消瘦，我應該會在松口氣之後對他客套一句“氣色不錯”。
他對小精靈不讚成地揮手，他就恭敬退開；接著西裏斯拿著兩根魔杖走近，走到我面前蹲下來，灰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掃過一陣，仿佛審視；我毫不避諱地跟他對視，過了一會，他移開視線，把魔杖還了回來。
“你好，我們見過面，溫斯蒂·奧布傑特小姐。”他說，起身時拉起我，順手拍拍我肩頭的灰塵。
現在我們都站在這間屋子的中心了：這是一間色調明亮的客廳，鋪著有溫暖顏色的木地板和金黃色的墻紙，不遠處紅磚砌成的壁爐燃著熊熊爐火，壁爐架上則規規整整地擺著一排微縮飛天掃帚模型、不時撲扇翅膀但並不起飛的金色飛賊、《魁地奇傳奇》、《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摩托車修理手冊（實用版）》……
架子中間的地方擺著三副相框：一張是詹姆和莉莉的結婚紀念照，上面彼得的影像已經被抹掉了；旁邊則是西裏斯和哈利在溫莎樂高樂園門口的合照，陽光照在大大的樂高標志上，照片上三年級的哈利抱著紀念品玩偶笑得開心，西裏斯攬著他的肩膀拍他的背；而另一張照片的氣氛則完全不比前兩張，但讓人第一眼看過去時不由得楞神。
一群穿著斯萊特林魁地奇服的人拿著飛天掃帚列隊站著，最前面的瘦削男孩站在中間找球手的位置，黑發灰眼，對相框外的人們露出略帶高傲的神色。
雷古勒斯。
“請坐——你看得出來我沒有惡意吧？——我前幾天才回這裏……總部還有別用，我平時更喜歡租的這個地方……我在讓克利切去找你的期間稍微打掃了一下房間，應該不至於太臟。”
西裏斯揮動魔杖，接著，茶具就從廚房飛出，落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我這才看到他衣領裏懸吊著什麽，一個精致的掛墜盒露出一角。克利切殷勤地跟過去倒茶。
“西裏斯少爺本來不用做這些活的，這是克利切應該為布萊克家族服務的。”他嘶聲說道，“可是少爺剛從可怕的巖洞回來，黑魔王的藥水摧殘了少爺的身體，所以找到奧布傑特小姐的任務只好落到克利切身上。”他說著又低低鞠了一躬，“克利切做到了，在貝拉小姐之前——”
茶杯碰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西裏斯擡頭看過來，亂蓬蓬的黑發落在臉側。
“貝拉？貝拉特裏克斯？”
“奧布傑特小姐一人跟貝拉小姐和三個黑魔王的手下纏鬥，克利切在千鈞一發的時候把小姐帶到了這兒。”
有那麽一刻我覺得西裏斯好像在思考剛剛把魔杖還給我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但他旋即聳聳肩，利落地搖了下頭，我還在想要怎麽解釋“我不是在跟伏地魔遞辭職報告中途遭滅口”，他就突然笑起來。
“好！我那個堂姐可不好對付。你能在她手下逃出來真是——”
“謝謝，但要不是那三個食死徒，我已經把她殺了。”
我試圖委婉地挽回形象，順便表達一下堅定的反食死徒立場。西裏斯沒聽懂似的眨眨眼，克利切倒茶的動作滯在空中；茶水漫到桌子上。我們都向小精靈投去一瞥，他趕緊打了個響指，潑出去的熱茶瞬間消失。
“克利切，不用提醒你，就是貝拉特裏克斯對他忠心耿耿的伏地魔造成了我弟弟的死吧？”
西裏斯冷笑一下，然後遞來一杯熱茶。小精靈緊閉雙眼，垂下頭顱，走進了廚房，裏面傳來幻影移形的爆響。
“他不是要去拿魔法部那一萬加隆吧？”我用沒受傷的手接過那杯熱茶。
“我恐怕你同時看不起我和我家的錢了。”西裏斯說，狡黠地笑了笑，灰眼睛垂下來，“好了，現在克利切不在，我們可以聊聊——我想知道的——你可能想知道的事情了。”他雙手合掌，“哈利現在在學校——”
“我知道哈利在學校怎樣，還有你們鳳凰社的一些行動。”我說，他露出意外的神色，“不過還是謝謝你。現在讓我說說我帶來的東西吧。”
我從兜裏掏出那根貝拉特裏克斯的胡桃木魔杖放到茶幾上，在西裏斯瞪大的眼睛註視下又翻了好一會，才從那堆雜物裏抽出幾簇卷曲的黑發——有幾根還帶點碳酸飲料的味道。
“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的頭發。”我在用飛來咒召喚售貨機撞向她時順手拿到的。我把那幾縷頭發遞給西裏斯，他驚訝地接過去。“我告訴過鄧布利多還有個魂器放在萊斯特蘭奇夫人的金庫裏……我搞不到覆方湯劑，但你們這裏可不缺它吧？魔杖可以作為證明之一。”
我本來是想解決掉她後把屍體藏起來，再拿著魔杖和覆方湯劑潛入古靈閣的；現在雖然沒把她解決掉，但鳳凰社想必不缺潛行和制造煙幕的人才。我在心中悄悄把赫奇帕奇的金杯從計劃表上劃掉。
現在進度到多少了？岡特戒指，冠冕，掛墜盒，金杯。還差日記本，納吉尼，我……以及，哈利。我默數著魂器的數量。茶霧升起，壁爐燃著跳動的火焰，房間溫暖明亮。
西裏斯顯然沒想到我如此有行動力：畢竟我只是個表面上的十五歲巫師。他面露厭惡，但仍然小心翼翼地把頭發放進旁邊一個玻璃小瓶裏，又對著桌上彎曲的胡桃木魔杖沈思。過了好一會，他才放下撐著下巴的手，重新把臉轉過來。
“哈利說你……算了。”他沒頭沒尾地說，隔了一會，才換了個話題——再說話前他先微妙地笑了一下，“知道我為什麽要讓克利切找你嗎？”
“我很抱歉。”我鎮定地說，“哈利還活著，我很高興……你們應該很難對我放心了，但我只能說，那場刺殺不是我故意的。剩下的東西，請讓我保留自己的秘密——解決一個魂器、帶來它們的情報、帶來貝拉的頭發——我希望你們至少不會把我當作大敵對待。”
“啊，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我也沒抱多大希望。”
他大咧咧地往後一躺，後背靠上柔軟的沙發。
“你說得對，我們中的好多人都不信任你，我也一樣，畢竟你真的差點殺了哈利——不過——”他說，“我是他的教父，我知道的比其他人多上那麽一些……因為這多知道的一些，因為我的教子對你沒來由的信任和好感……我會讓克利切去找你，本意是想出於個人的原因把你保護起來——雖然你看上去不是那麽需要——”
他拉長語調，我放下茶杯：“非常感謝你的援助，但要是你要一直說這些宣洩似的、讓人雲裏霧裏的東西……我的時間很寶貴。有機會的話，下次見。”
不知道日記本現在何處，但此時納吉尼應該還不至於被嚴防死守起來，我需要等待、尋找一個伏地魔把它派出去做任務的時機。為此恐怕還有一段路要走。
何況如果他們潛入古靈閣的動靜太大——這幾乎是必然的——那麽蛇就不再好找了。
我收拾衣裝，走向門口，碎玻璃片紮在手臂的地方還有點痛；西裏斯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不，你要是還有心——你就聽好了——哈利差點為你而死，但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問你在哪！”他叫道，“溫斯蒂·奧布傑特小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怎麽回事，但顯而易見的是——
“哈利喜歡你！他甚至為此能說出什麽你是被奪魂的鬼話——試問列車上眾目睽睽、還有魔法部的攝魂怪檢查——你們這些學生哪來的能力和膽量用奪魂咒！他喜歡你——他愛你！而你居然要說什麽‘浪費時間’？噢，”他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還打算跑得遠遠的，做你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是嗎？”他說，“我讓克利切去霍格沃茨悄悄告訴哈利這個消息了——你要是還有一點心、一點值得哈利做到這個地步的品質——就留下！”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外面的街道頗似小惠金區。小惠金區……女貞路……
外面不是我曾經見過的道旁樹嗎？
“啊……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不成形的語句在喉嚨舌尖打了好幾個轉，心臟在突如其來的震驚沖擊下跳動著；我深呼吸幾口氣，努力讓這個消息被消化得更加正常——不至於妨礙我的行動——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很高興，真的，非常高興。”我口舌發幹地慢慢說——應該用這種語調嗎？應該用這種句式嗎？“但，西裏斯，既然我們都關心哈利，我想我願意說得更多一點……”我別過頭，輕輕扭動門把手，碎玻璃片仍然紮手，大概處理起來會很麻煩，“他再長大一點，過了今年，不會更久了，他會知道有人更適合他愛的；不是慕少艾式的喜歡，而是愛。”
我的飛天掃帚騎得不錯；我的臉也算不錯……哈利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他甚至能夠不計前嫌去救馬爾福……我們還在格裏莫廣場聊得很不錯。我很高興，我很榮幸，他是我最喜歡的主角，整本書中我最愛的就是他，我在書外的時候，同他同歡笑同悲哀，同他一起看這個世界，但。
我愛他嗎？愛情的愛？恐怕沒有。
我是個適合跟他共度餘生的人嗎？得了，他有愛魔法，我只能跟裏德爾同歸於盡。
他應該在十九年後一切太平，而不是經歷什麽十五六歲時喜歡的小年輕死了悲痛一生。
廚房傳來一聲爆響，我打開門邁出門檻，在幻影移形前對西裏斯說：
“最好別把你說他喜歡我這件事告訴他。我走了。你們潛入古靈閣的時間定下來的話，請告訴我；明天之前我會找一只合適的貓頭鷹送信來。”
*
“她走了！——梅林，這小姑娘怎麽回事！”
西裏斯喊叫一聲，從門邊退回來；克利切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擡起頭。
“那，西裏斯少爺，這個消息需要告訴哈利少爺嗎？”
“當然，難道他想跟她聊聊的時候我能把她變出來嗎！”西裏斯大聲說，看向恭敬的小精靈，“哈利跟你說什麽了？”
“哈利少爺說他很高興知道奧布傑特小姐還活著——很高興、很高興。還有，他雖然沒有說，但心中非常感謝您為他這樣做，這是克利切看出來的……還有就是，我遇上了鄧布利多先生。”小精靈低低地說，“鄧布利多先生請我問您身體是否好上許多，他希望您能重新開始為鳳凰社效勞了。”
“是去霍格沃茨嗎？”短暫地搖搖頭，西裏斯重又摩拳擦掌，“我之前……始終忘不了這件事。”他看了看胸前的掛墜盒，“鄧布利多給了我這個機會；現在我做完了，可以回去照顧哈利——鼻涕精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對他肯定糟透了，他需要我。”
他的眼睛盯著小精靈。但令他意外的是，克利切沒有像往常一樣回答他。
“‘西裏斯，我希望你能繼續像以前一樣在各地做事。你的阿尼馬格斯和魔法技藝都對鳳凰社的這些行動意義重大。’”小精靈模仿著鄧布利多的語調，看上去似乎是被要求這麽做的，他繼續說，大眼睛裏倒映著西裏斯怔楞的神色，“‘是啊，我希望你繼續這樣做。霍格沃茨有我和西弗勒斯，你可以放心。’”
“但是——”
“‘是為了拯救更多無辜的人。’”小精靈說完最後一句，直起身子看向眼前的主人。西裏斯的動作頓了兩秒，下意識握住掛墜盒。
與他共享血脈的、他弟弟的遺物，孤獨的勇氣的唯一證物。他在巖洞中喝下藥水時不由得想他是為什麽死的，既然小精靈能夠帶他離開：思想轉變？對曾經信仰的絕望？保護他們那個腐敗沒救的家庭？為此孤零零地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但當藥水燒灼著他的口腔、他的喉嚨、他的胃部，乃至隨血液傳遍全身時，西裏斯沒有放下杯子；他的手死死撐住巖盆。時隔多年，塵埃沙數，可怕的藥水被舀幹凈了，他最後終於在空杯裏看見自己的倒影，意識到他們兄弟的面容其實非常相似。
他其實不該來的，他其實不該來喝這藥水自廢身體，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但他忘不掉。他一直試圖逃走反抗的家族陰影裏走出那個傻瓜弟弟，沈默地死在湖中。
他看不起的、總使他想起那個令他仇恨的家的小精靈見證了所有。
他不能不想；那些沒有去到那裏的日子，他偶爾甚至會不自覺地做出舉杯的動作。
掛墜盒冰涼涼。西裏斯·布萊克握著它，一秒，兩秒，然後笑起來：“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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