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8，名分 浪子回頭的幾率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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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名分 浪子回頭的幾率為0
麻將沒打成, 阿楊切好水果，端著果汁，上樓去送給廖筠。
廖筠正在看書, 聽見動靜，隨意掃過去一眼：“打贏了？”
“沒, ”阿楊輕輕關上房門，走到她身邊，習慣性地單膝跪下，“廖先生回來了，他們說要做飯，不玩了。”
廖筠笑了：“肯定是他們發現贏不過你，覺得輸給新手太丟人了, 找理由呢。我家沒這麽早做過飯。”
她看書看得專註，頭也不擡地拿起果汁來抿了一口。
阿楊不置可否，想起剛才廖然問他要錢的事，主動跟廖筠匯報：“剛才，滿爺叫我姐夫……”
“咳咳咳……”廖筠被嗆到了，連忙放下杯子，“叫你什麽？
阿楊滿臉認真地幫她拍了拍後背：“他叫我姐夫，讓我加他微信, 給他轉三千塊錢。我說我沒有錢，他就說我欺負他, 改天要找你告狀。”
“……他為什麽會叫你姐夫, 你亂說話了？”
“我沒有。”阿楊搖頭。他哪敢亂說話，他只是說自己是小貓，別的可什麽都沒說。
廖筠了解自己家人的作風，那群人看阿楊這麽老實寡言, 估計沒少逗他。廖然那個嘴欠的貨，說出點什麽來也不讓人覺得意外。
“不用管了，他逗你的，不敢來找我告狀。我又不給你工資，你哪有錢，讓他給你錢還差不多，別搭理他。”
“好。”
當晚飯桌上，廖然和哥幾個早就跑了，沒敢留下吃飯。
廖筠她爸看阿楊就跟看女婿似的，怎麽看怎麽喜歡，樂呵呵地要跟他一起喝酒。廖筠之前沒見阿楊喝酒抽煙，也不想讓他染上壞毛病，果斷拒絕，催促阿楊快點吃完，然後領著他上樓了。
廖筠要在家裏過夜，阿楊當然是得跟著她。家裏有兩間客房在樓下，阿楊原本要自己下去收拾，結果剛露頭，又被廖先生給逮住，拉著他就要去花園露臺喝茶聊天。
阿楊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怕耽擱久了廖筠會生氣，只能坐在茶桌前搬出老技能——聽不懂。
甭管廖先生說什麽，他都茫然搖頭，或幹脆楞在那，好像沒聽明白的樣子。
搞得廖先生頻頻嘆氣：“你這中文還得學啊。”
阿楊點點頭：“正在學了。”
從露臺進屋時，廖先生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把鑰匙：“樓上一共兩個房間，一個是滿滿的，一個是盈盈的，這是滿滿屋裏的鑰匙。你今晚去樓上住，有什麽事跟盈盈好照應。盈盈要是問啊，你就說樓下太臟了，不好收拾，去吧。”
阿楊很不解，不明白為什麽廖先生讓他對廖筠撒謊。他剛才明明看過客房，蠻幹凈的。
廖先生恨鐵不成鋼：“你要表現，表現！懂不懂？你看看你，長得是還不錯，但是盈盈身邊不錯的男人有的是，你根本不突出，拿什麽跟別人比？聽叔叔的，今晚在滿滿那屋，別關門，機靈點，盈盈晚上要是起夜啊，要喝水啊，或者睡不好啊，都是你表現的好機會！男人一定要體貼，要賢惠，才能讓女人在有需要的時候想到你的好。”
阿楊恍然大悟：“好，明白了。”
廖先生送走阿楊，很滿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老兩口立馬湊一塊兒開始點評。
廖筠是廖家的戶主，全家上下都聽她的，長輩們拿她雖然不至於像皇上一樣供起來，但是這種一家之主的地位依然非常之高。
所有人都優先她的感受，優先她的意見，就連看女婿這件事，他們也都是選最賢惠懂事，最能伺候她的。
廖筠整天那麽忙，年紀又小，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不都得父母幫著挑麽。別管廖筠會不會跟對方結婚，男人家家的，總不能付出一點小事就想著要回報。
廖筠學習好，能力強，大好的青春是要留著拼搏的，要把重心先放在事業上。
女人在外面闖蕩很辛苦，男人在後頭享清福就應該知足，應該努力。以後要想留在廖筠身邊，別的不說，必須得會過日子，一日三餐這種小事首先得搞好，像是裏裏外外的家務啊，不能總指望著請什麽保姆，還有最重要的，一定要孝順，要勤快，要操持好家裏的瑣事，做她的後盾。
她或許會有很多後盾，但是家裏的賢夫才是她的歸宿，經營家庭是一個男人該用一生去努力的課題，唯有經營好了，才能家庭幸福，生活圓滿，才能成為男人中的贏家。
事實證明，廖先生的眼光不錯，往後多年，廖筠玩過的小寵物們各種各樣，但唯有阿楊才是最全能的賢夫。
廖筠會選擇他的基因來生女兒並不意外。
他看起來不爭不搶，沒什麽存在感，就連張洵也忽視t了他的威脅性，可事實上他的地位非同一般，一直都是廖筠貼心的左右手。
無論是長相，身體素質，還是基因篩查的科學結果，又或者是日常行為習慣的綜合打分，他都名列前茅，沒有短板。
險些競爭過他的沈白珩輸在了身體太文弱，不像他這麽強壯，更別說他強壯的同時，頭腦也很聰慧，性格還好，不擰巴。
而且他對小孩很溫柔，散發著父愛慈性的光輝，他哄楚厲楚翎的時候，廖筠都是看在眼裏的。
廖筠家庭幸福，父母恩愛，從小就得到了父母雙方的全力托舉，她當然要讓自己的孩子也生長在最好的環境下。
溫泉山莊的夜晚寧靜而美好。
半夜裏，張洵找上了門。
阿楊剛把廖筠哄睡，身上簡單裹了件浴袍，面無表情地抱著胳膊擋在門口。
張洵很煩躁：“起開！我找廖筠有事。”
阿楊淡淡地拒絕：“不方便，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睡著了？我就說幾句話，耽誤不了多久，今晚必須跟她說，不然我放不下。”
阿楊猶豫了一秒，還是那句：“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張洵不耐煩，“就算她生氣也是沖我，又不沖你。你去問問她再說方不方便。”
阿楊想了想，松口說：“等著。”
把張洵關在外面，他一個人走進房間。廖筠正睡得香呢，他來到床邊先給她掖了掖被子，實在不舍得叫她，半晌過後，只是很輕地拍了她幾下，想著，要是叫不醒就算了。
廖筠迷迷糊糊，睜不開眼：“……幹嘛？”
阿楊俯身，輕聲道：“小張總來了，他說有重要的事跟您說。”
廖筠皺緊眉頭，很不滿：“說什麽啊，剛才怎麽不說，神經病。”
阿楊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滿心只覺得她可愛，忍不住幫她撩了一下眼前的發絲，聲音低緩而溫柔：“他在門外，我讓他走？”
廖筠眉頭更緊，不悅地嘆一口氣，翻了個身：“算了，讓他進來吧，現在不說明天也是要哄。”
“好。”
阿楊答應下，又幫她蓋好被子，出去向張洵轉達了廖筠的準許。
張洵風風火火往裏沖，二話不說先撲到床上，把廖筠連人帶被子一整個抱住：“寶寶！”
廖筠直接被驚醒了，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張洵你最好真的有重要的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張洵抱著她膩膩歪歪地撒嬌：“我真的有事！剛才就想跟你說的，都怪阿楊把你帶走了……”說到阿楊，他瞪了阿楊一眼，“看什麽看，出去！”
阿楊沒說話，臉上略有幾分不滿，倒不是吃醋，就是單純不滿。
很多人就算再溫柔，也沒有誰像阿楊一樣真真切切地把廖筠當做脆弱又珍貴的寶貝來對待。
這不是在弱化她本身，而是在他過去的那些年裏，一切都是鈍感的，麻木的，無所謂的，廖筠的出現不僅給他帶來過生命的救贖，也是第一且唯一能讓他心動的人，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想要珍視呵護的對象。
他四肢強健，手也很粗糙，容易沒輕沒重，但是對待廖筠，卻從來沒有過任何一次意外或者不小心。
廖筠的感受高於一切，有他守在身邊，廖筠連頭發絲兒都不能無緣無故地掉一根。
有了這一前提，直接導致了阿楊在看其他男人的時候，總覺得誰都很不順眼，總覺得他們太粗魯了，太不像話。
廖筠是個溫柔包容又偉大的主人，小張總都多大年紀了，還那麽不懂事，一點也不知道體諒她的辛苦，爭寵有什麽用，鬧騰到最後，完全不在她的選擇範圍內。
夜色漸濃。
廖筠被迫從睡夢中爬起來，隨意套了件T恤，倚在床頭，喝著阿楊剛才送進來的鮮榨果汁。
阿楊已經進進出出好幾次了，張洵在確定他不會再突然進來之後，終於對廖筠開口：“我這次來……其實是想跟你說說駱煬的事。”
廖筠興致缺缺：“駱煬怎麽了？死了？”
“對。”
廖筠被噎了一下，放下果汁：“……真死了？死刑了？”
“嗯，有猜測說他是給別人頂罪了，不太清楚，性質很惡劣，判得很快。”
“好吧，你跟我說他幹嘛，總不能是想回憶父子兄弟情吧？”
“怎麽可能，”張洵拉著她的手，斟酌著措辭，“他老婆你還記得吧，趙家的大小姐，之前懷孕了，後來生了個小男孩。我們都不知道，她竟然有癌癥，孩子剛生完她就已經死了，走在駱煬前面，一直沒對外公開消息。”
廖筠楞了半天，有些唏噓：“……難怪栗雪說她氣色很差。”
“嗯。她跟駱煬是自由戀愛的，兩人感情很好。她估計是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把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結果駱煬那麽亂來，她應該很失望，所以才主動舉報。”
“孩子現在在哪兒？”
“藏著呢。趙清晏的父母都出國了，不認這個小孩，扔給了張家，但是張家也不想認。駱煬跟我爸一直沒確認親子關系，沒人想多管閑事。”
廖筠明白了他的糾結和猶豫，主動點出問題：“你對這個孩子有什麽想法？”
張洵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老楚建議我收養這個小孩。”
廖筠摸了摸張洵的臉，讓他面對自己：“你想收養嗎？”
張洵有些茫然，不太確定地拒絕：“我不想。但是……”
“但是？”
張洵越說越焦躁，把半張臉埋在她掌心：“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去見過那個小孩一次，他現在被我一個遠房叔叔的退休司機養在自己的小出租屋裏，那個司機是個光棍，他自己也攢下沒什麽錢，肯定是為了問張家要撫養費才把孩子暫時領走的。小孩光著屁丨股，一直哭，連尿不濕都沒有，奶瓶是用飲料瓶改裝的，床上的被褥臟得要命……我當時可煩了，明知道那個小孩跟我有八竿子打不著的血緣關系，但是我並不想管他。結果沒想到回來之後，我又老想起他……”
駱煬身份特殊，本身就是漂泊的浮萍，沒有依靠。
趙清晏死了，這個小孩徹底沒了家族背景，反而會有不少仇家上門，要承受的太多，一定會過得很苦。
這種地獄模式開局，也難怪張洵會看不下去。
廖筠神色認真：“張洵，楚逸風的師母是個很厲害的人，她的孩子以她為傲，跟楚逸風的關系也非比尋常。楚逸風就算再不喜歡小孩，只要好好對待他們，培養他們，等厲翎刑滿釋放，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但是你的情況不同，你別忘了你跟駱煬有直接矛盾，甚至唯一‘疼愛’駱煬的張磬育，慘死的結局也和你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倘若你收養這個小孩，以你的能力給他口飯吃，就相當於給了他靠山，惹來的麻煩先不論，這對小孩來說當然很好。但你要明白一點，他以後長大了，懂事了，極有可能是個白眼狼。他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你們的恩怨，不一定能接受得了，也不一定是愛和關心能開化的。到時候你白白出力不討好，豈不是很無辜？”
張洵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蹭了蹭她的手心：“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廖筠輕嘆了一口氣：“就知道你想問我，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會影響你的判斷。”
“我不管，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張洵耍賴似的，眼巴巴地望著她，“你是我最喜歡最信任的人，我不是要給你壓力，我只是好像有點習慣了，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想問問你的想法，你的想法對我很重要。”
廖筠沒再拒絕，思考了片刻：“如果是我，我不會收養他。”
“嗯。”
“但你不是我，我覺得你會收養他。”
“……為什麽？”
“因為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是個重視家庭和血緣的人，你從小就很尊重你媽媽的意願和感受，也一直很想要維護家庭的和睦，是張磬育太不值得。包括你對張家的感情，我都明白，所以我沒有讓磬耀徹底消失，我想讓磬耀成為你的寄托。就算張家有很多不好的人，但那畢竟是你的家族，就算張磬育和駱煬都很差勁，但小孩畢竟是無辜的，你也希望他會有一個好的環境，去好好長大，對不對？”
張洵沈默良久，語氣很是低沈：“可如果我收養了這個小孩，是不是就沒有機會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會希望你女兒的爸爸，只有她一個寶貝，給她唯一的偏愛，對不對？”
廖筠承認：“對。”
張洵更郁悶了，再次追問：“你到底定了誰？”
廖筠雙手t捧著他的臉揉了揉，用非常溫柔的態度無情地告訴他：“放心吧，不是你。既然你有了想法，就去做吧，說不定那個小孩可以跟我女兒一起長大，我女兒一定是蓋世魔王，會幫你教訓他的。”
張洵已經在心裏做足了思想準備，但是親耳聽廖筠宣布落選結果，還是難以接受，漂亮的狐貍眼睛眨了眨，睫毛顫抖著，雙眼瞬間泛紅：“為什麽不能是我？我哪裏比不上你選的那個人？”
廖筠對他很憐惜，心裏忍不住泛出了一絲同情：“你啊，哪裏都挺好的，可是你爸和你姑那麽亂，你其他親戚也看起來怪怪的，我很難不多想。雖然科學檢查過你的基因正常，你本人也很正常，但那種檢查並不全面，我不能讓我的女兒冒險，你能理解麽？”
張洵的眼睛已經完全濕潤了，強忍著沒哭：“……就這樣？不是我的問題？”
“當然了，我那麽喜歡你，怎麽可能是你的問題。”廖筠隨口這麽哄他，其實更重要的原因她沒有說。
張洵結紮已經超過了五年，如果要選他，需要做覆通手術，成功率只有70~85%，自然受孕成功率更是最低達到了30%，如果改用科學手段做試管嬰兒，必須從母體取丨卵，廖筠怎麽可能平白無故遭那種罪，又不是非要生他的孩子不可。
他不能正常生，但是她能啊，遇到困難，換個男人不就得了，傻子才為難自己。
“那等我收養了那個小孩，我要讓他跟你姓。”
廖筠一楞，收回手來：“幹嘛？你別想在外面造謠他是我兒子。”
張洵委屈巴巴地湊過來要抱：“你不讓他跟你姓，那我就跟你姓。你既不給我名分，也不選我的基因，我怕你拋棄我，你個渣女，我早就知道你浪子回頭的幾率為0！你不準拋棄我……”
廖筠哭笑不得。
當初跟江唯一假聯姻的時候，張洵恨不得一有機會就膩在她跟前，把她給的標記宣告給所有人，生怕她不要他。現在有了這個別人的小孩，他肯定會怕她介意，這也是他最糾結的根本。
用玩笑的語氣說讓孩子跟她姓，其實是想尋求一種安全感，一種跟她不易解斷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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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將沒打成, 阿楊切好水果，端著果汁，上樓去送給廖筠。
廖筠正在看書, 聽見動靜，隨意掃過去一眼：“打贏了？”
“沒, ”阿楊輕輕關上房門，走到她身邊，習慣性地單膝跪下，“廖先生回來了，他們說要做飯，不玩了。”
廖筠笑了：“肯定是他們發現贏不過你，覺得輸給新手太丟人了, 找理由呢。我家沒這麽早做過飯。”
她看書看得專註，頭也不擡地拿起果汁來抿了一口。
阿楊不置可否，想起剛才廖然問他要錢的事，主動跟廖筠匯報：“剛才，滿爺叫我姐夫……”
“咳咳咳……”廖筠被嗆到了，連忙放下杯子，“叫你什麽？
阿楊滿臉認真地幫她拍了拍後背：“他叫我姐夫，讓我加他微信, 給他轉三千塊錢。我說我沒有錢，他就說我欺負他, 改天要找你告狀。”
“……他為什麽會叫你姐夫, 你亂說話了？”
“我沒有。”阿楊搖頭。他哪敢亂說話，他只是說自己是小貓，別的可什麽都沒說。
廖筠了解自己家人的作風，那群人看阿楊這麽老實寡言, 估計沒少逗他。廖然那個嘴欠的貨，說出點什麽來也不讓人覺得意外。
“不用管了，他逗你的，不敢來找我告狀。我又不給你工資，你哪有錢，讓他給你錢還差不多，別搭理他。”
“好。”
當晚飯桌上，廖然和哥幾個早就跑了，沒敢留下吃飯。
廖筠她爸看阿楊就跟看女婿似的，怎麽看怎麽喜歡，樂呵呵地要跟他一起喝酒。廖筠之前沒見阿楊喝酒抽煙，也不想讓他染上壞毛病，果斷拒絕，催促阿楊快點吃完，然後領著他上樓了。
廖筠要在家裏過夜，阿楊當然是得跟著她。家裏有兩間客房在樓下，阿楊原本要自己下去收拾，結果剛露頭，又被廖先生給逮住，拉著他就要去花園露臺喝茶聊天。
阿楊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怕耽擱久了廖筠會生氣，只能坐在茶桌前搬出老技能——聽不懂。
甭管廖先生說什麽，他都茫然搖頭，或幹脆楞在那，好像沒聽明白的樣子。
搞得廖先生頻頻嘆氣：“你這中文還得學啊。”
阿楊點點頭：“正在學了。”
從露臺進屋時，廖先生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把鑰匙：“樓上一共兩個房間，一個是滿滿的，一個是盈盈的，這是滿滿屋裏的鑰匙。你今晚去樓上住，有什麽事跟盈盈好照應。盈盈要是問啊，你就說樓下太臟了，不好收拾，去吧。”
阿楊很不解，不明白為什麽廖先生讓他對廖筠撒謊。他剛才明明看過客房，蠻幹凈的。
廖先生恨鐵不成鋼：“你要表現，表現！懂不懂？你看看你，長得是還不錯，但是盈盈身邊不錯的男人有的是，你根本不突出，拿什麽跟別人比？聽叔叔的，今晚在滿滿那屋，別關門，機靈點，盈盈晚上要是起夜啊，要喝水啊，或者睡不好啊，都是你表現的好機會！男人一定要體貼，要賢惠，才能讓女人在有需要的時候想到你的好。”
阿楊恍然大悟：“好，明白了。”
廖先生送走阿楊，很滿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老兩口立馬湊一塊兒開始點評。
廖筠是廖家的戶主，全家上下都聽她的，長輩們拿她雖然不至於像皇上一樣供起來，但是這種一家之主的地位依然非常之高。
所有人都優先她的感受，優先她的意見，就連看女婿這件事，他們也都是選最賢惠懂事，最能伺候她的。
廖筠整天那麽忙，年紀又小，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不都得父母幫著挑麽。別管廖筠會不會跟對方結婚，男人家家的，總不能付出一點小事就想著要回報。
廖筠學習好，能力強，大好的青春是要留著拼搏的，要把重心先放在事業上。
女人在外面闖蕩很辛苦，男人在後頭享清福就應該知足，應該努力。以後要想留在廖筠身邊，別的不說，必須得會過日子，一日三餐這種小事首先得搞好，像是裏裏外外的家務啊，不能總指望著請什麽保姆，還有最重要的，一定要孝順，要勤快，要操持好家裏的瑣事，做她的後盾。
她或許會有很多後盾，但是家裏的賢夫才是她的歸宿，經營家庭是一個男人該用一生去努力的課題，唯有經營好了，才能家庭幸福，生活圓滿，才能成為男人中的贏家。
事實證明，廖先生的眼光不錯，往後多年，廖筠玩過的小寵物們各種各樣，但唯有阿楊才是最全能的賢夫。
廖筠會選擇他的基因來生女兒並不意外。
他看起來不爭不搶，沒什麽存在感，就連張洵也忽視t了他的威脅性，可事實上他的地位非同一般，一直都是廖筠貼心的左右手。
無論是長相，身體素質，還是基因篩查的科學結果，又或者是日常行為習慣的綜合打分，他都名列前茅，沒有短板。
險些競爭過他的沈白珩輸在了身體太文弱，不像他這麽強壯，更別說他強壯的同時，頭腦也很聰慧，性格還好，不擰巴。
而且他對小孩很溫柔，散發著父愛慈性的光輝，他哄楚厲楚翎的時候，廖筠都是看在眼裏的。
廖筠家庭幸福，父母恩愛，從小就得到了父母雙方的全力托舉，她當然要讓自己的孩子也生長在最好的環境下。
溫泉山莊的夜晚寧靜而美好。
半夜裏，張洵找上了門。
阿楊剛把廖筠哄睡，身上簡單裹了件浴袍，面無表情地抱著胳膊擋在門口。
張洵很煩躁：“起開！我找廖筠有事。”
阿楊淡淡地拒絕：“不方便，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睡著了？我就說幾句話，耽誤不了多久，今晚必須跟她說，不然我放不下。”
阿楊猶豫了一秒，還是那句：“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張洵不耐煩，“就算她生氣也是沖我，又不沖你。你去問問她再說方不方便。”
阿楊想了想，松口說：“等著。”
把張洵關在外面，他一個人走進房間。廖筠正睡得香呢，他來到床邊先給她掖了掖被子，實在不舍得叫她，半晌過後，只是很輕地拍了她幾下，想著，要是叫不醒就算了。
廖筠迷迷糊糊，睜不開眼：“……幹嘛？”
阿楊俯身，輕聲道：“小張總來了，他說有重要的事跟您說。”
廖筠皺緊眉頭，很不滿：“說什麽啊，剛才怎麽不說，神經病。”
阿楊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滿心只覺得她可愛，忍不住幫她撩了一下眼前的發絲，聲音低緩而溫柔：“他在門外，我讓他走？”
廖筠眉頭更緊，不悅地嘆一口氣，翻了個身：“算了，讓他進來吧，現在不說明天也是要哄。”
“好。”
阿楊答應下，又幫她蓋好被子，出去向張洵轉達了廖筠的準許。
張洵風風火火往裏沖，二話不說先撲到床上，把廖筠連人帶被子一整個抱住：“寶寶！”
廖筠直接被驚醒了，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張洵你最好真的有重要的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張洵抱著她膩膩歪歪地撒嬌：“我真的有事！剛才就想跟你說的，都怪阿楊把你帶走了……”說到阿楊，他瞪了阿楊一眼，“看什麽看，出去！”
阿楊沒說話，臉上略有幾分不滿，倒不是吃醋，就是單純不滿。
很多人就算再溫柔，也沒有誰像阿楊一樣真真切切地把廖筠當做脆弱又珍貴的寶貝來對待。
這不是在弱化她本身，而是在他過去的那些年裏，一切都是鈍感的，麻木的，無所謂的，廖筠的出現不僅給他帶來過生命的救贖，也是第一且唯一能讓他心動的人，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想要珍視呵護的對象。
他四肢強健，手也很粗糙，容易沒輕沒重，但是對待廖筠，卻從來沒有過任何一次意外或者不小心。
廖筠的感受高於一切，有他守在身邊，廖筠連頭發絲兒都不能無緣無故地掉一根。
有了這一前提，直接導致了阿楊在看其他男人的時候，總覺得誰都很不順眼，總覺得他們太粗魯了，太不像話。
廖筠是個溫柔包容又偉大的主人，小張總都多大年紀了，還那麽不懂事，一點也不知道體諒她的辛苦，爭寵有什麽用，鬧騰到最後，完全不在她的選擇範圍內。
夜色漸濃。
廖筠被迫從睡夢中爬起來，隨意套了件T恤，倚在床頭，喝著阿楊剛才送進來的鮮榨果汁。
阿楊已經進進出出好幾次了，張洵在確定他不會再突然進來之後，終於對廖筠開口：“我這次來……其實是想跟你說說駱煬的事。”
廖筠興致缺缺：“駱煬怎麽了？死了？”
“對。”
廖筠被噎了一下，放下果汁：“……真死了？死刑了？”
“嗯，有猜測說他是給別人頂罪了，不太清楚，性質很惡劣，判得很快。”
“好吧，你跟我說他幹嘛，總不能是想回憶父子兄弟情吧？”
“怎麽可能，”張洵拉著她的手，斟酌著措辭，“他老婆你還記得吧，趙家的大小姐，之前懷孕了，後來生了個小男孩。我們都不知道，她竟然有癌癥，孩子剛生完她就已經死了，走在駱煬前面，一直沒對外公開消息。”
廖筠楞了半天，有些唏噓：“……難怪栗雪說她氣色很差。”
“嗯。她跟駱煬是自由戀愛的，兩人感情很好。她估計是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把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結果駱煬那麽亂來，她應該很失望，所以才主動舉報。”
“孩子現在在哪兒？”
“藏著呢。趙清晏的父母都出國了，不認這個小孩，扔給了張家，但是張家也不想認。駱煬跟我爸一直沒確認親子關系，沒人想多管閑事。”
廖筠明白了他的糾結和猶豫，主動點出問題：“你對這個孩子有什麽想法？”
張洵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老楚建議我收養這個小孩。”
廖筠摸了摸張洵的臉，讓他面對自己：“你想收養嗎？”
張洵有些茫然，不太確定地拒絕：“我不想。但是……”
“但是？”
張洵越說越焦躁，把半張臉埋在她掌心：“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去見過那個小孩一次，他現在被我一個遠房叔叔的退休司機養在自己的小出租屋裏，那個司機是個光棍，他自己也攢下沒什麽錢，肯定是為了問張家要撫養費才把孩子暫時領走的。小孩光著屁丨股，一直哭，連尿不濕都沒有，奶瓶是用飲料瓶改裝的，床上的被褥臟得要命……我當時可煩了，明知道那個小孩跟我有八竿子打不著的血緣關系，但是我並不想管他。結果沒想到回來之後，我又老想起他……”
駱煬身份特殊，本身就是漂泊的浮萍，沒有依靠。
趙清晏死了，這個小孩徹底沒了家族背景，反而會有不少仇家上門，要承受的太多，一定會過得很苦。
這種地獄模式開局，也難怪張洵會看不下去。
廖筠神色認真：“張洵，楚逸風的師母是個很厲害的人，她的孩子以她為傲，跟楚逸風的關系也非比尋常。楚逸風就算再不喜歡小孩，只要好好對待他們，培養他們，等厲翎刑滿釋放，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但是你的情況不同，你別忘了你跟駱煬有直接矛盾，甚至唯一‘疼愛’駱煬的張磬育，慘死的結局也和你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倘若你收養這個小孩，以你的能力給他口飯吃，就相當於給了他靠山，惹來的麻煩先不論，這對小孩來說當然很好。但你要明白一點，他以後長大了，懂事了，極有可能是個白眼狼。他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你們的恩怨，不一定能接受得了，也不一定是愛和關心能開化的。到時候你白白出力不討好，豈不是很無辜？”
張洵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蹭了蹭她的手心：“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廖筠輕嘆了一口氣：“就知道你想問我，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會影響你的判斷。”
“我不管，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張洵耍賴似的，眼巴巴地望著她，“你是我最喜歡最信任的人，我不是要給你壓力，我只是好像有點習慣了，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想問問你的想法，你的想法對我很重要。”
廖筠沒再拒絕，思考了片刻：“如果是我，我不會收養他。”
“嗯。”
“但你不是我，我覺得你會收養他。”
“……為什麽？”
“因為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是個重視家庭和血緣的人，你從小就很尊重你媽媽的意願和感受，也一直很想要維護家庭的和睦，是張磬育太不值得。包括你對張家的感情，我都明白，所以我沒有讓磬耀徹底消失，我想讓磬耀成為你的寄托。就算張家有很多不好的人，但那畢竟是你的家族，就算張磬育和駱煬都很差勁，但小孩畢竟是無辜的，你也希望他會有一個好的環境，去好好長大，對不對？”
張洵沈默良久，語氣很是低沈：“可如果我收養了這個小孩，是不是就沒有機會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會希望你女兒的爸爸，只有她一個寶貝，給她唯一的偏愛，對不對？”
廖筠承認：“對。”
張洵更郁悶了，再次追問：“你到底定了誰？”
廖筠雙手t捧著他的臉揉了揉，用非常溫柔的態度無情地告訴他：“放心吧，不是你。既然你有了想法，就去做吧，說不定那個小孩可以跟我女兒一起長大，我女兒一定是蓋世魔王，會幫你教訓他的。”
張洵已經在心裏做足了思想準備，但是親耳聽廖筠宣布落選結果，還是難以接受，漂亮的狐貍眼睛眨了眨，睫毛顫抖著，雙眼瞬間泛紅：“為什麽不能是我？我哪裏比不上你選的那個人？”
廖筠對他很憐惜，心裏忍不住泛出了一絲同情：“你啊，哪裏都挺好的，可是你爸和你姑那麽亂，你其他親戚也看起來怪怪的，我很難不多想。雖然科學檢查過你的基因正常，你本人也很正常，但那種檢查並不全面，我不能讓我的女兒冒險，你能理解麽？”
張洵的眼睛已經完全濕潤了，強忍著沒哭：“……就這樣？不是我的問題？”
“當然了，我那麽喜歡你，怎麽可能是你的問題。”廖筠隨口這麽哄他，其實更重要的原因她沒有說。
張洵結紮已經超過了五年，如果要選他，需要做覆通手術，成功率只有70~85%，自然受孕成功率更是最低達到了30%，如果改用科學手段做試管嬰兒，必須從母體取丨卵，廖筠怎麽可能平白無故遭那種罪，又不是非要生他的孩子不可。
他不能正常生，但是她能啊，遇到困難，換個男人不就得了，傻子才為難自己。
“那等我收養了那個小孩，我要讓他跟你姓。”
廖筠一楞，收回手來：“幹嘛？你別想在外面造謠他是我兒子。”
張洵委屈巴巴地湊過來要抱：“你不讓他跟你姓，那我就跟你姓。你既不給我名分，也不選我的基因，我怕你拋棄我，你個渣女，我早就知道你浪子回頭的幾率為0！你不準拋棄我……”
廖筠哭笑不得。
當初跟江唯一假聯姻的時候，張洵恨不得一有機會就膩在她跟前，把她給的標記宣告給所有人，生怕她不要他。現在有了這個別人的小孩，他肯定會怕她介意，這也是他最糾結的根本。
用玩笑的語氣說讓孩子跟她姓，其實是想尋求一種安全感，一種跟她不易解斷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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